習特會後 台灣的120天觀察期
習特會結束後,台灣內部意外出現一種相對樂觀的解讀,列舉特朗普沒有公開談台灣,白宮會後聲明也沒有提台灣,至少沒有發生台北原本最擔心的情況,如特朗普在北京突然對台政策轉彎,或者公開說出令台灣難堪的話。英媒《衛報》的一篇報道亦在台媒間廣泛轉發,稱對焦慮中的台灣來說,這幾乎是最好的結果。
這種解讀不是不能理解,但多少有些鄉愿,其邏輯很簡單,只要特朗普沒講錯話,就是過關。但國際政治是這樣運作的嗎?特朗普的說與不說,都是關竅,尤其今次北京還提出了一個值得玩味的新關係概念: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
這類外交詞彙有意思的地方,在於聽起來十分正面,還很抽象,沒有什麼能被反對的空間,各方又都可以有自己的解讀。對特朗普來說,這可能意味中美關係降溫,市場不用再恐慌,中美貿易談判重新上軌道,也讓自己拿到一筆漂亮的外交成果。但對北京來說,「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字義恐怕還需要深敲,所謂「戰略穩定」,不會旨在表示氣氛友善,而是邊界管理,北京要的是華府接受某些紅線議題不能再像過去那樣隨意碰觸。
這也是為什麼,習近平這次把台灣問題直接放到這麼高的位置,不能只當成例行公事式的對台表態來看。習近平的話言簡意賅,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的問題,處理好了,雙方可以保持穩定,處理不好,就可能碰撞甚至衝突。這已經不是單純重申北京立場,而是把台灣正式放進中美未來互動秩序的一部分。換句話說,如果北京認為中美之間要建立某種新的穩定框架,那台灣不能被排除在外。
也因此,若把特朗普的沉默直接理解成台灣安全過關,恐怕太快,沒被公開提及,不等於沒被納入安排,甚至可以說,對北京而言,把台灣公開拿上桌當成交易籌碼,也未必是最高明的做法。更成熟的操作方式,是把台灣放進一套更大的秩序管理框架裡,讓台灣問題成為中美穩定的一部分,而不是某場交易中的交換條件。
這也正是《衛報》那種樂觀論調站不住腳的地方,如果問題只是「特朗普有沒有說錯話」,那確實可以鬆口氣,但如果問題是中美是否正在形成一種新的互動默契,那沉默本身未必是好消息。尤其特朗普的風格,本來就不是那種高度制度化、可預測的決策模式,過去他多次讓美國盟友不安,正由於此。
接下來幾個月毋庸置疑值得觀察,尤其特朗普已經邀請習近平9月回訪白宮,如果北京峰會真的被雙方視為一個新的起點,那麼從現在到9月,這120天會不會形成一段對台的敏感觀察期?這不是斷言台灣拋售期剩120天,台灣還不至於廉價至此,這也不太符合現實,但更細微的變化會不會出現?不好說。
例如外界關注的第二波美國對台軍售案,會不會突然沒了下文?某些敏感軍備會否被滯後處理?美方高層涉台發言會不會變得異常克制?或是美方對解放軍方未來在台海的軍事行動反應是否趨向低調?這些事情單獨看,尚不足以構成美國政策轉向的結論,但如果併發出現,就值得台灣警惕。
就歷年來的美台軍售互動,台灣從來都是被動方,由華府決定項目、價碼,台灣雖貴為買家,卻有錢得沒啥尊嚴。試想,如果美台關係原本就存在高度不對稱,在中美最新要構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下,台灣進一步被納入中美風險管理框架,不是不可能。
「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文字抽象又好聽,但細究其中,北京談的是戰略穩定,華府談的則更像風險控制,兩者動機不完全一樣。北京希望美國不要在紅線問題上升高局勢,美國則未必想在台海、伊朗、經貿等多條戰線同時承受壓力,但兩造結果卻可能殊途同歸,即雙方都不希望台灣成為讓局勢失控的變數。
當然,這未必代表美國對台支持減少,更不等於台灣被放棄,台灣對美國的戰略價值依然存在,如台灣在第一島鏈、半導體供應鏈、印太安全的著力定位都還未發生變化,但支持與管理本來就不互斥,華府還是可以繼續支持台灣,但也可以同時去拒絕台灣成為讓自己陷入更大風險的燙手來源。
這才是習特會後真正的現實,台灣未必會聽到多大的壞消息,也未必要目睹太戲劇性的政策轉向,但如果未來幾個月,很多事情開始變慢、變安靜、變得不那麼高調,那可能不只是巧合,而是120天觀察期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