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左翼網紅訪華態度轉變 年輕世代對中國產生新認知

撰文:觀察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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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自中國全面放寬免簽政策以來,大量歐美旅遊博主和青年意見領袖訪華,打破西方媒體長期對中國形象的壟斷。特別是頂流網紅「甲亢哥」(IShowSpeed)和左翼播客主持人哈桑(Hasan Piker)的訪華,在西方年輕世代中引起巨大反響。哈桑對中國的讚譽,標誌著美國新一代左翼青年對中國政治體制的態度正在轉變。
文章分析,這代美國年輕人因面臨學貸、高房租等經濟困境,逐漸從「經院網左」轉向「工農左」,他們不再滿足於抽象理論,開始關注「實際存在的社會主義」(AES)的實踐成果。哈桑的轉變,正是這種趨勢的縮影。

本文獲《觀察者網》授權轉載。 作者:狄薇薇,原文標題《狄薇薇:又一個美國網紅訪問中國,但他具有特殊政治象徵意義》。

從去年年底至今的近一年時間裏,定位類似貼吧、但用戶來自世界各地的美國論壇Reddit上,有越來越多的洋人提出同一類問題:「為什麽最近網上的『親中』言論越來越多了?」

外網上類似這樣的帖子(無論出於什麽語氣),最近一年、尤其近幾個月裏越來越多。(觀察者網)

其實,多數情況裏,這類帖子底下甚至都不用我們這些中國人進去解釋,其他洋人已在高讚評論中給出了正確的答案:「他們真去中國看過了。」

一百年後世界上的人們回顧歷史,很可能將2025年劃分為某種「中國形象翻轉」的元年。

自去年底國家全面放寬免簽政策以來,訪問中國的歐美旅行博主、網紅和青年意見領袖等越來越多,「中國海外形象解釋權」被西方駐華主流媒體用濾鏡肆意揉捏的局面被完全打破;由於年初特朗普封殺TikTok嘗試導致的美國人湧入小紅書事件,大量受過良好教育、經濟狀況卻處於社會中低層的美國年輕人,也看到了一部分中國的真實景象,這促使他們中更多好奇者成為「中國探訪者」vlog或直播節目的受眾,使這一賽道的洋網紅們快速內卷起來。

今年暑假期間,這個賽道迎來了一場「降維打擊」——美國擁有2000餘萬粉絲的頂流網紅「甲亢哥」iSpeed訪問中國,在中國部分城市高校學生圈子和幾乎大半個美國年輕世代裏,產生了規模極不對等、以至很可能被中國人嚴重低估的轟動效應。

相比「甲亢哥」的萬眾矚目,左翼播客主持人哈桑(Hasan Piker)近些天對中國北京、上海和其他城市的造訪,在國內的關注度低得多。然而,相比直率單純、不關心政治的「甲亢哥」,哈桑的這次來華具有更加深遠的象徵意義:

從某種程度上,他對中國的讚譽,反映了美國左派對中國政治體制和中國共產黨態度的轉變趨勢;
從某些維度上,這種「西方左翼的和解」較之「甲亢哥」那種「統戰價值更大」卻偏向淺層的好感,有更長遠的理論意義和實際利益。

哈桑(Hasan Piker)造訪北京、上海等地。(觀察者網)

一、哈桑其人和他的政見轉變

哈桑·派克(又稱「哈桑納比」)是1991年出生在新澤西州一個精英移民家族的希臘裔-土耳其裔美國青年,擁有紐約羅格斯大學的政治學、傳播學雙學位,現居加州。自2013年起,哈桑開始在其舅舅詹克·烏伊古爾(Cenk Uygur)的家族企業——一家名為「年輕土耳其人」(The Young Turks)的美國左翼傳媒集團裏工作,面向美國青年宣傳左傾政治觀點;自2020年起,他辭去工作改為全職在Twitch上直播,現已成為Twitch的頭部直播主持人、在美國知名度最高的幾個左翼網紅博主之一。

對於不熟悉美國政治的中國人來說,從出身、成長歷程、自身條件等諸多方面來看,哈桑在目前美國的「鍵政圈」中占據著頗為接近「查理·柯克鏡像」的生態位。只不過,由於目前美國左翼青年網絡博主很多,而真正成功(以打穿話語同溫層為標準)的極右翼青年博主只有柯克一人,哈桑不具備柯克那樣的「不可替代」性。

哈桑·派克出道之初以民主黨立場示人,至今仍然名義上維持著這樣的人設。然而,在今天,他基本已被美國「主流輿論」公認為馬克思主義者,許多人認為他是馬克思列寧主義者:他在直播中倡導和推崇過的具體政策包括「職場民主」、全民醫保、槍支管制、女性權益和其他一些所謂的「文化馬克思主義」(或者說「典型白左語境」)議程;由於2023年巴以衝突爆發後哈桑站在巴勒斯坦一邊,吸引了大批因桑德斯和AOC的「親以色列」言論感到幻滅的左傾年輕支持者,他也成功引起了MAGA極右翼的注意。特朗普今年重新掌權後,因自己的這些立場,身為美國公民的他在入境美國時曾遭到美國海關無端扣留騷擾。

然而,哈桑曾是中國政治的強烈批評者。比如,2021年,他在直播裏大批他自己錯誤認知中的中國新疆政策,複製了西方媒體的那一套「種族滅絕」說辭。

注意到上述事實才會意識到,短短四年過去,哈桑不但訪問了中國,而且已經完全轉變成了中國共產黨和中國現行政治體制的粉絲,這是一個多麽巨大的轉變:

他在天安門廣場半夜排隊看升旗;
和CGTN記者李菁菁一起拍了一個「宣傳」vlog;
甚至在旅行社的大巴車上唱了一首中文紅歌……

誕生於1970年代的仿陜北民歌《天上太陽紅彤彤》,大致疫情期間神奇地在西方「主流」網絡社區裏發展為一個迷因,但現在更加神奇地逐漸回到了其本來的意思。(觀察者網)

在這次旅行中,哈桑公開表示:「我心中對美國沒有任何愛國情懷……中國代表我所愛的全部價值!」

應當指出,哈桑此次遊覽中國的行程裏,只有在北京的部分表現出明顯的「政治朝聖」性,其到達上海以後的部分基本上是給他的團隊放假,包括中共一大會址在內很多地方都沒有去,讓其外網上的許多粉絲頗為掃興。不過即使這樣,甚至在回到美國之前,他就已經被民主黨建制派和一些MAGA分子扣上了「中國的塔克·卡爾森」(諷刺其訪問俄羅斯時流露出正面觀感)的新帽子。

二、哈桑是美國新一代左派轉變的縮影

為什麽說哈桑的轉變具有特殊的政治意義?

為了解釋這一點,必須觸及一個相對而言曾長期模糊不清的話題。

筆者文章的評論區經常可見類似這樣的評論:

(觀察者網)

問題是,你怎麽知道他們沒有讀過呢?

事實上,很多美國知識分子早就讀過,也因此產生了一個更大的、雖然對我們自己沒什麽影響但是卻客觀存在的問題:

在2020年代以前,美國乃至西方發達國家的進步左派、尤其共產主義知識分子,相當數量甚至大多數,是在不同程度上否定中國社會主義性質、不承認中國社會主義道路「合法性」的。

美籍台灣華人、原美國聖瑪麗學院(Marygrove College)榮休教授金寶瑜(Pao-Yu Ching)前輩,是這個群體中相對水平最高的人之一。

金寶瑜1937年「七七事變」前夕生於北平一個富裕家庭,1950年隨父母去台灣,1960年畢業於台中師範專科學校(今台中教育大學。英語資料稱她獲得了經濟學文學士學位,暫存疑),1961年移民美國,在19世紀擁有培訓美國女性工運幹部傳統的「七姐妹」女校之一、賓州著名的私立貴族文理學院——博懋學院(Bryn Mawr College)讀研,1963年獲得碩士學位。1960年代中後期的美國民權運動期間,她因積極參與學生鬥爭(可能部分因此導致了她直到1978年才博士畢業),接觸到毛主席著作,成為一名終身堅定的「西方毛派」(Maoist)。1979年起,她在隸屬天主教聖母無玷聖心侍女修女會的聖瑪麗學院教授經濟學課程,於2003年榮休。

從1977年起,金寶瑜從祖國大陸政治理念的追隨者,逐漸走向了祖國大陸路線方針政策的對立面。她關於中國政治的英語著作曾長期被美國「共產主義」知識分子們奉為評價中國的圭臬之一——這些知識分子大多同樣出身優渥、衣食不愁,是通過在美國頂尖大學的圖書館裏被興趣引導著閱讀思考、逐漸獨立發現並「信仰」上「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

金寶瑜教授和哈桑的舅舅烏伊古爾博士,代表了過去幾十年間美國左派、尤其共產主義者中占據主導地位的一類身份:他們既一輩子享受著原移出地(台灣地區或土耳其)上流階級和北美充分湧流的物質條件,又在移民美國後享受了大半輩子美國曾施舍給多數文科學術知識分子的那種相當真實、體驗頗佳的言論出版自由。

在極度資本主義的美國,除了同樣終身任職的聯邦法官外,大學教師(獲得終身教職後)曾是一種絕無僅有的、含鐵量近乎100%的鐵飯碗,比中國1960年代的很多國營工人、公辦教師還要穩。這種巨大的反差,為他們提供了這些使他們安於其中的、自身物質的極大滿足和精神需求的極度純粹性,不僅使他們足以在自己思想的天地裏精雕細琢,在意識中搭起一片擁有完美經院哲學推導體系的地上天國歷史模型,而且使他們足以站在雲端、懷著來自「歷史終點」的憐憫之心,俯視第三世界國家沾滿塵泥的社會主義實踐、拿著遊標卡尺挑剔這些實踐對他們理想模型的「叛離」,將聚類標準誤憤怒地指責為背叛了教義方程,將擬合偏差指責為背叛了對模型的信仰。

筆者可以肯定,論背書,這些人其實遠勝過在筆者以往的評論區裏留言「建議他們多讀經典著作」的中國讀者。畢竟他們大部分身在中國內地的同齡人,從匱乏和艱苦中走來、一路為了個人和家庭的生活、為了建設國家的某個方面日夜打拼,而他們一輩子就在象牙塔內外幹這個!

(觀察者網)

一直到筆者開始關注美國當代共運的時候,仍然可以發現大量此類「經典美國左派」的影子。托派分子「革命社會主義媒體」(RSM)、著名有聲讀物製作者「社會主義及於所有人」(S4A)等,都是這樣的例子。

相比金寶瑜等人,這些「低水平網左」的辯證唯物主義素養更差、受基督教文化二元對立的思想更嚴重,在善於批判之餘,由於他們批倒了世界上現存的所有社會主義實踐,往往找不到值得真正批判性擁護的東西。結果是,他們經常乞靈於「左翼共產主義」(leftcom)、「歐洲共產主義」、托派、霍查派等某個從未成功的「教派」,要麽往往提出十分離譜的具體見解,要麽提不出任何連貫敘事,只一味地丟陰謀論:

我去問了那些「難說」的:為什麽覺得我們錯了呢,他不語,只是一味地「招笑」。我想不明白,撓了撓頭,於是換了個問題:為什麽我們如今不是成功的呢?他深奧地說著「幽默」。我更加迷茫了,我想再次問他一個輿論的熱點,他反而「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我羞紅了臉,一下子覺得自己見識實在淺薄,又支支吾吾擠出一個自然辯證法的問題,他又回道「難繃」,這下我終於是發自內心開始佩服,不敢再多發一言。啊!多麽偉岸的身姿!

如果中國從來沒有成功過、或者她(無論採取什麽具體經濟社會政策)被一直困在了其他幾個社會主義國家的發展階段,這種「『第一世界學術左派』霸占西方和『世界』共運敘事最高解釋權」的現象,或許會永遠延續下去。

然而,時間像一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從越戰到關稅戰彈指一揮間,喬姆斯基被挖出上了愛潑斯坦的名單,桑德斯和AOC因支持以色列相繼在美國激進左翼心中人設塌房;1980年代美國那種頗受中國老一輩推崇的「無視就業前景、全憑興趣選專業」的古風逐漸成為Z世代不可追及的水月鏡花,那些只提供通識教育的文理學院中開始有部分難以為繼。就在金寶瑜最近一本關於中國的書完成時的2019年,她原先供職的聖瑪麗學院宣告破產關門。

日益「腎虧」的美國實體經濟,逐漸無法支撐起龐大的liberal art——「文科」——專業教師隊伍,去從各種不同角度追求「詩和遠方」;原本生活在詩裏的美國左派,被漲價四倍的牛肉和余秋雨所說的那種「濕棉衣哪一天才能乾」淹沒了。

今年四月,在特朗普「向全世界開戰」、自由派一片絕望情緒中,一位加拿大華人「尼爾」(@Neil778027)在TikTok上講出了一段很可能載入世界歷史史冊的、近代以來第一段以普通中國人身份批評西方政治而獲得廣泛反響的言論:

「我們致富並非中國的錯。你們自己的政府和寡頭把你們的工作崗位轉移到中國,不是為了和平或外交,而是為了攫取廉價勞動力。他們掏空了你們的中產階級,壓垮了你們的工人,還讓你們為此感到自豪,出賣了你們的未來牟利。他們用這些利潤做了什麽?遊艇、私人飛機、帶高爾夫球場車道的豪宅,操縱制度逃稅,把數萬億美元投入無休止的戰爭。而你們得到了什麽?一面可以揮舞的國旗——很可能是中國製造的——而他們卻在你們的口袋裏掏了40年!……
美國人,你們不需要關稅。你們需要的是一場革命。」

這段話得到了罕見的全方位共鳴,是有原因的。由於近五十年來美國高校的大規模升格擴招和互聯網普及,一整代在大學裏習慣了「仰望星空」的美國年輕人,不像他們的父輩那樣篤信宗教,願意也有條件去接觸家鄉谷倉或街區以外的世界,卻沒有嬰兒潮時代極大的上升空間,被迫一離開學校,就回到眼前的茍且。

他們從迷信資本主義的父輩手中接過的,是一個大城市基礎設施破敗不堪、壓榨員工毫無下限、「大學生身份」通貨膨脹而學費卻爆炸性上升的美國;是一個勉強覆蓋「基本大病」的商業醫保一個大病就將自己榨乾的美國;是一個讓許多年輕人一進入社會就被困在助學貸款/超高房租的「奴隸勞動」裏、讓他們獲得強烈「可感無產階級」體驗,而兩黨政客乃至整個國家機器對解決這些問題毫無興趣的美國。

美國左派制作的漫畫:同樣認為「美國快完蛋了」的兩種心態,死抱民主黨自由派白左理念的人,和轉向共產主義/社會主義理想的人。(觀察者網)

從2007年次貸危機開始,華爾街的逃脫懲罰、兩黨政治的劣化、城鄉撕裂和特朗普的上台、美元貶值帶來的實際工資縮水、巴以衝突中美國「主流」圈子撕下偽裝的表演、特朗普回鍋及其極右翼圈子帶著美國向法西斯道路的狂奔,一次次教育了美國人民。

對社會生活和現行政治的失望情緒,使整個美國的左翼和極右翼人口都快速增加——後者本質上是被誤導的前者,而前者主要是那些背景和才華處於普通層次、乃至低層次的年輕人。這使得美國左翼圈子、尤其共產主義者圈子的「階級成分」發生了明顯可觀察到的轉變;雖然看起來讀的是同一部「資本論」,但這些新湧入的美國左派們,不再是因為學術範式的精巧、理論敘事的自洽而選擇和投身馬列主義。

他們從原本生活精致、尋求完美道德救贖的富裕家庭白人知識分子為主,逐漸轉變為「受過高等教育但仍然低於傳統意義中產水準的有色人種、弱勢群體、穆斯林、高度『美國化』卻沒有穩定身份的『半非法』(由美國極為人治的移民法律體系造成,這個有機會再詳述)/『全非法』移民,以及有監禁記錄的人等邊緣人群」作為「激進化」的主體、整個「無自有房、受困於學貸和大城市極高生活成本的年輕世代」範圍皆為影響所及——他們真的已到了艱難、困苦、尋不到希望的境地,只想著「打破鐵屋子」,將目光投向外界、尋求自身和美國社會的出路。

這種現象,筆者願稱之為「『工農左』稀釋了『經院網左』」。

這種新的「經濟基礎」造就了兩個特徵:

一是對「AES」的承認。

長期以來,美國自視甚高的「傳統左翼」圈子(以托派、leftcom、歐洲共產主義、西馬的某些低水平分支、霍查派和貢薩羅分子為代表)不僅俯視中國的社會主義道路,而且俯視朝鮮、越南和古巴(他們很多人並不知道老撾是社會主義國家),不承認這些在美國新聞報道中各有各自缺陷的政權所領導的,就是自己心中「抽象完美左翼理念」應該導向的理想社會。

然而,隨著美國自己的上述變化,一個術語「實際存在的社會主義」——「Actually Existing Socialism」(AES)開始快速普及。由於美國人從他們的「官方」(正規主流媒體)和「非官方」(社交媒體、旅行vlog博主等)新聞渠道獲得了關於中國完全矛盾的視聽信息,網上部分左派圈子裏出現了類似這樣的反思:「我所知道的關於中國的一切都是謊言嗎?」(很遺憾,題目最直觀符合這句話的那個高讚原帖筆者無法截圖,其所在的theDeprogram貼吧在柯克事件後被封了。)

這連帶導致,對五個社會主義國家的「承認程度」都發生了快速上升,在許多局部環境裏,讚賞者已壓倒了過去的反對者。

一位新一代美國左派Reddit用戶的留言(獲得高讚),表現出了這種對「實踐」的回歸:

我認為與極端「左共」(Leftcom)交談最令人沮喪的事情之一是,他們從未真正思考過為什麽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失敗」。甚至稱他們為「失敗者」也太過寬容了,因為他們從未真正下場過。
他們的所有願景,要麽從未存在過,要麽很快演變成民主集中制,就像蘇聯的情況一樣。他們大喊大叫,稱其為修正主義、走資本主義道路的勢力、畸形工人國家,但卻從不問自己,為什麽這些變化會在每一個國家出現。
以五個AES政權為例。這五個國家都實施了被他們稱為修正主義的「市場改革」;中國、越南和老撾已融入國際經濟,而朝鮮和古巴一直試圖融入,如果可以的話,它們就會這麽做,只是美國拒絕解除制裁,還懲罰與之貿易的墨西哥等中立國家。這五個國家或多或少都走上了同樣的道路。這難道不說明一些問題嗎?
五個AES國家並不完美,但社會各階層的生活年覆一年地不斷改善……而他們(「傳統西方網左」),即使有「正確」或更「純粹」的社會主義願景,但如果從未真正付諸實踐,那又有什麽用呢?如果他們無法取得成果,我們為什麽要聽這些人的話呢?

第二個特徵是對「中國政治體制已在許多方面事實優越於美國」的認識。

這方面的例子已有極多,從已較為「老生常談」的基礎設施建設、五年規劃、新能源產業、科技進步、和平發展等,到一些中國人可能很難想象的議題——中國的宗教政策、支援布基納法索(很多美國黑人左派高度關注的一個「準社會主義」政權)、內容四平八穩的外宣(被很多傾慕中國的人視為中國體制的一個重大優越性),都有洋人自發宣傳。其中許多典型的已被介紹到國內,本文限於篇幅就不額外羅列了。

可以說,哈桑的對華態度轉變,是美國這一代年輕左翼青年集體轉變的縮影。

同志,你在自己「青年大學習」主題團課上記的筆記,有這位書法一般(意味著出身中下層公立學校)的美國同齡人一半用心嗎?(注意她畫的黨徽中兩處鐮刀均為中國黨的圓柄式樣)(觀察者網)

三、我們可以拿利益「統戰」右派,但左派是我們涉外事務中的基本盤

筆者寫此文並非反對金寶瑜教授。筆者始終視她為尊敬的政治經濟學前輩,敬重她對自己認定理想信念的堅守、和對進入她觀察視線的弱勢群體、人間苦難貫穿終身的憐憫之心;無論是信仰、還是她的這種「聖母心」,都正是今天我們自己很多「在其位」的人嚴重缺乏的東西。她幾十年如一日支持的以陳映真同志為代表的台灣「左統派」,也理應成為未來支撐台灣社會的脊梁。

然而,出生於1937年、且從無在人民共和國任何時代工作生活經歷的金老奶奶,客觀上確實是站在以快速發展「否定之否定」的、這場經濟基礎的時代洪流面前了。美國是屬於她的,也是屬於喬姆斯基和烏伊古爾博士的,但歸根結底是屬於哈桑、丹尼·海防這些有著各種缺點的年輕人的。

哈桑的轉變為什麽值得寫一篇文章?

因為我們應當認識到,在今天的世界上,大多數智力正常、且能以現代方式關注西方「正常」新聞(無論他們看什麽西方主流媒體)的普通外國人,對「中國已經很強大」、「中國城建很美」、「中國科技很發達」早已形成了基本共識。雖然對此沒有形成共識的人口仍然大量存在,但那是人類這個物種自身形成整體認知能力低下的體現;正是這種低下客觀上造成了西方代議制民主政治的一系列困境。我們對後者存在的承認,並不能否定對前者的認識。

而這些「前者」、或至少是在其中占據相當部分的西方人,為什麽仍然反華?

因為除了個別事關直接利益的外,這些人普遍退到一種常見的應對心態裏:「我喜歡/熱愛/仰慕……中國人民,但反對中國政府/中國政治體制/中國共產黨!」

這種應對口徑的一種常見推論是:「只要中國成為(資產階級自由主義)民主政體,就……」

筆者一貫認為,這些心態不過是人在「開眼看世界」的認知顛覆過程中按客觀規律應當經歷的正常階段,從某種意義上,也不過是我們自己當年認識論的翻版:

王震副主席造訪撒切爾夫人上台前夕的福利社會英國時,就曾發出相同句式的評論:「我看英國搞得不錯,物質極大豐富,三大差別基本消滅,社會公正,社會福利也受重視,如果加上共產黨執政,就是我們理想中的共產主義社會……」(觀察者網)

只要給他們提供一個「更高維度」的意識形態世界觀,立即就能突破這些人的這一層防線,使他們中湧現出大量最忠誠的追隨者。這些人反對我們時不圖利益、讓我們很難搞,但一旦轉變過來追隨我們時,同樣傾向於不圖利益,是最有利於外宣打開局面的人,也是最傾向於搞出「海殤文學」或「洋意林」的人——實際上,這種現象如今已經在外網大量自發產生了。

當然,面對海外的「善意不實」或對我們過度拔高的褒獎,我們同樣要保持清醒。實事求是解決我們仍在遇到的各種挑戰,不要像近30年的美國一樣被來自四面八方的溢美之辭沖昏頭腦、重蹈他們僅僅十幾年就將自己玩進下坡路的覆轍,在未來,可能是比現在更加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