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逆轉了伊朗形象

撰文:梁詠金
出版:更新:

僅僅在兩個月前,伊朗還是一個典型的失敗國家。政治上,教士集團的高壓統治和原教旨主義不僅飽受國際輿論批評,在國內也引發了社會各階層的激烈指責與抗爭,幾乎每一年都會爆發街頭抗議。經濟上,教士集團的腐敗無能與治理失措,讓該國經濟趨於接近崩潰的邊緣,守着全世界最重要的能源通道和龐大石油資源,經濟民生卻搞得一團糟。

軍事上,被美國、以色列狂轟濫炸,摧毀了數十年辛苦積累下來的原子能設施,根本承擔不起一個合法政府應有的「保境」之責。外交上,執政當局在「擁核」與「棄核」、反美與親美、融入世界與在中東稱霸自守之間左右搖擺,長期被美西方制裁,遲遲無法打開局面。

霍梅尼領導伊朗伊斯蘭革命成功四十年了,當初承諾給伊朗人民的美好想象一條也沒有兑現,反而各領域連續大倒退。已經淪為伊朗最大既得利益集團的教士集團外不能「保境」,內無法「安民」,用任何一個衡量政府能效與合法性的標準看,都不合格。

就在美以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之前,因為經濟糟糕到無法維持基本運行,從德黑蘭集市小商販開始,才剛爆發一場席捲伊朗全境的大騷亂。根據伊朗官方數字,有數千人在這場騷亂中死亡。但國際媒體及觀察團體普遍認為最少有三萬人在鎮壓過程中死亡。創下了二戰後一個國家在一場內部騷亂中死亡人物的可怕歷史紀錄。

甚至在2月28日,原伊朗最高領導人哈梅內伊以及其他四十多名高官被美以在襲擊中一舉團滅之際,人們還在驚訝於這個國家神權當局的無能和糊塗。很多人都提出疑問,到底是什麼樣的認知與心態,居然讓哈梅內伊如此神經大條,居然會因為正在與特朗普政府談判,就失去對美以的防範之心?

2026年3月6日,伊朗首都德黑蘭,一名民眾在當日舉行的反以色列、美國集會上,手持已故前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的畫像。(Reuters)

但是,戰鬥打響一周後,隨着特朗普速勝計劃破產,伊朗的國際形象得以迅速扭轉。

政治上,在最兇惡的敵人面前,伊朗人逐漸團結起來了。

軍事上,美以的斬首行動和轟炸,不僅沒有讓伊朗陷入崩潰,伊朗反而越戰越勇,越戰越有章法,給美國在中東的戰略資產造成巨大損失,打得美軍灰頭土臉。特朗普騎虎難下,不得不緊急從各地往中東調兵,眼看就要陷入另一場中東版越南戰爭。

真交起手來美國人才發現,伊朗原來是個有9000萬人口、工業排名為世界第30位國家。而且這個國家為這場戰爭已經準備了30餘年,在各方面都作好了預案。雖然在軍事技術與裝備上,伊朗與美以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但是憑藉主場優勢、人口體量與戰場縱深,伊朗仍是一個無法被征服的國家。

在對外談判的姿態上,伊朗也不再幻想通過和美國進行談判解決問題,多次嚴肅拒絕了特朗普的最後通牒威脅。丟掉了對家裏瓶瓶罐罐的顧慮,扔掉了對美國談判誠意的幻想,伊朗反而在決定戰爭與和平的最關鍵問題上中佔據戰略主動,開始給美國開出談判條件。

3月2日,三艘英美油輪在波斯灣和霍爾木茲海峽遭襲;3月1日,一艘試圖通過海峽的油輪被擊中,並開始沉沒。(示意圖,Getty Images)

在國際形象上,原本飽受批評的伊朗獲得了國際社會的普遍同情,而挑起戰爭的美以,卻受到了國際社會的普遍指責與批評。尤其美國在盟友體系中陷入空前孤立,英國、法國、意大利、西班牙、瑞士都拒絕為美國提供戰爭支持。韓國、日本、澳洲、德國、甚至北約,都持觀望態度。

二戰後第一次,在一場大型軍事行動中,美國如此形單影隻。如此飽受質疑!也是第一次,國際輿論對伊朗的同情超過了批評與質疑。

而更重要的是,伊朗還通過對全球經濟最重要的能源咽喉——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讓世界看到了伊朗的重要性。伊朗在全球能源市場的的重要性,被各國開始重新審視。發表在《紐約時報》的一篇芝加哥大學政治系教授的觀點文章甚至認為,特朗普發動的這場戰爭,正讓伊朗成為了一個世界強國。

該文作者認為,第四個全球權力中心——伊朗——正在迅速崛起。它雖然在經濟和軍事上無法與中美俄等強國匹敵,但是他掌控着全球的能源咽喉。全球大約五分之一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氣供應都要經過這條海峽。短期內幾乎不存在可替代的運輸路徑。如果伊朗對海峽的控制持續數月甚至數年,將對全球秩序產生深遠影響,並讓美國陷入戰略被動。

一個在戰場上被動挨打的落後國家,居然能讓一個世界頭號強國在戰略上如此被動,而且一舉扭轉了自身的國際形象,這絕對超出了美國的預估,很可能連伊朗當初也沒有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