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大火|葉太捨身救5命葬火海 家人遵遺願從簡 今海上撒灰
大埔宏福苑五級火至少161人罹難,住在宏泰閣17樓的葉白瑞蓮(葉太)逃生時,逐家逐戶拍門通知走火警,救回4人1狗的性命,自己卻葬身火海。葉太生前不愛鋪張繁瑣,家人遵從意願,喪禮一切從簡。今早(10日)葉家一行九人在馬料水碼頭乘船到塔門撒灰,隨後將葉太的骨灰與紫色玫瑰花瓣一同撒落大海,而盛載葉太骨灰海水的玻璃瓶掛上「塔門」紙牌並交予家人,象徵儀式完成。
葉先生與太太相守逾40載,由昔日棲身西環板間房,捱到購入宏泰閣單位,生活漸入佳境。平日兩口子愛「宅」在家中煲劇,偶爾結伴外遊,更約定退休後揹起背囊從北海道玩到九州,逍遙自在漫遊日本,奈何如今只成追憶。昔日葉太曾戲言寧願丈夫「先走」,擔心若自己先離世,丈夫無法照顧自己;如今一場火災,葉先生頓成鰥夫,雖然過去一個多月獲兩名兒子貼身陪伴,但他深知終歸要面對孤單時刻,對於日後如何自處,此刻仍毫無頭緒,但他深信太太從未離去:「佢響我心目中係未死。」
今早9時許,葉家一行九人在馬料水新渡輪碼頭集合,乘船前往塔門,家人在船上將紫色玫瑰的花瓣摘下,為撒灰儀式作準備。葉太的骨灰由可溶膠袋裝起,放入由紙質環保器皿。當船隻靠岸後,家人圍著骨灰作最後告別,葉太的胞姊和大媳婦忍不住落淚。
隨後家人走到船頭,葉先生與兩名兒子持繩將擺放骨灰的膠椅緩緩放進海面,一開始盛載骨灰的器皿翻轉入海,隨著家人撒花道別,器皿隨浪翻回正面。表妹笑言:「阿姨自己搞掂呀!知你哋玩玩下!」最後盛載葉太骨灰海水的玻璃瓶,掛上「塔門」紙牌,交予家人,象徵儀式完成。
某程度上嚟講我算得上係家破人亡,冇咗間屋,死咗個老婆。
工廠邂逅相戀數年結婚 慳家賢妻助上車
「過去40幾年,佢照顧得我好好。」這一句,是葉先生對同行半生的太太最大的肯定。他們的愛情故事,始於一間摩打工廠。當時葉先生是一名初級工程師,太太則是生產線組長「Line長」。當時他已留意到這個女子性格陽光、樂於助人,公私事上總是熱心幫助女工,漸漸被她吸引。兩人由一大班人活動,藉着聽中樂、看粵劇,慢慢發展成兩人約會,拍拖兩三年就決定結婚。回憶起來,葉先生覺得一切皆是命運使然。
兩人於1981年結婚,葉先生憶述當初結婚非常「即興」,沒有隆重排場,只是去婚姻註冊處領取證書,連擺酒也省卻,僅雙方家人食飯。在葉先生眼中,太太是傳統中國婦女,刻苦耐勞,凡事以家人為先,婚後曾住過西環板間房也無怨言。後來太太見他在公司有所發展,即使公司遷往大埔工業村,兩口子亦決定隨之搬入大埔唐樓。葉先生稱讚太太持家有道,最終購入宏泰閣單位,「好多時候我感覺啲錢係她慳返嚟,買樓係她決定」,而葉先生工作多年亦升至工程經理,「佢亦都係好有眼光」。
愛心湯水成絕響 生前叮囑喪禮從簡
葉先生指,太太對兒孫管教有時頗為嚴格,尤其着重教育,但內心充滿疼愛,三不五時就會煲湯及煲涼茶給兒孫喝,又會教孫女煮飯。奈何一場大火,令天人永隔,葉先生哽咽說:「不過而家無啦,因為我唔識煲(湯)。」
他形容太太生性不喜鋪張繁瑣,生前不時交代喪禮儀式只是做給生人看,「你鍾意一個人或者孝順一個人,就生前做」,若有一天離開,她也不要喧鬧繁複的道教儀式,寧願海葬撒灰。
告別禮上孫兒心意卡 一句「我會好好讀書」葉生淚崩
太太的告別禮1月4日舉行,在170名親友致意下完成,儀式長約1個多小時。葉先生原本打算在富山殮房辦簡單儀式,但許多人得悉消息後,希望向葉太作最後致敬,於是才舉辦告別禮。他笑言:「以太太標準嚟計,呢個時間都已經長咗㗎啦。」但他相信太太會滿意告別禮的簡約安排。
告別禮中,最令葉先生動容的,是無意中發現小孫兒向嫲嫲說的一句話。他指小孫兒甚少在家人面前表露情感,「但我見過佢偷偷地喊」。告別禮上小孫兒寫了一張心意卡,本來葉家打算直接將心意卡放進棺木內一同火化,沒打算細看。後來他們收到善終機構傳來的照片:「佢哋影咗張相,咁啱就影咗我個細孫寫嗰張。其實我睇完相我喊,佢話:『嫲嫲,我會好好地讀書。』即係話,其實我細孫都知佢阿嫲最緊張係乜嘢,最擔心佢係乜嘢。」
苦候5日消息最煎熬 法醫指妻無掙扎離世
葉先生坦言,火災後的5天最令人煎熬。兩名兒子走遍醫院尋人未果,其後到社區會堂看相認屍,心情忐忑矛盾,既想確認消息,又抱著一絲希望。葉先生看著焦黑的災場,更一度擔心太太是否逃生時被塌下的棚架壓住。
直至11月30日,警方通知在家中發現一具完整的遺體,憑手袋、飾物及身份證初步確認身份,「在某程度上,心係舒服一啲」。其後兒子到富山殮房認屍,隨著玻璃只見蓋上白布的遺體,最終透過 DNA 鑑證確認身分。法醫告知,葉太在火場沒受過痛苦,約一分鐘內已失去知覺離世,因遺體「沒有掙扎的姿態」。這對葉先生來說,或許是絕望中唯一的安慰。
約定退休揹背包遊日夢碎 夫:佢響我心目中係未死
葉先生透露,兩人平時愛宅在家中煲劇,「每一天生活都好重複,好簡單」,原計劃退休後背起背囊周遊日本,從北海道玩到九州,如今美景依舊,身邊卻已無人對坐。「佢響我心目中係未死。」他當作太太只是出了街、去旅行,每日與她說話。他的通訊軟件中,與太太的對話框仍然排在首位。
葉先生坦言,他從未想過只有自己一個人要如何生活。自出事至今,兩名兒子基本上天天相伴,他還沒有一段「真正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時間。 由於兒子始終要上班,他知道未來自己獨處的時間會變多,但他現在也毫無頭緒,不知道自己自處「得唔得」。
為161條性命討公道:唔係我一個人嘅訴求
葉先生連同父輩,四代人在大埔生活30多年,對大埔區有深厚感情。長遠安置上,他目前希望可以原址安置,退而求其次也要原區安置。「某程度上嚟講我算得上係家破人亡,冇咗間屋,死咗個老婆。」
面對滿目瘡痍的家園,葉先生強調這並非他個人的悲劇,而是整個社區的痛。他質疑制度失效,讓居民在意識到危機後仍無法逃過一劫。他堅定表示,161名死難者的背後都有一個沉重的故事,政府與相關人士必須為此負責,「我唔認為我可以就咁接受,我哋要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