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與伊朗戰爭未止，伊斯蘭堡和談仍有待繼續，美軍在剛過去這個星期宣布「反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雙方繼續不斷「隔空過招」。這場戰事不但在現實戰場發生，一場激烈的「資訊戰」亦同步進行中。伊朗這次在資訊戰上，絲毫不遜於最叻玩twitter，同最喜愛用惡搞meme（網絡迷因）打擊對手的特朗普。

今日我們來解讀一下為何連西方輿論都不禁承認，伊朗在這場文宣戰中似乎「技高一籌」，特朗普為何又在這次網絡輿論戰中進退失據？

打左一個半月，伊朗戰爭最令人意外的一個發展是，伊朗無論是在實戰抵禦能力，還是在刻劃戰爭的網絡敘事方面所展現出的頑強。

伊朗過往給人的印象是，這是一個以被保守派伊斯蘭神職人員主導、對西方文化及主流媒體敬而遠之的國家。但如今的情況是，伊朗反而在網上的「輿論戰」中展現出充滿創意和活力的一面。

尤其在當下AI大爆發的年代，文宣的形式和傳播節奏已再不一樣。BBC報道便指，在伊朗戰爭期間，由AI生成的文宣片瀏覽次數已達數億次。伊朗以lego公仔訴說這場戰爭的一段影片便成功吸引全球目光。

報道指，lego系列影片背後正正是一間名為Explosive Media的伊朗媒體公司，似乎與革命衛隊有關聯，亦承認伊朗政府是它的客戶。在其中一段影片中，特朗普跌入一大疊「愛潑斯坦案」文件的旋風中，而歌詞就是「秘密正在洩露，壓力正在上升」，暗示特朗普因為愛潑斯坦醜聞，要轉移視線才發動戰爭。

這些影片直白、略帶粗俗，卻又令人印象深刻。其中一個反覆出現的情節是，美國被一群貪婪成性、崇拜撒旦的「愛潑斯坦階層」所掌控。特朗普在內塔尼亞胡唆擺下，向伊朗發起侵略，大量美軍士兵上戰場送死。

Explosive Media的負責人受訪時表示，他的團隊由不到十個人組成，他們選擇用樂高作為主角，「因為這是一種世界通用語言」。

由此例子可見，AI技術成熟，相關影片的質量已超越那些被稱為「AI垃圾」（AI Slop）的低質量作品，細緻地以卡通方式構建伊朗學校疑遭美軍誤炸等場景，且幾乎每一兩天就有新作品面世。儘管伊朗描述內容亦未必全部真確，但已經在影響全球民眾對這場戰爭，美國開戰正當性的觀感。

除了樂高系列影片之外，伊朗的多國駐外大使館亦瘋狂輸出，參與這場資訊戰。

對於因為伊朗戰事，導致美國國內油價飆升，伊朗駐泰國領事館就有這樣的嘲諷：

雖然這類迷因圖，或宣傳貼文，趣味性同迴響都不及AI動畫片。但油價高企的切膚之痛，唔難引起廣泛共鳴。

不知道是伊朗戰事不順，還是特朗普真是「年紀大了」，以往擅於利用社交媒體及網絡迷因打輿論戰的特朗普，不單止一直無法成功為今次攻打伊朗正名，更加開始亂噴，得失天主教徒及基督徒。

首位來自美國的天主教教宗良十四世，近日不斷表達對美國向伊朗發動戰爭表示不滿。良十四世在3月29日的主日彌撒就指：「耶穌不會聆聽那些發動戰爭的人的祈禱」

4月12日，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60分鐘時事雜誌》採訪了三位美國天主教樞機，都不約而同地尖銳評擊特朗普對伊朗發動戰爭。

芝加哥的樞機主教卡皮奇強烈譴責白宮在社交平台上發布有關伊朗戰爭的影片，影片將伊朗戰爭畫面與《壯志凌雲》等荷理活電影中的凱旋片段混剪在一起，來慶祝所謂的美國勝利。卡皮奇反對白宮在社交平台上將伊朗戰爭「遊戲化」的做法。

特朗普不但無視天主教領袖對他的批評，後來更在社交平台發布一張AI生成，自己化身耶穌的圖片，令全人類嘩然。但佢好快將貼文刪除，又辯稱圖片係將自己描繪成醫生，唔係耶穌。

須知道，MAGA的基本盤就係保守派基督徒同天主教徒。曾經的特朗普忠實支持者、MAGA女王格林就譴責貼文「不僅是褻瀆神明，更是反基督精神」。

這張自比耶穌圖，越來越多聲音質疑特朗普的精神狀態，要非失控，就是失智。更加旋即引發大量嘲笑他的二次創作。

過往，特朗普之所以能兩度登上總統寶座，一部分原因歸功於他能夠巧妙地運用網絡迷因同「抽水」技巧，相信大家都仲記得他幾年前的「Sleepy Joe」、「Crooked Hillary」又或者多年前的青蛙pepe迷因圖。

從過去的Twitter，到如今的Truth Social，特朗普比過往任何一位總統都更善於利用社交平台為自己造勢。

但如今，特朗普那種「簡單、粗暴、直接甚至是無禮」的言行，加上AI的速度同創作威力，貼文越見失控，反而損害了他的政治聲望，得失教宗同一眾教徒，令美國這場戰爭更加不受歡迎。

白鷹大戰波斯貓：中國AI說出美國的進退維谷

由巴基斯坦協調的停火談判，大家都見到中國的身影，而這場網絡輿論戰，中國亦無缺席。3月18日，央視網發布利用AI製作的五分鐘短片《流金谷恩仇錄》，套上邵氏古裝片風格，以「波斯寨」一族（代表伊朗）向傲慢的「白鷹盟」（代表美國）尋求復仇為主線，重演美伊過去一個半月的戰事。

這條中文動畫片巧妙模仿七八十年代香港武俠片，將地緣政治評論與流行文化結合。在短時間內瘋傳，在上線10小時左右，點贊就破百萬，據央視官網4月7日的統計，全網播放量超過6,700萬，抖音點贊近200萬，Bilibili的瀏覽量也超過400萬。

就技術層面而言，《流金谷恩仇錄》突顯左中國在動畫宣傳敍事亦登上另一台階，對觀眾而言變得更易入口和「更有趣」，亦展示出，國際資訊戰在AI助力下，亦變成一場快速混戰。

各方都極速生成高質量的宣傳內容，充斥網絡，左右輿論走向。

例如在華文圈子另一廣傳的迷因、諷刺特朗普戰爭目的五時花六時變的「川子兵法圖」（Don Tzu），目前亦變出不同語言版本，在全球病毒式傳播。

AI與Z世代主導的文宣戰

來自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中東研究學者巴約格利（Narges Bajoghli）一直密切關注伊朗戰爭相關的文宣攻勢。她在《衛報》的報道中表示，伊朗人深知他們無法在美國主流媒體上造成任何影響，因為近50年來，伊朗都被描繪成一個由宗教狂熱分子統治的邪惡國家。

事實上，戰爭之初被擊殺的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亦深諳資訊戰同社交媒體的重要性，西方社交媒體的自由派資訊對於國內年輕人的影響力。

哈梅內伊在2024年一次會議上就明言，媒體比起導彈、飛機同無人機更能有效讓敵人撤退，影響人心。所有戰爭都是一場媒體戰爭。誰擁有更大的媒體影響力，誰能實現目標。

在媒體影響力這方面，美國同伊朗同樣係打緊一場「不對稱戰爭」。

但由今次的伊朗AI影片可見，伊朗亦緊緊追上，負責文宣戰的年輕人正不斷湧現，交棒到Gen Z手上。這一代人更了解全球流行文化，他們製作的AI影片經常使用Rap歌詞，並且非常熟悉荷理活電影的橋段，也更擅於於將伊朗的困境放在全球反殖民鬥爭的框架下進行解讀。

追蹤社交媒體政治現象多年的巴約格利就表示，自己從未見過其他議題像這場戰爭一樣，所有不同的演算法都相互衝突。她從未見過如此明顯地跨越政治光譜的傳播。 無論是美國極右翼、MAGA支持者、溫和派共和黨人、自由派，還是極左翼，每天竟然都在分享來自伊朗的文宣內容。

正如，一篇來自官媒的正經評論或新聞，未必吸引到大量轉載或分享，但當變成幽默有趣的政治動畫或網絡迷因，就可能會病毒式傳播。

而當AI工具的成熟同普及時，我地從這場伊朗戰爭已初步見識到，科技及網絡資訊戰已經進入一個新階段：節奏更明快、資訊海量充斥、製作更精美、更難辦真偽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