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大挑戰|比「一國兩制死了嗎」更重要的是「怎麼活」

撰文:泉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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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慶祝香港回歸25周年的大會上,國家主席習近平延續20周年講話,再次重申了中央堅定不移貫徹「一國兩制」的決心。習近平說,「『一國兩制』是經過實踐反覆檢驗了的,符合國家、民族根本利益,符合香港、澳門根本利益,得到14億多祖國人民鼎力支持,得到香港、澳門居民一致擁護,也得到國際社會普遍贊同。這樣的好制度,沒有任何理由改變,必須長期堅持!」

習近平此講話已經將鄧小平「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進階為「一國兩制長期堅持」,是為給香港社會的最大定心丸。且講話之外,中央對於「一國兩制」的堅持是一貫的,作為對香港承擔最大憲制責任的中央,是最擔心「一國兩制」失敗的,畢竟一旦「一國兩制」失敗了,首先不是香港的失敗,而是中央的失敗。但與中央反覆重申「一國兩制」兩個確保(確保不會變、不動搖;二是全面準確,確保不走樣、不變形)相對應的,則是越來越多人對於「一國兩制」走向「一國一制」的擔憂,隨着香港國安法的推出和選舉制度的改革,港台和國際社會不乏「一國兩制已死」的悲觀論調。

「一國兩制」真的死了嗎?即將召開的中共二十大上,在涉港方面又會給出什麼新說法?對於後一個問題,《香港01》在《二十大報告前瞻|從兩權結合到兩權統一 強化對港「全面管治權」》一文中已經做了詳細論述。而對於前一個問題,並不是一個判斷題,而是一個論述題,因為比「一國兩制死了嗎」更重要的,是「一國兩制」這一前所未有的制度「為什麼活」、「怎麼更好的活」,及其本身之於香港、之於中國、之於世界的意義。

不少港人可能會認為,當年鄧小平將原本用於解決台灣問題的「一國兩制」作用於香港,不過是權宜之計,香港在中央眼中不過是「會下金蛋的鵝」,是可以「長期打算、充分利用」的對象。再加上過去幾年,尤其是修例風波之後,中央充分吸收過往井水不犯河水的教訓,愈發強化全面管治權以及中國共產黨在香港的存在,不少港人愈發篤定,「一國兩制」原本承諾給香港的自由和空間正在漸次限縮,「一國兩制」走向「一國一制」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1992年1月19日中午,鄧小平來到深圳皇崗口岸,深情地眺望對岸的香港。(浙江在線-錢江晚報)

如果說鄧小平時代將「一國兩制」率先作用於香港確實有「袋住先」的考量,畢竟港英統治的年限迫近,解決香港問題是近在眼前的事項。但經過25年香港的具體實踐,以及未來解決台灣問題還需要依循「一國兩制」,證明「一國兩制」不僅不是權宜之計,且有着超常的先見之明和政治智慧。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理事田飛龍接受《香港01》採訪時表示,「一國兩制」肯定沒有死,為什麼?中國的現代化進程還在進行,「一國兩制」變成「一國一制」不符合中國現代化整體的利益,也不符合中國共產黨所制定的民族復興與走向世界的基本的戰略規劃。因為中共將「一國兩制」的成功視為中國復興的一部分。但「一國兩制」必須是中國自己定義下的「活法」,所以其實不是討論它死法的問題,是討論它有什麼樣新的活法的問題,所以才有人所提的香港二次回歸,「一國兩制」的2.0版,「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的下半場。

李家超將於2022年10月19日發表任內首份施政報告。(資料圖片/政府宣傳片截圖)

對中共而言,接下來的挑戰在於,在強化全面管治權的同時,在確保「一國」的前提下,如何不斷豐富「一國兩制」的內涵與外延,因為這不僅是繼續保持香港獨特優勢的必要條件,也是未來解決台灣問題的重要實踐,還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能否成為世界社會主義中流砥柱的重要試驗場,以及構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重要窗口。

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陳端洪對《香港01》表示,在新的時期,(中央與香港之間的)對峙張力沒那麼大了,如果沒有必要的張力,香港就會逐漸喪失競爭力,「要避免惡性的對峙,也要保持正常的對峙。」《香港01》總編輯于品海在《「一國兩制」同樣需要改革》一文中亦坦言,「這一次,香港應該針對資本主義的內在缺陷,去除資本主導、兩極分化,物質主義,用全新和樸素的視角看待香港這一制,更要借鑑內地的現代化路徑,反思『一國兩制』的進步意義,讓『港人治港更上一個台階。否則,香港恐怕將會優勢盡失,甚至墮落為純粹的附屬型經濟,降格為一個普通的中國城市。』」

國家主席習近平的七一講話,強調香港的獨特性和優勢。(資料圖片/聯合採訪)

曾在中聯辦任職、現任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社會科學部部長的強世功日前在一篇總結香港25周年的文章中,同樣倡議在25周年的關鍵節點,應該對香港的未來有進一步思考,而且這種思考不應故步自封。「香港在國家經濟戰略中的『窗口』地位不斷下降,而香港又面臨自身經濟問題,需要融入國家發展戰略。在這種背景下,不僅要適時調整香港在國家經濟戰略中的地位,從過去的『走進來』戰略調整為『走出去』戰略,推動中國的資本、技術、管理、訊息乃至文化理念走出去,更重要的是將香港在國家戰略中的定位從經濟定位轉向政治定位和文化定位。」「不能用內地治理社會主義的方法來治理香港的資本主義,而要用香港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則來解決香港問題。」

從過去一百餘年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競逐與此消彼長來看,兩者到目前為止都未能解決人類所面臨的重大問題。香港的獨特性在於,迄今世界上從來沒有一個地方,像香港一樣,具體實踐着資本主義,卻又在主權和法律意義上歸屬於社會主義的中國。要知道,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兩種不同體制與制度的共融互通、交流競合,不僅對於時下正糾葛不斷的台灣而言意義非凡,而且對於整個世界思考不同制度與文明如何「聯姻」,或許都將是一個樣本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