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比奧溫情牌「打動」歐洲 中國旁觀舊秩序瓦解|去片
剛過去的週末,2026年慕尼黑安全會議(MSC 2026)正式落下帷幕。若大家對去年的情況仍有印象,當時美國副總統萬斯(J.D. Vance)在講台上發表了一番令歐洲領袖「聞風喪膽」的訓話。當時萬斯直斥歐洲領袖,指責歐洲並不民主,認為歐洲最大的威脅並非俄羅斯,而是其「內部的腐敗」,並稱這種腐敗正助長歐洲文化的衰落。
來到今年,雖然「破壞球」政治的陰影揮之不去,加上年初特朗普對格陵蘭的威脅再次襲來,美國卻換了一副面孔——國務卿魯比奧(Marco Rubio)來到慕尼黑。表面上,美方的態度緩和許多,魯比奧不再指著歐洲人的鼻子謾罵,甚至出人意料地大打感情牌。
回顧去年萬斯的演講,對歐洲而言是赤裸裸的羞辱。而在今年會議召開前夕,慕尼黑安全會議主辦單位發布了題為《岌岌可危》(Under Destruction)的年度報告,開篇寫道:「世界已進入一個破壞性政治時期。而那些承諾將各自國家從現有秩序的束縛中解放出來、重建更強大繁榮國家的人,正是現任美國政府。」大眾原先預計,這種直言不諱的風格將為這場多邊安全會議定下基調,歐洲領導人亦將對華盛頓展開反擊。
魯比奧的「溫情」攻勢
然而,今年魯比奧的演講似乎經過精心包裝,意在「安撫」。魯比奧在會上強調,美國與歐洲擁有共同的歷史淵源、宗教信仰與文化價值,他甚至使用了「美國是歐洲之子」(Child of Europe)這一詞彙,試圖拉近雙方距離。
對於去年被萬斯嚇壞的歐洲領袖來說,魯比奧這番話顯然順耳得多。慕尼黑安全會議主席伊申格爾(Wolfgang Ischinger)表示,聽完後感到「如釋重負」(Sigh of relief);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更直言:「國務卿魯比奧的講話讓我感到非常安心。我們認識他,他是一位好朋友,也是一位可靠的盟友。」
這可是歐洲人的一廂情願?
魯比奧雖然口吻溫和,但他傳達的核心訊息與特朗普政府的「美國優先」一脈相承。他所指的「重建西方文明」,前提是歐洲必須跟隨美國步伐,包括在邊境管控與反全球化政策上保持一致。這本質上是一種更隱晦的施壓,要求歐洲在意識形態與政策上完全向美國靠攏。
此外,會場內還存在一個不容忽視的「房間裏的大象」——格陵蘭問題。就在會議前不久,美國政府再次對丹麥自治領土格陵蘭表現出興趣,甚至傳出涉及「購買」或「威脅」的消息。魯比奧在主題演講中顯然刻意淡化併購格陵蘭的問題,但在與丹麥及挪威首腦分別會面時均有提及,顯示此事正於私下的外交層面推進。
目前看來,特朗普未必打消了吞併格陵蘭的念頭,或許只是擔心公然威嚇會引發市場震盪,故改為軟硬兼施,對歐洲採取「切香腸」式策略。
在「舊秩序已死」中迷失的歐洲
承接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在達沃斯的言論,慕尼黑安全會議延續了這個具爭議的論調:「舊世界秩序已死」。
無論是美國還是歐洲,雙方已達成共識:二戰後建立、以聯合國與國際法為基礎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已一去不復返。魯比奧亦坦言,舊世界不會再回來。問題在於,面對新秩序,歐洲準備好了嗎?答案令人擔憂。歐洲目前正處於一種極度「彆扭」的狀態。
一方面,歐洲各國(特別是法德兩國)強調戰略自主,不願成為美國的附庸。他們對美國的單邊主義以及對格陵蘭主權的漠視感到憤怒;但另一方面,面對俄羅斯的威脅,歐洲又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離開美國的安全保護傘。
德國與法國之間的分歧也愈發明顯。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持續倡導「歐洲主權」,警告歐洲應做好應對美國敵對行為的準備,並將「格陵蘭時刻」視為警號。他強調當歐盟面臨明顯侵略時,不應屈服或試圖和解。
相比之下,德國似乎更傾向於務實地修補美德關係。德國總理默茨在演講中回應了去年萬斯的批評,明確指出美國的「MAGA」文化鬥爭並不適用於歐洲。他強調歐洲堅守自由貿易而非關稅保護主義,並將維持氣候協議與對世界衛生組織(WHO)的支持,但始終強調要修補並重振跨大西洋關係。
然而,歐盟的分歧遠不止於法德之間。在慕安會舉行前,歐盟27國領導人剛在比利時召開了以經濟「競爭力」為主題的特別峰會。面對中美科技與產業的強勢競爭、經濟長期疲軟以及地緣政治風險,歐盟各國深陷「競爭力焦慮」。
在該會議中,意大利聯同德國、比利時發起臨時早餐會,僅邀請19國參與,將西班牙等8國排除在外,引發強烈外交抗議。這種「小圈子」現象反映了歐洲內部的深刻裂痕。在面對美國的「破壞球」時,歐洲顯得無力還手,正淪為新秩序下被動適應的旁觀者。
烏克蘭——被遺棄在新秩序的邊緣
在「舊秩序已死」的大環境下,最大的犧牲品極可能是烏克蘭。過去幾年,慕安會是烏克蘭爭取支持的舞台,今年其處境卻更像個孤兒。
魯比奧雖然未公開表示「放棄」烏克蘭,但美國的焦點已轉向國內與西半球。對於歐洲戰場,華盛頓傳達出的訊息非常清晰:歐洲必須承擔更多責任。
魯比奧在演講中承認美國過去的外交努力未臻成功,但他表明要「繼續測試是否存在一個烏克蘭能接受、而俄羅斯又會同意的結果」。這意味著美國已默認,若要結束戰爭,必須滿足俄羅斯的部分要求,甚至是領土要求。
波蘭外長西科爾斯基(Radoslaw Sikorski)在現場難掩怒火,指責美國去年對烏克蘭的財政支出幾乎為零。他強調目前是歐洲在出資購買武器支援烏克蘭,因此歐洲理應在談判桌上佔有一席之地。
特朗普早有將烏克蘭問題轉嫁給歐洲的意圖。澤連斯基在會上提出了簽署和平協議的兩個條件:一是加入歐盟的明確日期,二是超過20年的美國安全保障。他強調除非獲得安全保障與停火,否則不會舉行大選。然而,在「美國優先」的邏輯下,要求美國承諾20年的保障,難度極高。
戰爭即將屆滿四週年,儘管歐盟仍持續援助,但烏克蘭正交織面對後方盟友「斷供」與「逼和」的壓力,其選擇與時間已愈來愈少。
中國的旁觀與佈局
最後,不能忽略本次會議的另一個焦點——中美關係。
在美歐關係經歷衝擊的同時,中國外長王毅與魯比奧的會面成為全場焦點。過去,歐美經常聯手以「價值觀」為由批評中國;但今年,隨著歐美裂痕加深及美國對國際規則的輕視,所謂的「價值觀同盟」已顯得蒼白無力。
魯比奧與王毅的會面標誌著中美關係進入了一個更赤裸的「交易時代」。儘管魯比奧是著名的對華強硬派,但他在會面中態度顯得友善且溫和。為確保特朗普4月順利訪華,中美之間的摩擦在短期內預計會有所減少。
反觀東道主德國總理默茨,他在批評美國之餘也指責中國,稱中國將經濟依賴「武器化」,利用稀土出口管制影響德國工業,並警告中國實力可能很快與美國匹敵。
面對西方的慣性指責,王毅在會晤法德外長時重申,中歐雙方是夥伴而非對手。他指出中國的發展是歐洲的機遇,歐洲的挑戰並非來自中國,希望法德能從自身與歐盟整體利益出發,推動歐盟樹立客觀全面的對華認知。
對於中國而言,慕尼黑安全會議是一個觀察西方衰落與同盟撕裂的窗口。事實證明,中國最重要的是堅定做好自身工作,專注於經濟與產業發展。所謂「舊秩序」與「新秩序」,更像是歐美彼此拉扯的政治術語,並不影響中國發展的步伐。
2026年慕尼黑安全會議展示了一個清晰的轉變:美國由去年的萬斯負責「破壞」開路,到今年換上魯比奧以「歐洲之子」的溫情話語來安撫盟友。但其實質是建立一個更以美國為中心、更講求實力交易的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