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局縮影:一邊是施紀賢苟延殘喘,一邊是「習特會」中國上演

撰文:葉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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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3日晚,特朗普(Donald Trump)將會抵達北京,展開近九年來第一次的美國總統訪華行程。

由於本年習近平和特朗普很可能還有另外三次見面的機會,而且中美去年達成的貿易休戰還要等到本年11月才到期,大家對於這次中美元首峰會能達到什麼重要的經貿成果都不感樂觀--特別是,特朗普自己還身陷伊朗戰爭困局,暫時還走不出「退則面上無光,進則陷戰爭泥沼」的兩難。

特朗普上飛機之際,在大西洋的另一邊,剛剛在地方選舉大敗、失掉近1,500個地方議會議員席位的英國工黨首相施紀賢(Keir Starmer)卻在面對逼宮,演出了一連兩日劇情峰迴路轉的戲碼。

2026年5月12日,在英國倫敦,英國首相施紀賢到訪倫敦南岸技術學院期間與建築業學徒會面。(Reuters)

全英選民無分政治傾向都極其不滿施紀賢,但黨內依然沒有明確可行的繼任人。即使其中一個有力問鼎相位的人物、衛生大臣施卓添(Wes Streeting)的多位盟友辭去政府職務向施紀賢逼宮,但在施紀賢堅決不自行下台之際,施卓添最後也未能或不敢啟動挑戰黨魁地位的程序。

在四面楚歌之下,施紀賢至今依然能苟延殘喘。

在很大程度上由特朗普一手造成的亂世之中,這次特朗普訪華當然又再引起中美G2的世界大局討論。

哈佛大學的國際關係教授Stephen M. Walt也適時地在《外交政策》上撰文,以「中國霸權可能正在出現」(Chinese Hegemony Might Be Happening)為題,直批特朗普「所做的一切,幾乎完全符合一個刻意想讓中國取代美國,並在其周邊地區確立主導地位的人會做的事。」

哈佛大學的國際關係教授Stephen M. Walt也適時地在《外交政策》上撰文,以「中國霸權可能正在出現」(Chinese Hegemony Might Be Happening)為題。(網站截圖)

Walt指責特朗普破壞美國的科學研究體制、將綠色能源技術領域拱手相讓中國、對中國胡亂實施關稅、傷害或漠視亞洲盟友關係、將美國退出幾十年個國際組織,而且搞出了處理得「亂七八糟」的伊朗戰爭。

此等邏輯非常明確,其實不用多言。

不過,正所謂「爛船還有三斤釘」,特朗普的國內外政策雖然正在損害美國的全球權力地位,但美國依然是發達國家中幾乎唯一能夠維持較高速經濟增長、生產力增長和尖端科技創新的大國。《經濟學人》日前才剛刊登了一篇題為「美國正在經歷生產力奇蹟」的文章。

而按照現價美元計算,美國的GDP絕對數字近年還出現了拉開同中國距離的情況,而其他G7國家則幾乎長期停滯。

本世紀以來G7國家和中國的GDP轉變(World Bank)

而2022年底由ChatGPT的推出所帶動的大型語言模式的AI創新,更無可置疑地突顯出美國的經濟和創新動力。

特朗普被視為排外、破壞科研,甚至是鼓勵貪腐的政策和做法,當然有其負面影響,但特朗普只剩下兩年多的任期,除非美國民主體制被推翻,他本人必然要下台。如果2029年美國換上了魯比奧(Marco Rubio)或者紐瑟姆(Gavin Newsom)當總統,到時再來補救也還有機會。

而即使是這場讓特朗普陷入困局的伊朗戰爭,也突顯出美國全球權力難以質疑。

所謂的「權力」,可以有很多假大空的討論,但回到根本其實就是讓事情發生的能力。雖然聯手以色列向伊朗開戰是個戰略上的錯誤決定,而且至今大量花費美國先進彈藥和武器,但美國的國家行動卻確實能夠一手改變波斯灣地區局勢,以至全球經濟走向。

在中美G2兩強格局之中,過去好一段時間,全世界都有多極世界的討論。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在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高舉「中等強權」(middle powers)互相合作以應對霸權國家的主張,也就是「多極世界」話題的延伸。

施紀賢的「被逼宮」戲,剛好發生在特朗普訪華一連三日的G2外交劇目之前,其實就正好說明了為何多極世界還是空中樓閣一般的想像。

2026年5月12日,在美國馬里蘭州安德魯斯聯合基地,美國總統特朗普登上「空軍一號」啟程前往中國時揮手致意。(Reuters)

能夠在多極世界扮演重要角色的所謂「中等強權」,特別是當中的歐洲國家,幾乎全部都處於經濟停滯、產業地位受到挑戰或政府負債高企的內部不穩之中。

它們的執政者幾乎都在面對長期民望處於低谷的管治危機之中。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德國總理默茨(Friedrich Merz),跟英國的馬克龍一樣,民望處於兩成上下的超低水平。即使是罕有在意大利穩定執政的梅洛尼(Giorgia Meloni),民意支持度也不過半,最近還在一場被視為針對她個人的憲法公投中失敗收場。

民望,當然不是管治危機的唯一指標。但無論人們多討厭特朗普,他在美國國內還是有接近四成的支持度,在美國穩定的兩黨制中已經足夠他以總統權力順利推進政策。

而且,美國經濟長期以來充滿活力,其民眾儘管不斷抱怨,但他們相比起屬已發展國家的「中等強權」人民卻變得愈來愈富裕。

2026年4月17日,法國巴黎,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右)與英國首相施紀賢(Keir Starmer,左)舉行會面,並召集49國召開霍爾木茲海峽峰會。(Reuters)

正如施紀賢幾乎是因為伊朗戰爭爆發的國際危機而沒有被提早推下台一般,國內管治無力的領袖往往喜歡搞外交。馬克龍、默茨亦是如此。

然而,國內問題未解,這些領袖們只能如履薄冰,即使不像施紀賢般長期處於下台邊緣,也沒有推進重要政策的執行力。

在這些有可能組成起來應對G2的國家能搞好國家治理,建立出穩定、有民意支持、具執行能力的政府之前,多極世界依然無從談起。

在特朗普訪華之際,習特兩人聚首呈現出的G2格局,依然是今天國際政治的現實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