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女班偵探社】分文不收幫弱勢婦女「義查」 揭開真相需要勇氣

撰文: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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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有一家偵探社,叫「宏智全女班偵探社」,其中的30至40位探員,全部都是女性。全女子偵探社成立已有10年,從2018年4月起,她們開始為低收入女性提供免費服務,接手丈夫出軌、家暴、失蹤等情感類案件。調查結束後,偵探社也持續幫助女性,對接律師、心理醫生、社會福利機構或輔導如何修補家庭關係,或鼓勵學習職業技能,自力更生。目前,已有100多位女性接受了「義查」服務。「有錢人解決問題非常容易,真正需要幫助的,是社會底層。我們的工作就像民間警察,把真相呈現出來。」
文:王微辣(一条)

伴侶出軌、家庭暴力、子女行為反常……很多人帶着焦慮、懷疑和對未來的恐懼,來到位於香港尖沙咀星光行的一間辦公室。這裏是「宏智全女班偵探社」的辦事處,地方不大,卻很溫馨。這個全女子偵探社,成立了有10年,目前女探員一共有30至40位。大多數時間,她們都以3至5人為小組,喬裝打扮、跟蹤臥底,在外辦案。創始人文顯楠今年34歲,涉足偵探行業十多年,剪了一頭乾淨利落的短髮,坐在明亮卻頗具私密感的辦公室裏,等待我們的到訪。

「宏智全女班偵探社」創始人文顯楠(一条提供)

說起「偵探」的形象,在文學、影視作品中,柯南·道爾創作的福爾摩斯,阿加莎·克里斯蒂筆下的大偵探波羅,日本動漫裏的金田一、名偵探柯南,中國的包拯、狄仁傑,大多都是男性,狹義肝膽,調查的都是謀殺案件,撲朔迷離。那麼,為什麼會有一家全女子偵探社?女偵探在調查中有什麼優勢?偵探的身份,究竟是正義的化身,還是處於灰色地帶?帶着這麼多疑問,我們與文顯楠聊了聊她的親身經歷,和接手過的案件。以下是她的自述。

說起「偵探」的形象,在文學、影視作品中,大多都是男性。(日劇《女神探夏洛克》劇照)

 在香港偵探行業亂像中,成立全女子偵探社 

 我21歲時,從廣州暨南大學畢業。當時是2007年金融危機,找不到工作,誤打誤撞就到一家偵探社打工。辦公地點在一棟鬼鬼祟祟的唐樓,我的編號不是007,而是001,竟然成為老闆唯一的員工。香港成規模的偵探社,真的比較少。偵探行業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系統和規範,不像當律師、當醫生,要去考牌,獲得資質,所以偵探的素質差距比較大。以前的私家偵探,很多人是黑道出身,拜關公,有文身,挺著個肚子。客戶不給錢,那些大漢就站起來不讓你走,就像黑社會。

我印象很深,當時有個孕婦Amy,大概有四十幾歲,當時她來我打工的偵探社,調查老公的婚外情。老闆收了錢,卻不去調查,隨便找人在酒店門口拍了一些很模糊的背影照片,假裝成是她老公出軌的證據報給她,吸引她繼續給錢,蒐集更多的「證據」 。前後大概有兩個多月的時間,Amy把銀行里自己所有的錢都提了出來,問題仍然無法解決。老闆就讓Amy去找借貸公司,借錢過來繼續「調查」。Amy因為是高齡孕婦,所以辭去工作,專心生產,沒有擔保,無法借錢。老闆寫了一個在旺角的名字和地址給我,叫我帶Amy去找人,把錢弄過來。

以前的私家偵探,很多人是黑道出身;客戶不給錢,那些大漢就站起來不讓你走,就像黑社會。(一条提供)

我良心上其實很矛盾,在陪着Amy走去旺角的那段路上,就對她說:「我有一些事要告訴你,但你絕對不可以告訴我老闆,他會砍死我。」我把真相告訴Amy,她當場就跪下哭了。所有人在街頭圍著我們,以為我欺負了她。經過這件事以後,我發現自己不可以昧著良心做事,辭職了。後來我轉到過另外幾個偵探社,發現他們也是用同樣的手法,欺騙受害人。我很不認同偵探社那種手法,把調查資料先藏起來,強迫委託人追加費用以後,才慢慢給他們。所以2009年,我自己跑出來創立這家偵探社。每宗案件都有明確的一次收費標準,根據調查的難度、是否涉及海外調查,價格從數千元至數萬元不等。我自己個性裏面也有一點,要破格,要創新。全女子偵探社,我們在香港是第一家。在所有接手的案件裏,一半商業調查(公司委託),一半個人調查。其中個人調查有40%是情感類案件,包括婚外情、DNA鑑定取證、家暴取證、婚前調查等。經調查後,有九成個案證據確鑿。

經過這件事以後,我發現自己不可以昧着良心做事,辭職了。(一条提供)

真正需要幫助的是底層 

十年來,我們遇到過不同的階層。有錢人找人解決問題非常容易。反而是一些底層,讓我體驗到,他們的生活是非常艱難的:有的家庭主婦,遇到家暴、婚外情,不敢提離婚,怕一下子失掉經濟來源;有的中年婦女,老公跑掉,她對自己的身材失去信心,不敢走出來;還有媽媽住公屋、拿政府的福利金,本來就只夠吃飯,出軌的爸爸拒絕交房租,連孩子生病都看不起……

有錢人找人解決問題非常容易。反而是一些底層,他們的生活是非常艱難的。(一条提供)

他竟為出軌少女請病假|38歲女,產後婚姻破裂

38歲的家庭主婦何太,委託了一宗婚外情。自從三年前生下可愛的兒女,她覺得和丈夫更像不可分割的一家人。但她也將注意力,更多放在女兒身上,她和丈夫彼此間的愛情好像消失了,連輕吻都變得敷衍了事……何先生在一家中資銀行擔任部門高層,一向是工作狂,不會亂請病假,但近兩年,他每月都至少請兩天病假,每次下午5、6點去看醫生,晚上11點才回來。「我說陪他去看,他又說不用……」

為了解開何太的心結,我派調查組去跟蹤何先生一周。其中一晚,發現他帶客人到一個商廈停留。這個商廈,除了有一些昂貴的私房菜(人頭費千元起),也有一些只准會員進入的「會所」,如果不是熟人擔保,也不能進場消費。酒和美人是消費的重點項目,作陪的美人選擇很多,其中不乏本地學生、秘書;每小時收費高達2,000至2,600元,只需陪坐陪飲,不賣身。重點是,個個是18至24歲、年輕貌美的「90後」,讓許多中年大叔了解「民生」。

她和丈夫彼此間的愛情好像消失了,連輕吻都變得敷衍了事。(一条提供)

守候了3個小時,調查組看到何先生、客戶和兩個少女一起走出大廈,隨即坐上的士直奔時鐘酒店,後來的事也不用再多說。外遇證據找到了,但何先生為什麼經常請病假呢?原來,陪同何先生的少女,是一名白天在診所工作的小護士。何先生為了和她見面,特地請假接她下班。沒想到,一向勤奮踏實的男人,竟然會為了出軌而請病假……這個案例中,何太太沒有工作收入,在經濟上完全依賴丈夫,情感上也都撲在這個家庭上,沒什麼其他朋友。在物質和精神上,她都處於弱勢。在調查到丈夫出軌事實後,我們希望她能認清真相,做出適合自己的選擇。

沒想到,一向勤奮踏實的男人,竟然會為了出軌而請病假……(一条提供)

 沒有工作、沒有他,孩子該如何生活?| 31歲女,遇家庭暴力和婚外情,她選擇忍

委託人小梅與丈夫志遠來自內地農村,小梅自願照顧志遠行動不便的父母,他才能去省裏讀工商管理學。幾年後,志遠學成返鄉,與小梅結婚,然後一起搬到上海發展。

那時候我們租的房子很小,房租很貴。日子過得苦,但卻是我跟他感情最好,最開心的日子。
小梅

五年後,志遠開了自己的房地產公司,家庭情況漸漸好起來。最近,他常以工作需要為由留在深圳,有次還被小梅的朋友看見他抱着一個穿工作制服的女人逛街。那次之後,小梅趁志遠放假回家休息偷看他手機,結果換來暴力對待。「那是他第一次打我,我發現他經常跟一個叫『美玲』的女人發微信。如果他能跟我解釋,我也許不再懷疑……但被他這麼一打,就更讓我相信,他在外面有女人……」 她臉上有不少新舊瘀青,眼角、嘴角還有血痕,顯然不是一次暴力造成的。她擔心離婚了,孩子很小就沒有了爸爸。「在沒有親眼看見他有女人之前,我不想把家庭搞得支離破碎。」

她擔心離婚了,孩子很小就沒有了爸爸。(一条提供)

調查組從志遠的深圳小公寓開展行動,跟蹤他到福田區的房地產分店。店裏有三名員工:兩個男員工桌上有大堆文件在處理,時而打電話推銷;一個女員工,卻在喝茶、逛淘寶,穿着整齊的製服而且不時補妝,卻從不出面接待客人,似乎受到優待。晚上6點半,志遠和女員工離開分店,兩人逛完超市後,回到小公寓,第二天早上才離開,前後腳返回公司。

小梅得知真相後:

我沒有工作過,沒有他,我和孩子如何生存?

面對委託人的哭訴,我們無奈,但每個人的人生,都應該給自己留有選擇。

每個人的人生,都應該給自己留有選擇。(一条提供)

在接觸了許多弱勢的女性委託人後,我們決定做出一些改變。去年4月份,我們推出一項「義查」服務,不收取一分錢,為每月8700元港幣以下收入(政府定義貧窮線)的女性免費調查。這個活動也得到了香港單親協會同婦女服務會、香港婦聯等機構的支持,目前有100多人前來查詢,篩選至二、三十宗案件。每月調查比例,佔到個案的10%至20%。接手的案件,也從婚外情,擴展到子女問題。有了調查結果以後,也根據當事人的需要,承接一些合作機構,比如律師、心理醫生、醫療機構、營養健康師、婦聯等,為她們提供正面的信息和免費服務。有些還開設了義務課程,比如在香港,當保姆比較吃香,失婚婦女可以去上保姆培訓課,開始新的生活。

在接觸了許多弱勢的女性委託人後,我們決定做出一些改變。(一条提供)

大女兒賣身,供小女兒上學|40多歲窮苦夫妻,多次尋求幫助被拒

一年前的某天,我剛下班,一出辦公室的門,就看見一對夫婦跪在門前,哭個不停。我嚇了一跳,趕緊把他們接進來。這對夫婦經濟困難,生活上領取政府的福利金。家裡有兩個女兒,大女兒上初三,原本品學兼優,但近來常常夜不歸宿,不知道去了哪,一回家就躲在房間裏,精神很不好,還常常接到不知名的來電。他們怕女兒誤入歧途,想通過偵探社了解她的行蹤。我們跟踪調查幾天后發現,原來大女兒在外賣身援交。她想多賺一點錢,補貼家裡,供妹妹上學。但卻被壞人利誘吸毒,於是惡性循環,為毒品賣身……這對夫婦,之前還找過其他偵探社,別人見他們沒錢,就拒接。真的很慘,不想再見到。最後我們把案件轉交社會福利機構,一家人現已沒事。

面對婚姻危機,我不再懦弱|25-30歲女,生活還有新選擇

 義查的委託人之一徐太,和丈夫從前住在私樓(私人公司開發售賣的房產),生了一對兒女,平時兼職售貨員,每月工資三、四千不固定。丈夫在一家電器公司做維修技工,工作時間、地點不穩定。雖然夫妻過去收入不多,但生活還算融洽幸福。有一陣子,丈夫突然開始在家因為小事挑剔,把不耐煩的情緒發洩在徐太和孩子身上。後來乾脆提出,要離開家,去父母家住,同時停止向家裏交房租、提供家用。徐太懷疑出現了第三者,她很想知道丈夫的住處。最重要的是,她因為自己經濟能力不足,事情發生以後,只能靠娘家補貼生活,不能好好照顧兒女,感到晴天霹靂,心裏非常自責。調查組發現,丈夫沒有回父母家住,只試過突發性回家探望子女。我們抓住了這個黃金機會,跟蹤找到丈夫的現居住地、婚外情進入同居階段的關鍵性證據。知道真相後,徐太在離婚訴訟時積極爭取孩子的撫養權、贍養費。又在婦女組織協助下,申請公共房屋、提升工作技能,重獲面對未來生活的勇氣。 

知道真相後,徐太在離婚訴訟時積極爭取孩子的撫養權、贍養費。(一条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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