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屆】揾資助難過登天 同讀文化節搞手:六年人生被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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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家長帶着子女來到開揚的廣場,聽着變裝皇后講讀早前被民政事務處閉架的兒童藏書,認識多元性別。那邊廂,有同志家長現身,分享發現子女是性小眾後的心路歷程。再來有律師辦工作坊,解答同志處理身後事,辦理「平安紙」需注意事項。更有不同性小眾組織同場交流,聽聽台灣律師分享當地婚姻平權案經驗,思考本地平權運動出路。

聚集多樣化平權活動,讓支持平權與否的人也可公開參與、交流討論的,是即將在下周末一連三日舉行的第三屆「同讀文化節」。

文化節自2015年舉辦,始後兩年一屆,在嘉年華及遊行以外,提供文化、藝術面向,推動性別平權。過往兩屆活動合共有數千人入場,今屆規模更比以往大一倍。正當以為文化節發展步上軌道,有望成為同志社群的另一項盛事之際,主辦方「女同學社」籌委卻遺憾表示,今年文化節將會是最後一屆,日後要另覓其他出路。即是說,以上難得的大型同志文化活動,將會消失。

攝影:龔嘉盛

第三屆同讀文化節將於3月29至31日,一連三天在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舉行。(第二屆圖片/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60個單位齊集 性別議題包羅萬有

雙性人、雙性戀基督徒、外傭同志、同志長者、偽娘、變裝皇后、同性伴侶司法覆核案當事人、HIV感染者……讓本地不同的性小眾群體難得齊聚的場合,除了Pinkdot(一點粉紅)及同志大遊行外,還有「同讀文化節」。相信一般市民大眾對Pinkdot及同志大遊行都有些印象,但什麼是「同讀文化節」?

在今屆一連三日的文化節中,一共有超過60個單位參與,設有10位藝術家參與的展覽、20個攤位、15場真人圖書館、7場座談會、4場體驗活動、6場讀書會等。活動有輕鬆亦有嚴肅,囊括不同的性別議題,兼顧不同性小眾需要。

例如天主教、基督教、佛教及道教代表同場交流,講述各自信仰起源是否反對性小眾,表達性別議題的看法。又如成功邀請台灣同性婚姻釋憲案訴訟代理人、律師許秀雯來港,分享當地平權司法案件的經驗,探討司法途徑爭取權益是否本地平權運動的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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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屆文化節數千人入場 同運藝術文化重要拼圖

由2013年起已參與籌備、女同學社執行幹事郭可芹(Mo)說,文化節是希望從閱讀入手,推動社會上有關性與性別的公眾教育。「可能有人來睇書、行攤位,參加比較親民活動之後,唔小心聽埋啲talk,唔小心睇有多小小理論嘅書,就可以將一啲表層、係門口嘅人,帶入同志運動深入少少嘅位。」

Pinkdot及同志大遊行在2018年的參與人數以萬計,文化節過去兩屆合共有4500人入場。郭可芹指,文化節的重要性不在於人數,而是與這類型活動互補不足,填補了同志運動的文化、藝術面向。「近年多咗人參加同志運動,認同多咗,大家都會聚埋一齊,點樣再去令呢班人再多啲認識性別概念,唔係參加完就算,係我哋想做嘅事。」

難申請企業及政府資助 第三屆便是最後一屆

上一屆「同讀文化節」舉行前夕,女同學社仍要四出籌集資金。今年的活動卻如同「大曬冷」,規模更是以往兩屆的總和。活動豐富程度,令人以為女同學社成功擺脫經費問題,但原來只是錯覺。

第一屆文化節時,她們曾成功申請平機會「平等機會社會參與資助計劃」,獲批2萬多元。但到第二屆,她們分別申請平機會資助及政制及內地事務局推行的「平等機會(性傾向)資助計劃」,雙雙被拒。政制及內地事務局解釋因為活動屬於籌款或牟利性質,故不批出資助,而平機會則未有說明原因。文化節最終獲一間跨國大企業贊助,但因為其企業理念與其他贊助商形象有出入,她們不便再在第三屆申請資助。

今屆文化節規模擴增,她們需要花上8萬元籌備,成本比以往兩屆多出3至5萬元。她們2月再推出眾籌,不過至今只有六千多元個人捐款,而且大部分都是來自相熟朋友。直至文化節舉行前一周,她們只得幾間企業、合共六萬元贊助,遠遠不達標。

她坦言想不到對策,或只能動用組織的基本儲備。「以為搞到第三屆,同志運動又有Pinkdot、遊行咁多活動,社會應該好多元共融喇,但原來去到一啲比較新嘅活動,(搵資助)都係比較難。」

郭可芹與張穎淇及部分文化節的義工合照。沒有資金,大家都是「捱義氣」做好文化節,實際得益甚麼也沒有。(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性小眾或平權活動難申請政府資助

平機會推行「平等機會社會參與資助計劃」及政制及內地事務局推行「平等機會(性傾向)資助計劃」是本地性小眾組織舉行活動的主要資金來源。

「平等機會社會參與資助計劃」規定活動應最少符合推廣《性別歧視條例》、《殘疾歧視條例》、《家庭崗位歧視條例》及《種族歧視條例》其中一項原則。但女同學社執行幹事郭可芹指,因《性傾向歧視條例》至今仍未立法,有關性別認同及性傾向活動,不符合上述其中一項條例原則,較大機會不獲批資助。

郭可芹又指,政制及內地事務局的資助計劃,是政府唯一針對不同性傾向及跨性別社群提供的資助,但有不足。她舉例,資助會批予聲稱反對歧視的明光社、後同盟等組織,變相競爭大、難爭取,而且活動有收費、銷售性質,會被定義為商業,或不獲批資助。

郭可芹與張穎淇在訪問後正式向外宣佈,今屆文化節將是最後一屆,更寫下長篇個人感言。

一邊打工一邊參與同運 青春耗盡需要休息

資源緊絀,文化節為何反而增加規模?「希望係最後一屆畀最好嘅嘢大家,然後就完。」

郭可芹與另一幹事張穎淇(Winky)在訪問間突然宣佈文化節將終結,說時不但沒有惋惜和不捨,反而帶點解脫。

郭可芹2008年大學畢業後加入同志運動,開始時只是在女同學社創辦的網上平台「G點電視」幫忙拍片、剪片,後來更成為「台長」及女同學社主要籌委,在2013年開始構思「同讀文化節」。她與張穎淇認識多年,邀請加入擔當設計工作。就這樣,二人成為文化節骨幹成員,不停構思活動內容,追趕了六年。

二人是其中兩位主力籌辦文化節的成員,事事都要參與。(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女同學社出身「本土」、「草根」,沒有大企業或政府資助,另聘人手舉辦活動絕不可能。十多名籌委在這六年來都以義務性質籌備「同讀文化節」,最終可能只分得車馬費及飯錢,沒有甚麼實際得益。更不幸的是,郭可芹與張穎淇本身傳媒全職工作,因為架構重組而「被辭職」。她們要一邊為生計奔波,一邊兼顧組織其他活動,一邊籌備文化節,連休息時間也不夠。「忙嘅程度係可以連續幾晚唔瞓,連續半年每三日就通一晚頂。」

同志運動對於她們而言,是習慣、是興趣,亦是生命中的主導。但她們是人,也會累。「呢六年嘅人生就畀呢件事 (同讀文化節)捆綁住。」由一開始籌備有心有力,到後來的焦頭爛額,她們說很想好好休息,重新調整步伐。「我好想擺多啲時間係同志運動上,呢個係我最想做嘅事,但我唔知可以點做,需要時間停一停、諗一諗。」

見證着文化節由概念到實行,也見證過不同籌委的離開。她們坦言,籌備過程勞心勞力,相當辛苦。

文化節已變形式化 同運需由動員變深耕細作 

多個名人在2012年先後宣佈「出櫃」,當時社會同性婚姻議題冒起,傳媒對性小眾報導亦增加。在這樣的氛圍下,催生了女同學社舉辦「同讀文化節」,希望藉此改變社會對性別的想像。但多年過後,社會氛圍早已改變,她們反思,文化節未必再能做到公眾教育的效果。「一連三日活動好似係一個動員,慢慢已經變得形式化,我哋要面對一個咁大公眾,其實我哋走唔入社群。」

在舉行同讀文化節前,她們曾數次舉辦小型活動,如到社福界、醫護界別等舉行「真人圖書館」,向較少接觸的群體宣傳性別議題,討論反應比想像中好。郭可芹認為,同志運動未來需要轉化,深耕細作,走入社區,與個體接觸。「唔係搞一啲活動,大家見完、聽完talk就算。有啲意念你企係個台到嗌冇人會理你,但走入民間,慢慢同人傾就可以做到。」

第三屆《香港同讀文化節》
日期:3月29至31日(周五至日)
地點: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 (JCCAC)
時間:3.29 15:00-21:00
3.30 12:00-20:00
3.31 12:00-20:00
網站:http://leslovestudy.com/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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