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世武館】葉問第四代傳人 慨嘆武林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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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打十個!」來自電影《葉問》經典對白耳熟能詳,詠春亦因電影迅即風麾全球,但對於葉問第四代傳人,《葉問》電影系列的詠春顧問江志強而言,是福亦是禍。

武林界商業化,由論武功變論金錢,不少人為求圖利混水漠魚:「現今武術看似百花齊放,實則亂七八糟。」江志強說。要整治武林,豈止要打十個?江深信,秉持尊師重道,莫做「無源之水,無根之木」,練武先學做人,才能將正宗佛山葉問詠春,代代相傳。

「砰、砰、砰」木人樁敲擊聲清脆有力,誘人走上灣仔皇后大道東一幢唐樓漆黑的窄梯。推門一看,在約九百呎的武館中,連消帶打的招式,加上乾脆俐落、迂迴變換的拳腳,凝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詠春一代宗師葉問第四代傳人江志強施出最後一腳,緩過氣來笑說:「詠春的最佳對手就是木人樁上發揮出來,所謂『無師無對手,對鏡與樁求』。詠春拳手以柔化剛,出手不饒人,稍一不慎恐其致命!」

江志強稱,詠春最佳對手之一就是木人樁。(李澤彤攝)

張智霖、唐文龍拜他為師 學武只想保護家人

環看武館,正中的「詠春」牌匾有一股攝人的氣勢,兩旁的黑獅頭突顯威嚴,而牌匾之下就是江志強的師祖葉問、師公周年發和師父區志成的相片。牆上掛滿一幅幅過去二十多年江志強的詠春歲月,除了他的武姿,亦有數十幅名人合照,採訪期間記者亦巧遇唐文龍,他亦是江志強多年的徒弟。「他(唐文龍)經常上來研究,很認真。還有張智霖、何超儀夫婦、李美棋(Maggie Q),不只是藝人,來我這裡練武只是甚麼人都有。」江笑說。

參加Discovery Channel節目 靠實戰打響名堂

名人、凡人找他學武,為強身健體,為拍戲好睇,但他那些年學武,是為保護家人。原藉中國廣東興寧的他,少時與父母居於筲箕灣的木屋區,父親在他十二歲時因工業意外不幸離世,母親「寡母婆守仔」而遭人白眼,身為獨子的他受父親習武和李小龍、黃飛鴻的電影薰陶,決意學功夫守護家母。

為練就一身好武功,他先學洪家拳術,再學劈掛拳和自由搏擊,九十年代拜詠春區志成師父和師公周年發深造詠春 ,並獲香港詠春體育會主席黃淳樑師傅簽發教練證書,創立了詠春江志強拳術會及詠春江志強拳術總會, 教授詠春拳術。一直低調的他,直至零八年獲邀參與了Discovery Channel的《Fight Quest》的香港站實戰格鬥導師後,才打響名堂,在中港兩地的內地多個詠春拳術會擔任會長,最近亦獲泉州少林寺邀請擔任詠春拳術教授。

一開拳館便遇沙士 只好一步一腳印堅持

江志強在詠春界的江湖地位和成就無人置疑,但他開館授徒經歷不少低谷:「『詠春』牌扁是用血淚掛上去。」起初他在家中授徒,遇上具潛質和經濟困難的人,會分文不收。慢慢拜師學藝者眾,大徒弟提議他開館廣納門生,兩人於零三年在灣仔守時大廈設館。

「但上天不太幫我。」開館不足一個月,就遇上沙士。「當時沒有徒弟,除了拖地、擦窗外,基本上『無嘢做』,那時候是我教拳生涯最辛苦,內心不好受,又要面對近兩萬元的租金壓力。」

江志強未忘開館首日望着招牌發誓,只好咬緊牙根,一步一腳印堅持,將詠春發揚光大,用真功夫和口碑建功立業。「面對招牌的誓言,如今我可以大聲講,我做到了!」他望向牌匾感觸地說。

昔日踢館增知名度 今日踢館即報警

對於現時詠春界,江志強百感交集。「以前開館,功夫不但要得到派別認同,亦要取得其他門派支持。但現在開館很容易,你只要交費,武術總會就會簽一張教練證,便已經是師傅,有錢裝修就可以了。」

當年開館歷盡艱辛,他要靠「踢館」增加知名度,「以武德而言是零分,上別人拳館,表面切磋,實則打爛別人飯碗,回想起來我都覺做錯了。」話雖如此,這些民間潛規則至少保證師質,「叫你開館都不敢開 。現在沒有踢館了,一來就報警。你看,我牌匾上的花是擺直的。打橫是歡迎你來踢館,打直就是告訴你:我們年紀大,不打了。」

以往徒弟會尊師重道 現在學生只當興趣班

不過,最令江志強咬牙切齒的是如今武林商業化、師傅良莠不齊,更不懂「尊師重道」。他說,現在武林界已沒有師徒關係,「學徒當興趣班,交學費後,每一堂都問師傅有甚麼新東西,學多久才可以打人,真是可笑。」

他又嘆了一口氣道,以前老前輩教功夫會先試身手,徒弟對師傅十分敬畏,「每天要看師傅的面色,若師傅那天不開心,基本上是白去。徒弟要在武館邊練邊等,又或是多請師傅飲茶,才有機會多學秘技。」他又指,師徒授受的場面非如電影般浩大,現實生活中,師傅通常人多不教,「走去門口,關門就教功夫,『關門弟子』、『入室弟子』就是這意思。」

江志強稱, 黐手最重要的是鍛練反應和感覺。(李澤彤攝)

師傅不想得失學生 學武商業化同租金有關

世界變,他堅持不變,如今仍秉持尊師重道的傳統,「去飲宴場合,我永遠不會走在師公前面,吃飯一定挾菜,過年利是更少不了。這不是腐敗,不論現在有沒有名氣,怎麼計算我都是由他而出,我們是中國人,不能做無源之水,無根之木」。他認為昔日人情味會濃厚,反觀現在教功夫就商業味重,「不過現在教功夫租金成本昂貴,多數都不想得失師徒關係,但事實是很不健康。」

江志強批評現時武林界表面百花齊放,實則亂七八糟。(李澤彤攝)

武林表面百花齊放 實則亂七八糟

《葉問》和李小龍的電影令世界各地蜂擁學詠春,但江志強認為是福亦是禍。他說,全世界過千萬人學詠春,望似「百花齊放」,實則「亂七八糟」,只因「有市場便有殺戮」,人人為出名都張貼葉問照,更以傳人自居。「當年師傳給我的葉問照,我借給朋友,轉頭到處都是。中港兩地打假詠春的人,我敢說有很多。有些人來學幾套功夫,回去就複製,再參考YOUTUBE視頻,自己加些、減些就成了一派,沒有傳承正宗。」為減少偽冒,他只好處處防備:「你剛拍攝的那套拳,我刻意留起幾招,之後若有人抄了,就證明他作假。」

他一再強調,習武之人不能欺師滅祖,「我們是來自佛山葉問詠春,不是葉問江系詠春。我授徒都會叫大家記住,我們牌匾下是葉問,這就是承傳」。

如今踏入五十七歲之齡的江志強,將牌匾代代相傳是其心願。惟莫說戰將難求,就算求得亦難留。他曾經有一位得意門生,最終成婚而疏遠。面對接班人,他無奈稱不強求,「看緣份吧,能做多少就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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