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犯條例】612前夕港台情侶留守立會:關心香港因下個到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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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三罷前一晚,大批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的民眾在立法會及政府總部外留守,添馬公園到處可見在一旁聊天的人群,或遊走散步於公園和立法會的市民。一對不願意具名受訪的情侶,亦坐在維多利亞港旁的公園平台梯上。

阿俊(化名)來自香港,阿妤(化名)來自台灣。修訂《逃犯條例》草案一出台,台灣討論區亦開始關注香港遊行和示威情況,阿妤看過6月9日的百萬人遊行和晚上示威的新聞後,決定飛到香港,陪男友到612立法會現場。

「坦白說,香港就是一國兩制的實驗場,台灣人也是很關心的。」她說。

台灣人看香港人和平示威

台灣人討論時事的論壇PPT一直有網民關注香港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的情況,昨天(12日)他們轉發了香港金鐘一帶壞車癱瘓行車道的相片,有人留言道:「之前罵港仔軟我道歉。」

阿妤很擔心,怕坦白自己對香港示威方式的想法會惹我們不高興:「台灣PPT也會說香港的事情,大家會奇怪走路(遊行)有什麼用?我感覺是沒有規劃啦,人很多,有很好的時刻,但後續就這樣。」她看著在添馬公園遊走和坐下野餐的人說。這個在台灣只是擔任普通行政助理的女子,在當地社會運動中也是主張衝前的年青人。

她將香港情況與台灣太陽花學運比較,2014年3月18日,國民黨以30秒強行通過《服貿協議》,大批示威者衝入立法院、攻佔街頭,抗爭長達三星期。不過,說到組織,如今要當一個香港政治領袖或運動組織者,付出的代價更大,黃之鋒、陳健民等人入獄,與及梁天琦被重判七年刑期,昨日甚至有開設有關612行動的Telegram群組管理員因「妨礙公眾罪」被捕。

「但當然,香港的情況還是很不同的,台灣始終有自己的民選政府,但香港沒有。」她說。「會坐牢、有案底。所以現在沒有一個領袖出來了。」

「走路可以改變社會嗎?」阿妤(化名)問。「能看得出大家的關注,但能改變什麼,就是不懂。」(梁鵬威攝)

和理非與勇武 有用與沒用

20多歲的阿俊出生於香港,他曾往台灣讀書,因此認識了阿妤。阿俊對媒體記者有點防備心,如同近年的示威者一樣,對鏡頭更為敏感,今天(13日)有人參與示威後前往醫院,被警察以暴動罪之名拘捕——在香港表明立場、參與示威,已經無法全身而退。

雨傘運動期間,阿俊想要聲援學生,站在街上吃了一記催淚彈。「我一直都覺得和平沒有用啊。你很和平、很和平,香港一百萬人走出來,但這不是民選的特首跟高級官員,他們根本沒有需要理你。你走一走,不痛不癢。」

問道阿俊往後的示威之中會衝上前線嗎?避免在外地犯事被抓的阿妤看著阿俊說:「如果不是我,他就已經衝了吧?」阿俊答:「那總不能丟下她啊!」

「香港人好像很喜歡割蓆」

自從雨傘運動開始,示威者一直存有「和理非非」抑或「勇武抗爭」的分歧。但最近不論是6月9日晚上示威,或是6月12日示威行動,雙方之間有種各有各做的默契。當然仍有人覺得衝突破壞遊行的純潔,阿俊對此很不以為然,「香港人對於暴力的點,有點莫名奇妙,完全不會看人們為什麼要衝,只覺得那個行為不對。兩個人吵架,不看吵的道理、原因,講粗口的就是壞蛋,你衝就變成了壞人一樣。」他說:「而且香港人好像很喜歡割蓆。」

阿俊(化名)對於今天的香港很矛盾。可誰人不矛盾?「以前會覺得可以留低在香港改變,但送中之後覺得...…」他說。(梁鵬威攝)

「香港怎麼樣,台灣就是下一個呀!」

香港人常說想要移民台灣。但台灣人如阿妤沒有沉醉於小確幸,她來香港,是擔心阿俊,身為一個對岸的台灣人也是擔心香港。「坦白說,香港就是一國兩制的實驗場,所以想來看看,也把消息告訴台灣的人。台灣也是有人關心香港情況的。」在台灣被視為親中政黨的國民黨,在太陽花學運被重挫之後,近年由承認「九二共識」的高雄市市長韓國瑜帶領重奪政治勢力。

我問那台灣也有會一種期限感嗎?阿妤說:「2020年總統大選就是了。香港怎麼樣,台灣就是下一個呀!」

從美麗島事件、二二八事件時期到韓國瑜,阿妤不吝嗇分享自己的政見,但每每說完又醒覺自己是在香港而非在台灣,半開玩笑地說:「我不想被人拘捕!」當晚警察在金鐘地鐵站閘口要年輕人一字排開,無故搜身,她說:「就是戒嚴啊,台灣也經歷過。大家變了驚弓之鳥,你講話有諧音也可能被舉報,連家人也會通報。像某天阿俊討厭我偷偷去舉報,我就死定了。」

「離開香港,他的傷痛會很大,我了解,我也很愛台灣。」阿妤說。(梁鵬威攝)

沒有自由 不如當狗

阿妤快人快語,不時嗆道,只愛經濟不愛自由的人為什麼不去當狗?「你看我愛說幹話。對我來說,自由慣了,自由真的比較重要。」旁邊的阿俊也說:「經濟和自由是一個限制題,不是兩個只能選一個,你可以兩個都有,同時發展,不是只有經濟就沒有自由。自由是對人的一種保障。」

「你有聽過李明哲嗎?他被抓後到現在音訊全無。」台灣人權組織工作者李明哲自2017年3月入境中國後被關押,中國法院依據他的網絡發言,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五年,他目前在湖南赤山監獄服刑。台灣有呼聲,香港修訂《逃犯條例》草案一旦通過,台灣人不可能置身事外,說「人人都是李明哲」。

有台灣人說,如果修訂草案通過,連轉機也不敢留在香港。阿妤說:「如果《逃犯修例》通過,我就不會再來了,誰知道會不會被直接送走?」

「離開香港,他的傷痛會很大,我了解,我也很愛台灣。」阿妤說。(羅君豪攝)

離開成長之地 一點也不易

這對情侶在612示威前夕平靜的夜裡,討論要留在香港,抑或避走台灣?阿妤說:「他過來台灣吧,留在香港是犧牲兩個人,不如大家過來都安全。」但對阿俊來說,離開香港不是容易事:「這個地方始終是你成長的地方,你想她變好。」

「香港處於一個政治、身分上的十字路口,你不知往後會變得更壞,或是維持現況,有機會變好。反送中的消息,你怎封鎖,中國內地的人都會知。你不知道現在是衰退的時刻,抑或日後社會運動萌芽的時刻。所以可以望多兩下嘅。」阿俊想了很久,這樣續說。

訪問時,他一直用普通話溝通讓阿妤也明白我們說的話,但這一段,他是用廣東話說的:「你對個地方有感情,鍾意個地方,如果不去理會個地方發生咩事,呢啲人唔需要出嚟,係屋企歎冷氣,食吓野嘢,打吓機,幾好?就係因為我哋對呢個地方有感情,要離開自己成長生活嘅地方,一啲都唔容易。」

「而且,出嚟唔係純粹為自己將來;下一代呢?你忍心喺佢哋未成長、無能力、無選擇嘅時候,係我哋手中失去自由咩?」他看著在添馬公園散步、聚集的人說。當時距離翌晨示威者佔領夏慤道,尚餘六小時。

612晚上,傳短訊給已離開香港、回到台灣的阿妤。她看到612示威衝突的新聞片段,特別是警方對待示威者的行為,很驚訝:「瞬時香港人民訴求的可行性已經蕩然全無了。政府與人民無法有良好的溝通,更容易增加衝突次數和傷亡。」香港和台灣的命運此刻緊緊扣連,她希望台灣政府正視這場香港社會運動的衝擊,思考如何與群眾有效溝通。「亦希望這次香港走上街頭抗爭的事件,能喚起對政治冷漠的台灣人,再次正視香港正在面對的問題,是否有一點也會發生在台灣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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