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被耽誤的香港

撰文:香港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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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的年輕人知道磁碟的不多,十歲的少年人應該沒有機會用到USB手指。世界進入雲端時代已經超過十個年頭。如果不幸昏迷了幾年,現在醒來會發現很多事情都方便得多,更加符合我們的需要和直覺。

Google搜尋器有「Google大神」的外號,我們慶幸找資料比起翻書本方便,內容比起圖書館還要多。但人工智能又再更進一步,翻網頁、篩資料、整理消化的過程現在幾秒間都給辦妥了。不論是微軟的ChatGPT或是Google的Bard雖然還會答錯問題,有時候答非所問,但沿着人工智能的發展路徑來看,不久之後我們提出的疑難必然會更快捷、更方便地得到解答。

對於我們作為媒體來說,這種技術更是顛覆性的。它將會改變大眾獲取資訊的習慣途徑,同時也可以改變媒體的運作模式。只要懂得利用和駕馭人工智能,我們將來會得到更多、更好的資訊。就好像學術人員如果善用人工智能,而不是用來抄襲剽竊,相信可以產生更豐碩的研究成果。

圖為ChatGPT生成的對「人工智能能給人類帶來什麼?」問題的答案。(Getty Images)

科技本身是中性的,甚至沒有實涵。當一個人說是搞科技的,我們不會知道他實際做的是什麼。人工智能包括了多種技術,把分析資料的能力應用在搜尋器、聊天機械人上,這才成為了資訊層面的科技。串流技術不是新近出現,但直到Netflix用它來播送電影,串流潛在的顛覆能力才得以爆發。比起租借影碟,串流平台隨時、隨地的性質更符合大眾的生活形態,企業因着規模經濟而效益提升,能夠提供更加豐富的選擇。影碟公司首當其衝,結業清盤的不計其數,電影院要提升視聽享受,電視台的競爭對手突然間變成了環球的,被逼面向全世界。在香港,有線電視不只是跟無綫電視和ViuTV搶收視,更要比起來自英美日韓泰的影視作品更吸引,才能留得住觀眾。

創科經濟破舊 推動社會立新

電視的經營愈來愈困難,轉型變得必要。這不是說電視已在步磁碟的後塵,串流就是雲端。而是原有的生態被創新科技打亂,進步是待下去的必要條件。熊彼得看得樂觀,創造性破壞雖然是破壞,但始終是創造性的,市場破舊的同時也在立新,社會的進步亦由此推動。

——前提是科技持續進步,經濟不斷創新。

香港政府這幾年很重視創科。或者應該說,這幾年重視創科。當年科網泡沫爆破、數碼港不了了之之後,創科在香港一直不受重視。十幾年前我們曾經有自主研發的電動車,卻掀動不起多少漣漪。騰訊、阿里、百度、大疆一個個在內地跑出來,Facebook、Amazon、Google、蘋果由美國擴展到全球,香港不但只有旁觀的份,在市場競爭全球化的今天,幸運的話是被別人帶節奏、牽着走,不幸的話更是被取替、被破壞的舊經濟、舊模式。

廿一世紀的今天,中國和美國在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大家都知道,誰掌握了晶片技術,誰就主導未來的經濟發展。台灣的台積電、韓國的三星、荷蘭的艾司摩爾,都是美國要重點拿下的對象。在這場兵家必爭之戰中,香港再一次只是站着如嘍囉。

台灣和韓國都是在七、八十年代才發展起來,跟香港同樣是亞洲四小龍。今天台積電和三星穩佔全球市場,香港卻要數一樣高端輸出也不容易。若說香港地少人不多,四小龍之一的新加坡,卻從多個準則來衡量都是位列全世界最智慧城市。他們的經濟生產總值自2017年起也超越了香港,用較少的人口、沒有背靠中國的優勢來實現了彎道超車。而我們連不停車繳費服務也碰個焦頭爛額,電子消費券仍然是低技術、不具針對性,更遑論成立數據局統一處理及保護市民個人資料。

曾幾何時,香港的科技先進,經濟創新推動社會進步。六十年代成立的電視廣播公司很快由黑白走到彩色,由外購西方節目到輸出本地製作。八十年代出現的電訊公司一次又一次引入嶄新技術,令香港走在亞洲最前,甚至是世界前沿。但是獅子山下的故事卻停留了在上個世紀,香港再沒有第二間塑膠花廠成為跨國企業。為什麼高錕在七零年已經回來中文大學培育下一代,下一代卻好像失落了創新精神?

擺脫地租經濟 結束廿年失落

不是一代人失落了創新,而是我們的經濟結構失落了一代人。過去二十年香港的樓價不斷上漲,遠遠超出了物價上升的水平。年輕人由進入社會的第一天起,就得為之後的居所而惆悵。即使有多個錢,也被提醒花在磚頭上更為保值。其實他們說的不是保值,而是升值。只要幾年時間,物業價格就會隨着水漲而船高。大部分人是這樣被告知,媒體介紹一個又一個「上車」的例子。置業以置富成為了一個時代的意識形態,甚至乎是信仰,政府官員也隨波逐流地推崇所謂的置業階梯,稍有風吹草動便維護市場,泡沫大到不能破。在這樣的經濟結構下,還願意花心思創業的人是社會的少數,花金錢創新以解決問題、提高效率的人更是難得。香港不是缺錢,只是大量資本被牢牢綁在物業市場,經濟其他層面失去活水。

不知何時開始,社會的活力不再,變得保守而怕風險。政府更加是只懂守業,守着地產的業,金融的業。但沒有創新的工作和產品,誰能夠買一磚一瓦?沒有新的企業冒出來,哪裏有融資的需要?GEM已經成了一池死水,不知道李家超政府能夠如何活化。主板的創科企業不少,香港人打拼出來的卻不多。施政報告承諾了加大資助,牽頭投資,財政預算案相信會給出更多的撥款。但要不只是供養過江龍,或者為別人作嫁衣裳,政府始終要從經濟和社會結構動手,扭轉由地租經濟而造成的保守性格。尤其是新冠疫情才剛過去,香港與內地通關不久,樓價和舖租已經有再次攀升的勢頭。如果我們重蹈覆轍,不只會再失落又一個二十年,亦不可能融入國家追求高質量、高增值的發展大局。

特首李家超2月誠問沙特阿拉伯,與石油公司沙特阿美總裁兼首席執行官Amin H. Nasser會面,爭取對方來港上市。(李家超Facebook圖片)

香港作為國家外循環的橋頭堡,無可否認有着龐大的機遇。但現在已經不是一百年前的世界, 5G已經普及,大數據成為了生產要素,人工智能正在取代重覆的工序,區塊鏈將會改寫互聯網生態。日本曾經最引以為傲的豐田汽車也在發展智慧城市,明白唯有「一代一業」才能生存下去。香港上個世紀的成功之道不可能在今天重覆,若然只是安於做個買辦,注定不會走得有多遠。

香港的發展被耽誤了二十年。歸咎於政治,不論說是反對派搞亂香港,或是民主政治尚未落實,都只是一種政治正確。我們的經濟和社會結構不會因為反對派絕跡於議會,或者雙普選落實而得到解決。星期三的財政預算案再派多次消費券,或者上調博彩稅和煙草稅,也不能夠釋放社會的潛能。我們需要一場徹底的施政改革,令市民沒有包袱地敢於創新,勇於求變。在五年後、十年後,香港是在引領着世界改變,抑或在大轉型之中被淘汰,現在已經不難預見。如此任重,李家超做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