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銃夢專訪】占士金馬倫20年磨一劍 最大成就︰教曉我如何當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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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士金馬倫(James Cameron),全世界最高票房的電影導演,他創造的記錄都由他自己來打破,他監製的新戲《銃夢:戰鬥天使》(Alita: Battle Angel),又一次站在了當今電影視覺特效技術的巔峰。為了拍這部電影,籌備了20年,動用了3萬台電腦,製作特效場景已經花了4.32億小時,據說電腦渲染《銃夢》時排出的熱氣,甚至改變了城市的溫度。一条專訪了占士金馬倫及該片導演羅拔洛迪格斯(Robert Rodriguez),他們分享了這部電影誕生的故事,以及占士金馬倫設想中電影的未來。

那是一個真人演員和虛擬CG人物並立的未來。占士金馬倫表示:「我並不是要用特效代替演員的表演,我的特效不如說是一種高級化妝術。拍完《鐵達尼號》(Titanic),我們才知道該怎麼拍《阿凡達》(Avatar),拍完《阿凡達》,我們的表情捕捉技術實現了,可以拍《銃夢》了。」

撰文:譚伊白、石鳴

《銃夢:戰鬥天使》電影片段(一条)

《銃夢:戰鬥天使》Alita: Battle Angel

占士金馬倫今年65歲了。他27歲開始當導演,將近40年的職業生涯裏,只拍了7部電影。《鐵達尼號》之後,他10年才出產一部電影,最近上映的科幻動作大片《銃夢:戰鬥天使》他任編劇、監製,是他20年磨一劍的產物。

《銃夢:戰鬥天使》海報

電影改編自日本漫畫《銃夢》。沒有上映之前,很多人都等着看占士金馬倫失敗。畢竟,荷李活改編日漫的黑歷史太多了:上個世紀90年代,有粗製濫造的《強殖裝甲》(The Guyver)、《北斗之拳》(Fist of the North Star)。最近幾年,製作精良但依舊“水土不服”的有《龍珠:全新進化》(Dragonball Evolution)、《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死亡筆記》(Death Note)。大友克洋的名作《阿基拉》(AKIRA)2008年就被華納買下版權,至今還沒有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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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人們也期待着救世主 “占士金馬倫”新戲降臨。從《異形2》(Aliens)、《未來戰士》(The Terminator)系列到《鐵達尼號》、《阿凡達》,他每一次出手,都打破了人們對電影特效的認知。

《銃夢:戰鬥天使》剛在北美上映時,口碑並不理想。爛番茄新鮮度(Tomatometer)只有60%,然而觀眾分數(Audience Score)卻高達94%。電影於內地上映後,豆瓣評分7.6,上映4天票房近5億(人民幣),呈現出“叫座不叫好”的態勢。

《銃夢:戰鬥天使》於爛番茄「觀眾分數」獲得94%的高分。(截圖)

劇情發生在26世紀,講述的是一個少女自我發現的故事。主角艾莉達(Alita)是一個機械改造人。她來歷不明,被身為人類的戴森依德博士(Dr. Dyson Ido)在垃圾場裏發現。那時她的身體已經不翼而飛,只剩頭顱,頭顱裏的人類大腦還活着。

依德為艾莉達裝上機械身體,她蘇醒後卻失憶。她一邊努力尋找自己的真實身份,一邊開始探索和適應新的現實世界。她似乎擁有一段神秘而黑暗的過往,和周邊無人能敵的強大戰鬥力。隨着謎底逐漸浮出水面,艾莉達也從一個天真少女蛻變為成熟的戰鬥領袖。

《銃夢:戰鬥天使》劇照

拍這部電影,占士金馬倫學習如何做父親

《銃夢:戰鬥天使》的原著漫畫《銃夢》(GUNNM),從1991年開始連載至今,被翻譯為13國語言發行銷售,在全世界培育了一大批粉絲,被奉為蒸汽龐克(Steampunk)、數碼龐克(Cyberpunk)和末世預言的聖經。

占士金馬倫從1980年代開始就是漫畫迷。他看到這部漫畫是1995年,那個時候才畫完第一部全9卷。他的好友、《忘形水》(The Shape of Water)的導演吉拿域戴拖路(Guillermo del Toro)推薦他看OVA版的《銃夢》。那是1993年日本人自己出的《銃夢》OVA,改編了漫畫前兩卷的內容,分上下兩集,時長不到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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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士金馬倫一下子被《銃夢》觸動了:「因為那個時候我的大女兒剛剛6歲,我心裏一直在想,自己該成為一個怎樣的父親,這恰恰也是這部漫畫的一個主題。」

依德撿到艾莉達的頭顱之後,為她裝上的是為自己的女兒準備的機械身體。他為她起名艾莉達,是他曾經的女兒的名字。他認定艾莉達也是13歲,他的女兒正是在這個年齡不幸死去。

他覺得曾經失去的女兒又回到了他的身邊,他把她當做13歲的女孩,一廂情願地認為她心裏也這麼想。
導演羅拔洛迪格斯
《銃夢:戰鬥天使》電影片段(一条)

這種父女關係一開始似乎維持得很好。可是,隨着艾莉達自我發現的逐漸深入,依德成為了她前進路上的絆腳石。她覺得刺激的,依德覺得危險,她想要瞭解過去的秘密,依德卻不願意向她透露,因為會妨礙她繼續做他的女兒,一個天真的少女。

占士金馬倫在這種關係中眼睜睜地看到了自己:「有一天我將會成為這樣一位父親,而我的女兒就是這個女孩。她會想要變得獨立、自由,想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自己,而我會想要保護她不受這個世界的傷害。可是過度保護是不對的,我得學着參與她的成長,同時並不干預她的人生,這樣她才會擁有自己的力量和個性。」

《銃夢:戰鬥天使》電影片段(一条)

他決定,最好的學習方式就是拍個電影:「因為拍電影會迫使你不斷思考並且得出自己的結論,最重要的價值到底是甚麼。」

身為一個控制狂,占士金馬倫其實並不喜歡受制於人的改編,他最出色的幾部作品都是原創。《銃夢》之外,他唯一着手改編過的漫畫是《蜘蛛俠》(Spider-Man),可惜計畫因為外部原因中途擱淺。然而,艾莉達的故事如此吸引着他,以至於他還沒有獲得改編版權,就先跑到東京去和原作者木城幸人見面。

《銃夢》原作者木城幸人。(一条)

「他想第一時間向作者傳達自己的改編思路,他覺得這是他的責任,」占士金馬倫多年好友兼製片尊蘭度回憶說。

當時,想改編《銃夢》的不止占士金馬倫一人。1999年,他贏得了版權。2005年,他完成了改編劇本,長達186頁,注釋600多頁。2009年,《阿凡達》上映,紅遍全球,立即決定開始續集。占士金馬倫一口氣宣佈,續集要連拍4部,拍到《阿凡達5》為止。

《阿凡達》票房大賣,直接宣佈拍成五部曲。(《阿凡達》劇照)

籌備《阿凡達》續集是一個浩大的工程。《銃夢》的開拍,被一推再推。「我的女兒向我吼叫,『艾莉達在哪兒?我想看艾莉達!你說過你會給我拍這部電影的,你都沒有拍!別管甚麼《阿凡達》了!』」

2015年,占士金馬倫終於意識到,自己有生之年也許再也沒有精力來拍這部電影了。他宣佈把這部影片的執導權交給《罪惡城》(Sin City)的導演羅拔洛迪格斯,自己在幕後任監製。4年之後,《銃夢:戰鬥天使》面世了。「現在我女兒26歲了,她很愛這部電影。她說這部電影來得有點晚,早點出來的話,她能從中獲得更多。」

羅拔洛迪格斯電影風格鮮明。(《罪惡城》劇照)

占士金馬倫與羅拔洛迪格斯:雙劍合璧

羅拔洛迪格斯比占士金馬倫小14歲。他入行時,占士金馬倫已經是業內傳奇。兩個人1993年就已相識成為好友。2003年,在籌備拍攝《罪惡城》時,兩個人曾經合作過,「那個時候我們就在討論怎麼才能拍出一個完全用數位捕捉技術創造出來的角色。」羅拔洛迪格斯回憶說。

占士金馬倫與羅拔洛迪格斯。(一条)

占士金馬倫忙《阿凡達》以及續集計畫時,兩人很久不見。「我甚至以為他住在了紐西蘭(負責《阿凡達》特效的WETA工作室位於紐西蘭),」羅拔洛迪格斯說:「後來發現他就在洛杉磯的時候,我就約他吃午飯。」

結果一頓午飯變成了一次長達4小時的面聊。占士金馬倫帶羅拔洛迪格斯參觀了籌備《阿凡達》續集的工作室,「那是一個巨大的畫廊,裏面可以看到關於這部電影的所有設計、計畫,都擺在那兒,只有很少一部分我信得過的人才能來參觀。」占士金馬倫說。

占士金馬倫帶羅拔洛迪格斯參觀籌備《阿凡達》續集的工作室。(一条)

參觀結束,直到最後兩人快要分別的時候,羅拔洛迪格斯才提起了《銃夢》。「如果你接下來要把這麼多續集都拍出來的話,《銃夢》怎麼辦?我可一直等着看呢。」他也是這部漫畫的粉絲。「我大概確實是顧不上了,」占士金馬倫把那186頁的手稿和600多頁的注釋給了羅拔洛迪格斯,「你有興趣就看看你要不要拍。」

羅拔洛迪格斯如獲至寶,花了整整一個夏天,把劇本從186頁精簡到125頁。拿給占士金馬倫看,後者竟然看不出少掉了甚麼。「其實整部電影都已經在那兒了,占士金馬倫把他想要的電影全部詳細記錄了下來,只是沒有功夫去精修而已。」

占士金馬倫與羅拔洛迪格斯合作無間。(《銃夢:戰鬥天使》花絮)

羅拔洛迪格斯、占士金馬倫手足情深

羅拔洛迪格斯把占士金馬倫稱視為“大佬”,「他非常慷慨,有甚麼新發現,新收穫,向來都會跟我分享。」他從前拍的都是小成本、B級片,《銃夢》卻是近2億美金的大製作。他習慣孤身作戰,《銃夢》卻有一整個世界一流水準的創作隊伍。

為了拍戲,羅拔洛迪格斯專門去上課,學習占士金馬倫拍電影的方法。「我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就是,他看了電影之後,覺得『哎,早知道當初還是應該我自己來拍』。」

占士金馬倫把羅拔洛迪格斯稱為“Little Punk”:「他常常給我啟發,啊,原來年輕人現在是這麼做事情的,我最好趕緊跟上潮流別落後。」他非常欣賞《罪惡城》,「對我來說那就是未來的樣子。」羅拔洛迪格斯自己發明的“極簡拍攝法”也深深吸引了占士金馬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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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只需要兩個演員和一把椅子,以及一個方向盤,把他們放在房間裏或者車裏,哪裏都行。沒有房間也沒關係,我需要的只是往演員身上打陰影,那我在燈光前面擋幾根手指頭就可以了。他和一些電影明星,比如布斯韋利士(Bruce Willis)一起拍攝的時候,房間裏就只有一張綠幕,別的甚麼也沒有。這種拍法當時很前衛,沒人這麼做過。後來還有人專門上課去學這個方法。《戰狼300》也是這麼拍出來的。沒有《罪惡城》,就不可能有《戰狼300》。」

沒有摩動球,就不叫《銃夢》

現在還在連載中的漫畫已經畫到了30卷,影片故事主要來源於前兩卷,另外還從第四卷中抓取了“摩動球” (Motorball)大賽的情節。「作為漫畫粉絲,我們要為全世界的粉絲在電影版裏加這個東西。」占士金馬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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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畫裏,富人和窮人被分隔為兩個世界:富人生活在天上,窮人生活在地上的垃圾堆裏。 天空之城沙雷姆(Salem),從地面上獲取資源和勞動果實,再將垃圾排放到地面。地上是廢鐵城,整座城市都建立在沙雷姆扔下來的垃圾之上。想要從廢鐵城上到天空之城的唯一途徑,就是參加摩動球大賽,獲得冠軍。

比賽內容類似於賽車或者速滑,在一個彎曲、設立了路障的賽道內,要爭奪一個摩動球,去成功“投籃”。參賽的都是機械改造人,為了追求更高的速度、更強悍的力量,改造人都想方設法升級自己身體部件的機械性能,比賽的暴力程度也因此大大增加。

在電影裏,占士金馬倫進一步把這個比賽升級成了一場“殺人遊戲”,所有其他的參賽選手都想借機殺掉艾莉達。賽道追逐甚至突破了原作者的設定,從體育場內延伸到了大街上。

我覺得這個改編棒極了,就是那個瞬間,我意識到我想拍這部電影。
占士金馬倫

《銃夢:戰鬥天使》劇照

羅拔洛迪格斯被稱為“鬼才”導演,對吸血鬼、僵屍、外星人等題材情有獨鍾,他的作品裏常常充斥着黑暗、超現實的暴力美學。占士金馬倫一語道破羅拔洛迪格斯的心理:「因為你就是想看這些機械改造人撞來撞去,自相殘殺,對不對?」

「我們美國有納斯卡賽車(NASCAR),非常喧鬧、高速的賽車,車子會撞到一起。所以我就想,如果你把仿生機器人放到納斯卡賽車的賽道上,讓他們以時速130英里的速度對打,誰會不想看呢?是吧?」

沒有摩動球,這部電影就不能叫《銃夢》。
占士金馬倫
《銃夢:戰鬥天使》電影片段(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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