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秘笈｜周華山博士

在香港這座節奏急促、生活成本高昂的城市，親密關係也要「成本效益計算」。維繫隱密的婚外情，不論是否真愛，也包含複雜的經濟和隱私計算：吃飯要挑場合、見面要避人耳目、住宿講求隱密、轉賬需極謹慎、行蹤需有合理交代，構成持續隱形成本鏈——或可稱為「小三經濟」。

近年，這門「生意」似乎降溫，並非人心變得高尚，而是社會條件改變，使這類高風險、低保障的親密關係，愈來愈不划算。

有本錢敢玩經濟差別動

過去金融與地產高峰期，不少中產階層相信收入會隨時間上升，只要不張揚，一段昂貴而隱密的婚外關係仍屬可控風險。

但當裁員、減薪、資產縮水，成為常態，經濟不再線性增長。每筆支出都是機會成本，資源用掉，未必能再補回。於是，一段無法公開、缺乏保障，甚至足以崩毀家庭與職涯的關係，被重新評估，甚至率先被放棄。以前是「我有本錢、敢玩」，現在是「時不與我、別動」。

金錢愈透明秘密愈難藏

香港金融系統高度數位化，現金使用比例下降，而電子支付、信用卡與轉賬，皆留下追蹤足跡。長期而固定的金錢流向，難以隱藏，令婚外情的維持成本與風險急升。

一旦關係曝光，不止衝擊婚姻，還會牽連工作、信譽與社會評價。在人際網絡高度重疊、消息流動迅速的城市裡，這種風險實在巨大。

尋求安全感規避高風險

經濟下行，形塑出集體不安與焦慮。社會心態趨於保守，人們傾向避免高風險決策。婚外情帶來短暫刺激，卻伴隨長期焦慮。

在前景不明的環境中，人們更渴望可預期、可依賴的連結。激情仍然誘人，但附帶的風險與代價，教人卻步。

社交媒體放大曝光成本

數位時代模糊了私人與公共的界線。一張網絡照片、一則限時動態，足以讓私密關係，迅速外溢，變成公共話題。社交圈高度重疊，使得一次曝光，容易引發連鎖反應，衝擊職場位置、人際網絡與社會形象。

而且，一旦事發，資訊將以光速擴散，演變成爆炸式「公關災難」，後果難以收拾。於是，被看見的機率、輿論擴散速度、聲譽損耗的程度，都成為必須計算的成本。

女性經濟獨立的情慾自主

當代香港，許多女性擁有專業地位、良好收入與社會資本，無須依附他人過活，更難以忍受不對等、長期隱身、被污名化的小三角色。當女性擁有更多經濟與社會選項，小三角色不再是吸引方案，而是一種回報率偏低、代價過高的選擇。

女性的情慾自主，使親密關係更講求平等選擇與可見性。過去那種「用資源換親密、躲在密室內耗」的模式，顯得老派而彆扭。

男人出軌小三的地位重塑

經濟下行同樣重塑男性位置。當收入不穩、前景不明，傳統供養者角色承受更大壓力，額外的情感與經濟承諾，往往成為最先被削減的部分。

經濟不確定之下，家庭成為重要的情感與安全基石，「小三」逐漸被視為高風險、高消耗、高焦慮，卻低回報、低保障、低價值的關係配置。

其實，小三出現，絕非偶然，往往反映婚姻溝通斷裂與情感匱乏；若只貿然斬斷「小三」而不正視問題根源，傷痛只會延續，甚至惡化，最終只會令當事人、第三者與整個家庭，都持續受傷害，甚至背負一生的污名與鬱結。

小三經濟退潮的社會意義

「小三經濟」不再象徵餘裕與權力，而是高風險的選項。小三退潮，並非道德回歸，而是經濟壓力、技術監控、輿論壓力、媒體公審與性別角色重組下，使婚外情由「奢侈消費」變成「劣質資產」。

當出軌變得不划算，人們未必更忠誠，只是更謹慎。真正挑戰，是如何經營幸福婚姻？如何維繫有韌性的健康婚姻關係？當伴侶關係出現裂痕，是向內修復、尋求協助，還是冒險向外移情？

畢竟，高壓社會中的親密關係，最難不是草率開始和結束，而是留下來，承擔責任、重建信任，讓愛流動。

作者周華山博士是慈善機構「自在社」創辦人，曾在香港理工大學和香港大學教授社會學與心理分析，著書35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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