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林志鵬博士

談粵港澳大灣區，香港社會這幾年有一個明顯轉變：從最初的「聽過、知道」走到今天的「要怎樣更好參與」；從以前的「報章口號」走到今天的「切身融入」。這個轉變很重要，因為灣區建設是國家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平台，香港要在「十五五」期間更好融入和服務國家大局，就是更好地發揮這一重要平台優勢，讓要素更順暢流動，讓公共服務更便利銜接，讓專業服務更具跨境增值能力，從而在灣區協同中扮演名副其實的「增值樞紐」。

從「做中介」到「做增值」

過去香港的競爭力，常被概括為「背靠祖國、聯通世界」。真正能把競爭力落到實處的，其實是一套可操作的規則體系：市場如何進、資金如何走、數據如何用、人才如何來、合約如何簽、糾紛如何解、知識產權如何保護、產品如何通關、服務如何跨境。大灣區建設更上一層樓，必然要從「項目合作」走向「制度協同」；香港也必然要從「做中介」走向「做增值」——用規則、制度、專業把要素流動的成本壓下去，把跨境合作的效率提上來。

一方面，要把規則銜接做實，也就是從「各自方便」走向「共同便利」。灣區的最大特點，是「一個國家、兩種制度、三個關稅區、三種貨幣」。這種多元結構既是挑戰，也是機遇：挑戰在於規則不同、流程不同；機遇在於香港可以用普通法、國際標準、專業服務去做「接口」。但香港要真正做到接口，首先要願意把規則銜接當成核心競爭力來經營——不是遇到問題才補丁式協調，而是以「共同便利」為目標，持續推進標準互認、流程互通、資料互用。

舉例說，企業跨境投資最怕不確定：法規差異、合規成本、爭議解決路徑不清晰。若能在更多領域建立更清晰的合規指引、白名單機制、爭議解決與仲裁的可選路徑，就能讓企業「敢做、敢投、敢長線」。同樣地，創科合作最怕「研發在這邊、轉化在那邊，中間卡在規則」：數據跨境如何合規、知識產權如何確權與交易、科研成果如何快速驗證、試驗場景如何共享。這些都不是靠一兩次活動能解決，而是靠規則的持續打通。香港的優勢正是在於可以把合規做成效率，把規則做成通道——這就是「增值」的第一層含義。

把四要素流動摩擦降到最低

另一方面，把要素流動做順，也就是讓資金、人才、數據、物流「轉得快、走得穩」。大灣區的協同，最終要靠要素流動。香港若要在灣區中更好發揮作用，就要把四類要素的「流動摩擦」降到最低。

一是資金，香港不只是「資金池」，更應是「資金配置與風險管理中心」。內地企業走出去、外資走進來，都需要國際化的融資平台、法律架構與風險對沖工具。香港若能把跨境投融資、離岸人民幣、資產管理、風險管理與灣區產業鏈更緊密銜接，就能把金融優勢從「市場熱度」轉化為「產業支撐」。這樣香港的金融中心就不是「獨自繁榮」，而是能在灣區新質生產力培育中提供源源不斷的資本動能與制度保障。

二是人才，灣區最缺的從來不是人口，而是高端人才與專業人才的「通行能力」。香港擁有國際化高等教育與專業資格體系，若能在更多領域推動資格互認、實習互通、跨境執業更便利，並配合住房、教育、科研平台等生活配套，人才就不會只在某一城市「單點停留」，而會在灣區內形成更高效率的流動與協作。對香港而言，這不單是「輸出人才」，更是「吸引人才—培育人才—留住人才」的完整循環：人才在灣區有更廣的舞台，香港就更有能力成為人才的「集聚與增值地」。

三是數據，這是最關鍵、也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環。新質生產力很大一部分建立在數據、算法、算力與場景之上。沒有可用數據，AI很難落地；沒有合規機制，數據難以跨境；沒有清晰責任界線，企業就不敢用。香港如果能在保障安全與私隱的前提下，探索更可操作的跨境數據合規安排，讓數據在合法合規下「可用可管」，就能為灣區的創科合作提供最稀缺的制度支撐。這同時也是香港把「法治」轉化為「科技發展條件」的一個重要方向。

四是物流，香港作為國際航空樞紐與自由港，有條件在高端物流、跨境電商、冷鏈醫藥物流、供應鏈管理等方面做高增值。灣區製造業與外貿企業需要的不只是「運得出」，更是「運得準、運得快、運得穩、風險可控」。香港若能把物流與金融、保險、仲裁、合規服務結合起來，提供一站式供應鏈增值服務，就能把「交通節點」升級為「供應鏈樞紐」。

從「項目合作」到「制度協同」

此外還有一個重點，就是一定要把專業服務升級為「跨境增值」。香港在灣區中最獨特、也最可持續的價值，最終還是專業服務的制度型增值能力，體現在法律、仲裁、會計、稅務、合規、風控、保險、知識產權、管理諮詢等諸多領域。過去有些人把香港定位為「中介」——撮合一下、生意過手。這個定位未免太低。香港真正應該做的是「解題者」：把跨境合作中最難的部分——規則差異、合規成本、風險控制、爭議解決——變成可被管理、可被預測、可被交付的流程，讓企業在灣區甚至更廣闊市場做得更穩、更快、更安心。

這就要求香港在「十五五」期間把專業服務與產業需求更緊密對接：服務不只對着金融圈，也要對着科創、製造、物流、貿易、文旅等實體經濟；不只提供「合規」，更提供「效率」。當香港把專業服務升級為跨境增值工具，香港就不是「灣區之一城」，而是灣區高質量發展的制度支撐點。

總之，「從大灣區到國家大局」，香港要交的不是一份空泛答卷，而是一份可驗證的治理成果：把規則銜接做實，把要素流動做順，把公共服務做得更跨境可用，把專業服務做成跨境增值，把協同治理做成常態。當香港能用規則降低成本、用制度提高效率、用專業增加價值，香港在灣區中的定位就會更加清晰——不只是參與者，更是增值樞紐；不只是連接者，更是解題者。這正是「十五五」香港把握機遇、再創新局的關鍵路徑。

作者林志鵬博士是全國港澳研究會會員，香港青年時事評論員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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