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1979年伊斯蘭革命以來首變天 延續神權還是重回親西方政權?
中東局勢緊張,以色列與美國2月28日聯手攻擊伊朗多地,伊朗國營電視台於當地時間周日早上5時廣播,最新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已證實死亡,伊朗政府宣布全國哀悼40天。這是自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以來,伊朗首次面臨重大政治變天的事件,不論未來是推翻神權統治、伊朗革命衛隊借機上台、重回親西方路線,還是其他的可能局面,均預視着這個中東國家將面臨40多年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伊朗對上一次面臨政治變天要數上世紀70年代。1971年,穆罕默德·巴列維(Mohammad Reza Pahlavi)已從其父親手上接過一個正在向世俗化和現代化邁進的國家。這位以親西方立場聞名的小沙阿(波斯語中的君主),與美國和英國建立了石油合作夥伴關係。在美英兩國的支持下,加上國家原本擁有豐厚石油,讓巴列維家族在財富和權力上均處於巔峰時期。
穆罕默德·巴列維當年試圖將其王朝塑造成波斯帝國的繼承者,希望藉此向世界宣告他的「伊朗夢」:在強大的領導人帶領下實現經濟騰飛,復興波斯文明、重振帝國榮耀。
然而,好景不常。1975年起,國際油價驟降嚴重損害了伊朗的財政預算,經濟狀況因通脹和債務而惡化。在社會文化上,穆罕默德·巴列維的親西方路線也與保守價值觀的斷裂,愈發遠離許多民眾的根基,其政權也因此被削弱。
1970年代末,伊朗民間對政治壓迫、經濟不平等以及與美國的密切關係的不滿情緒日益高漲,引發了大規模抗議活動。穆罕默德·巴列維的秘密警察多年來殘酷鎮壓異見者,滋生了深重的怨恨,最終點燃1979年伊朗革命。
從親西方變宗教色彩濃厚的政教合一國家
早在1978年1月,伊朗民眾已經發起了反對伊朗君主體制的大規模示威活動。同年8月至12月,罷工和示威活動更癱瘓了整個國家。
翌年1月中,沙阿被迫流亡海外,在外流亡了15年的伊斯蘭教什葉派大阿亞圖拉霍梅尼(Ruhollah Khomeini)兩周後返回德黑蘭,受到數百萬伊朗人的歡迎。這位77歲的政治家憑藉自身宗教威望與民意支持,成功奪得革命秩序主導權,並在肅清左翼與其餘反對勢力後,確立伊朗走向「伊斯蘭共和國」的政治道路。
2月11日,政府軍陷入癱瘓並宣佈保持政治中立,導致巴列維政權正式倒台。經過全國公投之後,伊朗在4月1日成立伊斯蘭共和國,並通過了新憲法《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憲法》。霍梅尼則在同年12月成為伊朗最高領袖。
這場伊斯蘭革命,徹底改變了當時伊朗的政治體制,把一個親西方、世俗的君主專制國家變成一個宗教色彩濃厚的伊斯蘭政教合一國家,對其後的伊朗政治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至今保守派與開放派的拉鋸仍在持續,並間接引發了兩伊戰爭、人質危機等事件。
伊朗社會在霍梅尼統治下,還經歷了大規模的社會改造。首先,在沙里亞法(伊斯蘭律法)規範下,伊朗嚴禁酒精飲料、西方電影、男女共遊、日光浴,霍梅尼甚至曾經禁止伊朗電台及電視播放軍事和宗教以外的音樂。在學校課程上,「伊斯蘭革命」成為必須頌讚的政治正確,「伊斯蘭大學委員會」亦參與課程設計的文化管控,剔除「可能影響革命事業」的元素。
女性方面,伊朗政府先是要求女性公務員在工作場所佩戴頭巾,又於1981年頒佈新法,規定婦女須在所有公共場所佩戴頭巾,並在1983年出台此一法規的「伊斯蘭式懲罰」:未戴頭巾的婦女將被判處74下鞭刑。
1989年6月,霍梅尼逝世後,哈梅內伊繼任最高領袖,兼任武裝力量總司令。1994年12月,他被挑選接替已故大阿亞圖拉穆罕默德·阿里·阿拉基(Mohammad Ali Araki),成為伊斯蘭教什葉派教徒的精神領袖。他基本維持了霍梅尼的政治路線,一直統治伊朗長達37年之久。
未來:社會控制稍鬆、外交政策將更軍國主義化?
如今,隨着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的死亡,伊朗統治階層正面臨自1979年伊斯蘭革命以來最嚴峻的挑戰。
流亡在外的伊朗末代王儲禮薩·巴列維(Reza Pahlavi)上月曾公開表示,哈梅內伊政權正在崩潰,呼籲伊朗民眾上街示威遊行、奪回自己的國家。這番景象與數十年前霍梅尼向伊朗人作出的呼籲簡直是如出一轍。
其實,在這次伊朗危機爆發前,該國統治圈內最有權勢的人物,早已在關鍵議題上產生了嚴重分歧,包括是否以及如何恢復與美國重啟失敗的核協議談判,還有在加沙戰爭中,以至其軍事代理人與政治盟友遭受重創後如何重建戰略威懾等。
考慮到近期數十萬示威者無視鎮壓湧上街頭,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正一步步逼近崩潰邊緣。彭博社撰文分析指,這場動盪不僅可能終結伊朗在哈梅內伊下的神權統治,更將重塑全球地緣政治與能源市場版圖。
假如伊朗現政權真的倒台,最大的輸家將是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因為繼敘利亞阿塞德倒台、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Nicolas Maduro)被生擒後,伊朗變天將讓莫斯科失去最後一個重要的海外盟友。此外,周邊的阿拉伯國家卻對此感到恐懼,擔心權力真空將引發類似「阿拉伯之春」後的混亂與內戰。
至於伊朗的未來走向,彭博經濟學家Dina Esfandiary預測,伊斯蘭共和國很難以目前的形式撐過下去。她指出,最可能的結局並非完全民主化,而是由掌握槍桿子的伊斯蘭革命衛隊發動政變接管,這或意味着伊朗日後的社會控制稍鬆,但外交政策將更加軍國主義化。
前中央情報局(CIA)資深中東分析師William Usher則警告,政權崩潰的過程絕不會好看,他說:「短期內有機會出現國家分裂,少數民族尋求獨立的情況,而革命衛隊將為了生存而戰,極大可能爆發大規模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