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被視為「根正苗紅」的中國著名相聲演員姜昆，被曝今年聖誕節前夕在美國聚會高唱中國愛國歌曲《我和我的祖國》，「虛偽」「不愛國」「叛國」等指責也隨之而來。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

多家中國自媒體上星期四（12月25日）聖誕節當天發佈短視頻，並配文「遠在美國加利福尼亞的豪宅里，姜昆和老藝術家朋友們，在聖誕節來臨之際歌唱祖國」。

視頻畫面顯示，姜昆在一場私人聚會上拉着手風琴伴奏，全場合唱《我和我的祖國》，背景則是棕櫚樹、大草坪，還有私人泳池。

這段視頻很快在網上引發爭議。有網民認為，在異國他鄉唱中國愛國歌曲，體現了文化認同與民族情感；但更多人則指責，姜昆一邊在中國積累名望與財富，一邊在海外享受生活，卻又高調展示愛國姿態，「也太雙標了吧」。

隨着爭議升溫，姜昆也被部分網民貼上「不愛國」「叛國」等標籤。社媒上有人調侃他「中國撈金美國花，我是人民藝術家；今生無悔入華夏，家在加利福尼亞」「抗美是工作，赴美是生活」，甚至形容這一幕「太魔幻荒誕，這愛國故事足以進聊齋」。

公開資料顯示，今年75歲的姜昆是中國國民級相聲演員，曾在2012年和2017年兩度當選中國曲藝家協會主席，並曾以全國政協委員身份參加中國兩會（全國人大、政協年會）。

中國曲藝家協會官網介紹，協會是「黨和政府聯繫曲藝工作者的橋樑和紐帶」。這也意味着，作為協會兩屆主席，姜昆長期被視為受官方肯定的文藝界代表。

爭議發酵後，網民也翻出姜昆過往關於聖誕節的表態。2014年，他曾直言聖誕節「不過是商家炒作」，本身並無實際意義，並呼籲公眾多關注中國傳統節日。

2017年，姜昆還在一場公開活動中呼籲抵制聖誕節等洋節，強調「洋節的泛濫會沖淡我們的傳統節日文化，每個中國人都該堅守自己的文化根脈」。

這些過往言論，與此次姜昆在聖誕節前夕於美國聚會的情景形成鮮明對比，加劇外界對他「說一套、做一套」的質疑。

視頻真偽之爭

在網民圍繞姜昆是否「叛國」激烈爭論的同時，也有人質疑涉事視頻的真實性。

截至目前，姜昆本人尚未出面回應此事；但中國媒體人杜恩湖上星期五（26日）引述姜昆助理和不具名「權威人士」稱，「有人故意惡搞拼接虛假視頻誤導觀眾」，並指姜昆最近沒有離開中國，正在國內與團隊籌備新節目。

自稱視頻拍攝者的中國歌手遲雲，則在上星期六（27日）通過抖音賬號「東北一家人的美國生活」回應，指視頻拍攝於12月19日，是在聖誕節前一周發佈的，只是被人在聖誕節當天轉發，刻意製造姜昆過洋節的假象。

遲雲還說，視頻拍攝地點是在洛杉磯的朋友家，「姜昆加州豪宅」的說法是造謠，並稱視頻被惡意利用，讓姜昆蒙冤。

然而，這些解釋並未平息質疑。有網民指出，一方面有人稱姜昆近期沒有出國，另一方面又承認視頻是近期拍攝於美國，前後說法存在明顯矛盾、難以自圓其說。還有評論諷刺：「說謊前都不先對一下證詞嗎？」

遭「愛國」審視的公眾人物

姜昆並非首位觸碰「愛國」敏感神經的中國公眾人物。2016年，中國著名主持人倪萍曾在加拿大溫哥華舉辦畫展時說，等兒子在美國洛杉磯完成學業後，她將把家搬到溫哥華，並入股當地的中國文化中心。

倪萍還笑稱溫哥華是自己的「福地」，她參演的電視劇《蝴蝶》和電影《雪花那個飄》都曾在當地獲得國際獎項。相關言論隨即引發輿論反彈，不少網民指責她「不愛國」，是「叛徒」。

當時，中國政法大學法學院教授何兵還在微博轉發了一條評論，內容為「想走都是人之常情，就是不要太高調」。隨後，倪萍連發兩條微博致歉，稱此前言論只是玩笑，並曬出護照和親手寫下的「我愛我的祖國」，試圖平息爭議。

被愛國人設打臉的情況，也出現在網紅司馬南身上。今年69歲的司馬南長期以「愛國學者」「反美鬥士」自居，頻繁發表激烈反美言論，卻被曝在美國購置房產，並曾赴美與家人團聚過年。

儘管司馬南辯稱他是在親戚勸說下購房，目的是投資增值，自己與家人並未長期居住，但網民對此並不買賬；稱司馬南為「兩面人」的說法迅速蔓延，「反美是工作、赴美是生活」也成為他身上難以擺脫的標籤。

中國移民潮與愛國爭議

實際上，中國中上階層的移民現象由來已久，且相當普遍。數據顯示，中國是全球主要移民輸出國之一，也是高淨值人群外流最集中的國家。

根據數據平台Statista統計，過去數十年間，英語系發達國家一直是中國移民的主要目的地。僅在2022年，就有超過2萬7000名中國公民加入美國國籍，另有近6萬8000人獲得俗稱「綠卡」的美國永久居留身份。

早在2012年，英國廣播公司的報道就指出，中國公民通過美國EB-5投資移民項目獲得的簽證數量大幅攀升——2012年達3700份，遠高於2006年的63份和2011年的2408份。這一項目允許投資者通過在美投資並創造就業，換取居留資格。

儘管美國近年來收緊移民政策，但這並未阻擋中國人外移的腳步。《南華早報》引述移民中介預計，2024年有多達2000個中國家庭嘗試馬耳他的直接投資入籍計劃，另有約2000個家庭選擇希臘，約1000個家庭轉向葡萄牙。

分析指出，中國人外移有多種考量，包括政治制度與社會環境、空氣質素、教育和公共服務等。此外，對中國經濟長期增速放緩的擔憂，也推動部分富裕家庭提前在海外佈局資產和生活。

有人移民是為了改善生活環境，有人因工作或家庭需要選擇長期居住海外。這些往往基於現實考量作出的決定，是否等同於「不愛國」，始終存在爭議。

《中國青年報》2012年曾發表評論文章稱，移民嚮往的是更優越的生活環境，包括更優秀的教育資源、更安全的投資環境和更完善的公共服務，「這些無疑是當下我們缺少或者是做得不盡如人意之處」。

文章認為，富豪尤其是企業主移民海外，跟愛國與否無關，只是對發展的不確定性心存疑問。「他們沒有時間和耐心等待更加優越的發展環境，於是移民他鄉。」

姜昆事件引發熱議後，《環球時報》前總編輯胡錫進也不點名評論稱，將部分生活安排在西方發達國家，不能簡單等同為不愛國或虛偽，「如此絕對的價值判斷不應是改革開放中國社會的輿論邏輯」。但他也提醒，名人要管理好海外生活信息，避免搞出可能不當發酵的噱頭刺激中國網民。

歸根結底，移民或定居海外是個人選擇，如果因此就扣上「叛國」的帽子，未免太過武斷。但當下真正刺痛公眾的，不是「潤不潤」，而是「說一套、做一套」：一邊打着愛國旗號、呼籲抵制外國文化和商品，一邊卻在海外安家——這種自相矛盾，才是最扎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