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西方輿論場有關中國「產能過剩」的論調甚囂塵上，產能過剩儼然成了中國經濟的頭號罪名。只要某個行業在中國做大做強了，出口多了，價格低了，就被指責是產能過剩，是傾銷。今天就想來探討中國「產能過剩」的問題。那麼，先開宗明義：中國並不存在嚴重產能過剩問題。

首先要說的是，如果真的是市場經濟，根本不需要指責別人產能過剩。只要你能做出價格更低，質量更好的產品，兵不血刃，就可以淘汰再多的「過剩產能」。市場會完成出清，市場就是做這種事的，其實沒什麼可吵的，更不需要天天來施加輿論壓力或政治壓力。如果相信市場，相信中國產能過剩，那競爭對手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就等著看中國這些企業滯銷虧損，破產倒閉就好了。

先需要釐清，「過剩」，並不是產量大，不是價格低，也不是出口多，只要有人願意買，能賣得掉，生產再多都不是過剩。「過剩」指的是，在不虧損的價格水平下，需求明顯小於供給，庫存持續堆積，企業持續虧損，最後只能破產出清或靠長期補貼維持。換句話說，「過剩」應當表現為：賣不掉，賺不到，而且越虧越生產。

那麼，我們把可能的情況擺出來。第一種是周期性行業在全球需求下行時的階段性過剩。比如鋼鐵、化工、航運等，周期下行時，供給慣性大、需求收縮快，會出現價格下跌與利潤擠壓。這是市場常態，不是「中國特色」。

第二種是某些市場用關稅、配額、補貼等門檻減少了需求，然後反過來說供給「過剩」。顯然，這不是過剩的問題，也不是經濟效率的問題，是貿易壁壘的問題。

第三種是企業靠不可持續的信用擴張或隱性擔保支撐過大的規模。若擴張長期來自低成本的無約束資金，市場出清被人為推遲，這種情況才是真正的過剩。

那麽，中國的產業是不是第三種情況，靠補貼而導致過剩呢？這也不能成立。因為被指責為過剩的產業，中方價格優勢過大，已經超出了補貼能解釋的範圍。比如「產能過剩第一名」的光伏組件，中國頭部企業的單位綜合成本大約只有海外的一半，甚至更低。而歐美本土新建產線即便有高額補貼，成本仍顯著高於中國。其他的行業也是類似。

假設兩個國家在同一產業上的真實成本接近，不補貼時是 100 : 105。這時，如果一方通過補貼把成本壓到 90 : 105，為了搶市場、擴大規模、滾動學習曲線，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產業政策，歷史上各國都做過。但如果現實差距已經達到50 : 105，那就不再是「補貼競爭」的範疇了。從100補貼到90，是為了擴大規模、壓低成本、最終退出補貼；從100補貼到50，意味著規模越大、出口越多，財政虧損越嚴重，沒有任何邊際收益，也不存在補貼退出路徑。任何理性政府，都不會在一個可競爭可替代又不是生死攸關的產業上，長期用補貼來貼到「成本減半」。這毫無邏輯，也不可能成立。

所以，一旦成本差距真的達到50 : 105 這種量級，只能證明雙方的生產函數、組織效率和系統成本結構根本不同。補貼只能解釋成本「接近時的勝負」，永遠解釋不了「數量級的差距」。

即使某些地方政府有補貼，也是同樣的道理，最多只能用小量補貼改變邊際價格，以求改變本地企業相對其他國內企業的市場份額，而不會改變長期生產函數，也不改變中國企業整體的競爭力。總之，中外數量級的成本差距，不可能是補貼所為。

事實上，被指控「過剩」的行業，往往是全球訂單在流向中國，價格下降，交付擴大，產品曡代，技術升級。或許利潤不高，但這恰恰是競爭的效果。

說到底，這是一場裁判標準的爭奪。某些經濟體長期去工業化、金融化、成本結構失控，愈來愈難在市場競爭上贏回來。贏不了遊戲，就轉去贏遊戲規則：補貼，產業政策，以及所謂的公平競爭。規則當然重要，但規則不應成為保護高成本低效率的遮羞布。

因此，對於「產能過剩」，最簡單最樸素的檢驗就是市場。真有競爭力，就拿出更好的產品、更低的成本和更穩定的交付；贏不了，就別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把效率變成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