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性中的確定性:「十五五」開局,中國將如何邁向高質量發展?

撰文:外部來稿(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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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4日,博鰲亞洲論壇2026年年會在海南博鰲東嶼島拉開帷幕。作為論壇成立25周年暨海南自貿港全島封關運作後的首次年會,本屆盛會以「塑造共同未來:新形勢、新機遇、新合作」為主題,吸引着全球目光。

當天下午,一場題為「中國經濟展望:聚焦高質量發展」的分論壇座無虛席,成為外界觀察「十五五」開局之年中國經濟走向的重要窗口。面對全球地緣政治博弈加劇、逆全球化思潮湧動以及國內經濟結構深度調整,中國將如何定義並實現高質量發展?備受矚目的「十五五」規劃綱要又將如何引領中國經濟穿越周期、邁上新台階?哪些領域將取得突破性進展,又將帶來怎樣的全球性變革?

分論壇由北京大學博雅特聘教授、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院長、南南合作與發展學院院長黃益平主持,來自國際國內的多位重量級經濟領域專家圍繞新發展理念的內涵與新意、經濟增長目標的務實調整、新質生產力的動力重構、高水平開放的新敘事等話題展開了深度對話。他們分別是國務院原副秘書長、國家數據專家諮詢委員會主任、中國工業經濟學會名譽會長江小涓,前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北京大學新結構經濟學研究院院長林毅夫,香港中文大學(深圳)公共政策學院院長、前海國際事務研究院院長、廣州粵港澳大灣區研究院理事長鄭永年,意大利經濟發展部原副部長、紐約大學(上海)金融學特聘教授米凱萊·傑拉奇。

本文轉自公眾號「博鰲亞洲論壇」。

塑造共同未來:新形勢、新機遇、新合作

中國「十五五」規劃的世界性意義

正如博鰲亞洲論壇秘書長張軍在當天新聞發佈會上所言,中國的發展前景始終是論壇參會者關注的重點話題。

回顧來看,面對內外部環境的複雜變化,中國經濟在「十四五」時期保持了一貫韌性。今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作為未來5年的經濟主題,「高質量發展」依然是論壇上的熱詞。

在論壇這個了解中國、投資中國的重要窗口,外界最關心的議題依然是中國的「十五五」規劃目標將如何實現?其中部署有何世界性意義?

鄭永年

「『十五五』規劃對中國非常重要,對世界也非常重要。」鄭永年認為,在地緣政治非常不確定的時代,中國的「十五五」規劃是為世界提供保障的一種確定性的制度性安排。

「『十五五』規劃一個重要目標是為到2035年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比2020年翻一番、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打好基礎,那麼我們需要4.5%~5%的經濟增長,就意味着中國為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還會維持在30%左右,這個(未來)五年、十年是不會變化的。」鄭永年認為,要實現這個目標就要處理好三個產業之間的關係,堅持發展實體經濟,堅持發展製造業,建設基於技術進步之上的現代化產業體系。

米凱萊·傑拉奇

構建以先進製造業為骨幹的現代化產業體系是我國「十五五」時期的一項重要部署。「如果你是做半導體的,你就來中國吧!」在米凱萊·傑拉奇看來,中國致力於實現自主自強的領域,也是外國投資者可以關注機遇的領域。

他從政府與市場的關係角度談到,中國政府所採取的可以有力促進經濟發展的政策,這一優勢為中國經濟增長提供了重要的確定性。包括「十五五」規劃和政府工作報告在內,都給外國投資者提供了確定的投資參考。

增長目標:從「潛力釋放」到「務實平衡」

在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GDP增長目標不再以一個確定的數字出現,而是設為:經濟增長4.5%~5%,在實際工作中努力爭取更好結果。

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在2026年這一微妙的目標變化,引起了國內國際的共同關注和討論。

林毅夫認為,上述目標是考慮到中國經濟發展的潛能跟國際國內經濟形勢的實際狀況後,實事求是確定的。他分析稱,在第四次工業革命浪潮中,中國在人工智能、可控核聚變、量子計算等新興產業、未來產業方面都具備比較優勢,包括人才優勢、購買力優勢、產業鏈優勢以及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相結合的優勢等。因此,中國在未來10年都具有較高的經濟增長潛力。

「只要國際環境沒有太大的、不可預期的事件發生,中國的經濟增長達到4.5%甚至5%完全有可能,如果做好一點甚至會實現高於5%的增長。」林毅夫說。

但在相對的確定性之下,外界也有擔憂。「隨着中國的技術創新產業升級,中國一定會在某些領域進入到原來發達國家具有比較優勢的產業,從而產生競爭。」林毅夫建議,面對這類競爭,發達國家可以借鑑過去東亞國家的經驗。

林毅夫指出,二戰後初期,日本從勞動密集型產業向電子加工業發展;到了60年代,中國也開始發展電子加工業,由此與日本形成競爭。他認為,如果日本當時繼續在電子加工業領域加碼競爭,就可能陷入中等收入陷阱。於是,日本轉而從裝備製造業邁向晶片製造產業,將原有資源投入到生產力水平更高的新產業中,同時將失去競爭力的產業轉移到亞洲其他地區,以此創造「第二春」。而亞洲的整體發展,也為日本開拓了更廣闊的市場。

新質生產力與「投資於人」的雙輪驅動

創新,是這場精彩討論中的關鍵詞。

米凱萊·傑拉奇說:「在未來的5~6年中,中國將會是科技的弄潮兒,在創新領域和眾多領域都會是標兵,我們看到像光刻機、半導體方面,中國已經在推動這些方面的進展了。」

江小涓

在「十五五」規劃綱要中,新發展理念的引領作用依然被置於重要位置,並強調要「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在江小涓看來,「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這十字發展理念,在「十五五」時期都有着新的含義。其中,創新在「十五五」期間將更加注重新質生產力,既要發展新創產業,也要側重使用新技術助力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即通過創新來提升存量產業的產出和競爭力。

林毅夫從新結構經濟學角度提出,「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最關鍵的是按照各個地方的要素稟賦所決定的比較優勢進行創新,這是創新的一條基本原則。

他進一步表示,這樣的創新具備更大的市場競爭力,至少對四個維度具有支撐作用——一是經濟發展更快、政府增收更多,加上企業內生動力充足,政府將有更多財力用於縮小城鄉差距、地區差距,做好二次分配;二是隨着企業內生動力增強,有助於基於比較優勢更好地實現綠色發展;三是有競爭力的創新可以創造更多就業機會,讓更多人分享增長紅利;四是隨着勞動力回報提升、資本回報降低,收入分配製度將更加完善。

但針對當前經濟運行中供強需弱的突出矛盾,關於政策應更側重需求還是供給、消費還是投資的討論依然不斷。

江小涓從新發展理念角度提到:「『十五五』時期會更多強調投資和消費的協調,投資和消費是互動的,但是在兩者並重的前提下會更多強調消費,消費這一端目前是制約增長最重要的因素,所以『十五五』期間會對消費端花更多力氣。」同時她也強調,「投資於人」在「十五五」時期也有着非常系統化的部署。

「很多人說要消費消費消費,我個人認為要投資投資投資,投資於人非常重要。」鄭永年則從發展新質生產力的角度提出了「三駕馬車」,即重視基礎科研的大學與機構、能把基礎技術轉化成應用技術的企業與機構、金融服務。他特別強調了金融不是投機金融,是要為實體經濟、為科創服務的金融。

塑造共同未來:新形勢、新機遇、新合作

開放新敘事:從「互補分工」到「水平型競合」

隨着中國產業升級,對外開放的敘事邏輯正在發生深刻變化。

江小涓敏銳地指出,「十五五」期間,中國與發達國家的產業關係將全面由「互補型分工」轉向「水平型分工」,這沒有好壞的含義,卻意味着競爭將更趨激烈,從開放中獲益的產業和企業都會發生變化。在此背景下,強調「開放合作、互利共贏」是開放理念在「十五五」時期的重要特點。

米凱萊·傑拉奇則認為,隨着全球化頻現逆流,地理上的鄰近關係、雙邊貿易關係都變得更加重要。但他也強調,貿易歸根結底要落到企業和個人,各國應該理性看待貿易順差和貿易逆差等指標。

面對國際經濟體系重構和全球化變局,中國能夠做些什麼?鄭永年提到了「開源式的現代化」。他表示:「不同於過去西方一些國家發展起來以後把自己爬上來的梯子抽掉,壟斷髮展,不讓其他國家發展起來,中國現在要做的是自己發展起來以後把這個梯子伸出去,允許、鼓勵、幫助其他國家也實現發展,實現我們所說的共同的現代化。」

「我們可以和中國在北非共同發展光伏能源,這些電可以從北非輸到歐洲,供歐洲使用,這是雙贏的合作。」米凱萊·傑拉奇以綠色能源領域舉例稱,中國和歐洲可以通過優勢互補共同為發展中國家帶來經濟增長的機會。

塑造共同未來:新形勢、新機遇、新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