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收購演變至老闆被限制出境 Manus事件對中國科企的最大啟示

撰文:聯合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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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媒上週三(3月25日)報道,中國政府限制人工智能(AI)初創公司Manus的兩名聯合創始人出境,中國監管機構正在審查美國科技巨頭Meta以逾20億美元的估值收購Manus,是否違反投資規定。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在例行記者會上回應媒體相關提問時說,「不了解你提到的有關情況,建議向中方的主管部門詢問」,並未直接否認或證實外媒報道。

中國商務部針對Manus的最後一次表態是在今年1月。新聞發言人當時說,商務部將會同相關部門對此項收購與出口管制、技術進出口、對外投資等相關法律法規的一致性開展評估調查。

發言人也強調,企業從事對外投資、技術出口、數據出境、跨境並購等活動,須符合中國法律法規,履行法定程序。

Manus並非第一個AI智能體,也不像DeepSeek有架構、算法和高效性上的硬核底層技術創新。但在中美AI博弈進入以「國家安全」為核心的戰略競爭階段,有中國背景的AI公司被美國巨頭收購,即便不涉硬核底層技術,也很難不引起官方高度關注。

Manus去年3月問世,母公司蝴蝶效應成立於北京,去年獲美國資金投資後將總部遷至新加坡,同時裁減中國員工並停止中國業務。外界認為,公司此舉能規避美國對華投資限制,同時避開中國監管。

在常駐新加坡的Manus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肖弘和首席科學家季逸超在北京與中國國家發改委官員開會,並被限制出境後,科企「金蟬脫殼」的出走路徑看來已被中國官方堵住,其他中國科企日後料難複製相同模式。

商業收購演變至當事人被限制出境,這情節聽來有點超現實魔幻,但對熟知中國國情的專家來說,Manus出走不會一帆風順早已是意料中之事。

Meta擬收購中國初創AI企業Manus。(Getty)

中國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經貿學院教授崔凡今年1月在個人微信公號發文指出兩點。一、尚沒有消息確認Manus核心團隊成員已經放棄中國國籍,更沒有信息確認其作為自然人已不受中國法律管轄。二、在現行的中國《技術進出口管理條例》下,是否涉及中國法律法規禁止或限制出口的技術未經許可出口?

另一方面,複金匯併購研究院發佈題為「一場中國AI企業出海的『娜拉之問』」的系列文章,從多方面探討Manus為何非得選擇出海的原因。

其中包括:一、Manus採較高收費模式,所以主要客戶在海外;中國市場存在「不買知識買勞力」現象。二、中文市場包括簡體繁體不到20億人,英語市場卻有65到70億人,收費市場規模差距明顯。三、Manus的AI服務採購對象包括OpenAI、谷歌等美國AI服務商,它們不向中國大陸及香港提供服務。如果Manus還是中企身份,採購這些服務商的技術再賣給海外客戶,可能觸及美國相關法律制裁。四、中小微企業是高科技原始創新的主力軍,但民企融資難;科技投資向頭部公司集中,小微企業得不到投資。

換句話說,Manus出走背後,有其合理的商業利益和風險規避考量。

但中國商務部出手審查,已對外釋放明確信號:經第三國「換馬甲」之路,行不通。 雖說科技無國界,但人才分「國籍」、數據講「主權」、技術看「底色」,資本有「國界」。新加坡或美國身份無法改變本質上的「中國背景」,尤其在中美戰略博弈升級之際,人與物的身份標籤,有形或無形,都不再是中性,而是更涇渭分明。

接下來的僵局如何打開?中國政府的應對,Meta的立場,Manus的態度,都將決定這起標誌性事件如何落幕,並將成為日後類似事件的處理樣板。

中美都將AI上升為國家戰略資源,並用各自的工具來守牢自身認定的戰略資產邊界。美國有外國投資審查委員會和實體清單,中國有出口管制目錄和出境禁令。企業,尤其是科企未來想繼續左右逢源、擺脫地緣政治枷鎖都太難,最後很可能發現,自己就是那個夾在中美AI戰中間的豬八戒,裡外不是人。

Manus事件對中國科企民企最大啟示是,在草創階段就要想清楚發展路線。要不就根植中國國內,期待政府改變市場生態,鼓勵消費者為科技和知識掏錢;打造更好的營商環境,遏制行業內卷、破除民企融資難的困境等。要不一開始就完全國際化,人才、技術、團隊、數據都在海外起步。

反諷的是,AI本應穿越國界障礙,自由流通至世界任何角落,給人們帶來更多便利。但技術、資本、人才,過去在全球化浪潮中尚可自由流動並推動全球發展,到了AI時代,這種自由反倒因人為高牆而終將漸成過去式。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