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去的一周，內地知名教育網紅張雪峰猝然離世，不滿42歲，在他出殯之日，網傳上萬民眾在蘇州為他送行。與此同時，來自中國的張雪機車在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WSBK）葡萄牙站兩連冠，創造歷史，讓張雪機車的創始人張雪爆紅網絡。張雪峰和張雪都是寒門逆襲的成功人士，他們的觀點或命運隱喻當下的時代。

張雪峰是一位存在爭議的教育網紅，他畢業於鄭州大學給排水工程專業，但後來因為興趣走上教育培訓、考研輔導、大學專業咨詢的道路。他口才出眾，言辭犀利，以是否有就業前景的生存邏輯為大量學生和家長提供大學專業報考建議。不少人質疑張雪峰的建議充滿功利主義色彩，是在販賣焦慮、貶低夢想。然而大量家長和學生稱讚張雪峰敢於直面殘酷的現實，把他譽為幫寒門子弟打破信息差的救星。

張雪機車的創始人張雪生於1987年，只比張雪峰小3歲，但只有初中學歷。張雪自小喜歡摩托車，初中畢業後去摩托車修理店當了修車學徒。那時候的張雪夢想成為一名摩托車賽車手，為了在電視鏡頭面前表演車技，19歲的時候曾冒雨騎行100多公里追逐電視台節目組。張雪雖然只是一個窮小子，但自初中畢業以來潛心鑽研摩托車，非常刻苦努力，如今，終於讓張雪機車在世界比賽中一舉成名。

儘管張雪峰積極幫助貧困學生，做了不少好事，但不少質疑和批評張雪峰的人往往認為張雪峰的教育言論太功利主義、太現實、太在乎吃飯賺錢。然而有兩個不能忽略的現實，一是張雪峰對於各地招生政策、專業報考、就業前景的瞭解能為大量家長和學生打破信息差，從而有利於那些困於信息壁壘的寒門學生改變人生命運。

張雪峰追悼會蘇州殯儀館舉行大量群眾送別　內媒：人潮排到馬路外

二是世間許多人都不是理想主義者，他們非但不可能像張雪那樣願意數十年如一日去追尋夢想，甚至有可能根本沒有太多夢想。許多充滿理想主義的人容易錯誤以為世人都應該像他們那樣為夢想而活，但現實經常並不是這樣。許多人只希望過上平凡的生活，按部就班地讀書和上班，有空能經常玩遊戲、刷影片與逛街旅遊。

不同人的追求是不一樣的，永遠不要奢望或苛求所有人都應該成為超越功利主義的理想主義者，一個所有人都是理想主義者的社會既讓人窒息又違反人性。不同人的處境同樣存在區別，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成為理想主義者、為夢想而拼搏的成本。對於大量寒門子弟來說，他們窘迫的家庭經濟環境能夠供他們上大學本就十分不易，如果再因為他們的工作不順而讓家庭承受二次經濟壓力，實在強人所難。

中國有「6億人月入1000元人民幣」，大量家庭仍在為基本生存苦苦奔波，他們當中許多人未必沒有夢想，但是承擔不起夢想試錯的成本。為什麼那麼多來自底層的家庭都希望他們的孩子考編考公？最主要原因是希望他們的孩子能有一份穩定而又體面的工作，哪怕不能大富大貴，至少吃喝不愁。這背後是生存邏輯使然，是大量底層家庭在殘酷現實面前因為承受不起風險而作出的自利理性選擇。人類的悲歡未必相同，不同人的退路有別，社保體系本就存在不公平不充分的問題，再疊加經濟增速放緩、階層固化日漸突出問題，寒門的心態自然趨向保守、求穩。

張雪峰的觀點當然有偏頗的時候，比如網傳他在2020年建議考生報考土木工程專業，比如他對文科、新聞學的看法，但他確實反映了大量苦於信息差的中下階層家長和學生在競爭激烈、內卷盛行的時代被生存邏輯影響的真實心聲。觀點從來都應該是多元的，不同意張雪峰的觀點很正常，但與其簡單批評張雪峰的言論充滿功利主義、貶低夢想，不如直面背後大量家長和學生被生存邏輯影響的社會因素。

夢想終究是需要的，無論是對於個人還是社會來說。張雪峰自己的成功便是基於興趣和夢想，而非他的大學專業。張雪機車的故事說明追尋夢想、潛心從事自己喜歡的事業，從來都是難能可貴的品質。經濟的發展、科技的創新和社會的進步，離不開一代又一代為夢想而拼搏的人。正如張雪機車所說明的，中國改革開放的成功在某種程度上是因為大量國人在貧窮落後的處境中為追求美好生活而努力拼搏。

功利主義有一定的合理性，因為人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離不開金錢創造的經濟基礎，但人不是只有物質追求，不是只有吃喝玩樂，而是存在豐富的可能性，要有興趣和夢想。過度強調功利主義，將人生的成功窄化為物質的成功，追求短期的實用，容易物極必反，遭到反噬。人生不是百米競賽，而是長期的努力與探索。

網傳萬人送行張雪峰說明他在大量普通人心中的分量。這不是一句簡單的功利主義所能解釋。不要苛求生存邏輯，不要忽視大量底層家庭的困境，不要何不食肉糜。真正有意義的行為不是二元對立，而是同情理解底層的處境，是共同推動社會公平，打破信息差和階層壁壘，讓越來越多的人有條件、有能力去勇敢追尋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