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奧人物誌︱Mikaela Shiffrin喪父6年的掙扎與懷疑 終火鳳重生

撰文:吳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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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山滑雪賽事,施芙蓮(Mikaela Shiffrin)的名字幾乎等同冠軍。擅長技術含量最高的迴轉(Slalom)及大迴轉(Giant Slalom)賽,18歲初戰冬奧已贏得金牌,生涯累積108場世界盃賽事冠軍打破包括男、女子選手在內的所有紀錄,繼禾恩(Lindsey
Vonn)之後成為美國另一位高山滑雪界超級巨星。
4年前北京冬奧,她「滿額」盡數參加6項賽事,卻意外未能踏上頒獎台,今屆冬奧在大迴轉及團體全能賽亦相繼失利,難道一切已經走到盡頭?外界懷疑的目光,令她壓力愈來愈大,最後一項卻要出戰難度最高的迴轉賽。施芙蓮頂住重壓發揮水準,以1.5秒的優勢贏得金牌。這是她生涯第三面冬奧金牌,亦很可能是最重要的一面,因為由2018年的第二金到今屆這8年之間,施芙蓮從人生最低潮咬緊牙關,從黑暗隧道中緩緩前行,終於找到光明出口。

施芙蓮(Mikaela Shiffrin)時隔8年,再奪奧運金牌。(路透社)

高山滑雪界GOAT Mikaela Shiffrin世界盃逾百冠史上首人

施芙蓮的傳奇,彷如命中注定,她生於韋爾(Vail)市,正是科多拉多州最大滑雪場所在地,父母昔日都是滑雪選手,她和哥哥自小已熱愛滑雪。爸爸是麻醉科醫生,媽媽繼續滑雪並參加先進組比賽,典型的美國中產幸福家庭,一家四口生活圍繞滑雪,施芙蓮在父母和兄長支持下,自小已戰績突出。

2014索契冬奧,18歲的施芙蓮初戰奧運已贏得迴轉賽金牌,4年後她在平昌冬奧再贏得大迴轉(Giant Slalom)賽金牌、全能賽(Combined)摘銀,她長年橫掃各大賽事冠軍,並超越禾恩在世界盃的女子冠軍場數紀錄,之後再超越瑞典名將史坦馬克(Ingemar Stenmark)的87冠,榮登包括男子及女子選手在內史上第一人。至今世界盃已累積至108冠,當然亦是高山滑雪界至今唯一奪冠「破百」的選手。施芙蓮是運動界極少數未到30歲,已獲公認為項目史上最佳(GOAT)的運動員。

施芙蓮與父母昔日合照。(Getty Images)

父親家居意外遽逝 媽媽:「我以為Mikaela不會再滑雪」

人生遽變突如奇來,正當她處於生涯巔峰,2020年2月一場家居意外,殺她一個措手不及。她的爸爸Jeff在家中屋頂跌倒,頭部重創死亡,終年65歲。Jeff是施芙蓮的忠實擁躉,不時拿着攝影機追隨左右,為女兒拍下比賽英姿,2020賽季在世紀疫情下縮短,突然失去爸爸的施芙蓮得悉噩耗,立即從世界盃賽場飛返家中,長達10個月時間未再參賽。

今屆冬奧前施芙蓮母親Eileen在紀錄片中披露,當時她以為女兒不會再滑雪,「她整整卧床一個星期,不吃不喝,體重急降。我以為Mikaela不會再滑雪,當時她的想法大概也是一樣。」一家人在悼念中,Eileen向女兒說,「你不用再滑雪,但我們不能終日留在家中什麼也不做,所以如果你想的話,我們可以去滑雪,你可以在山上嘗試感受爸爸。」

沒有爸爸的首個奧運 北京冬奧盡戰6項賽事空手而回

媽媽Eileen是施芙蓮的第一個滑雪教練,悲傷之中亦是她把女兒扶起來,每天陪伴她一起在家中訓練和上山滑雪。施芙蓮2021年賽季回到賽場,翌年重奪世界盃榜首位置,然而哀傷不是一條直線,施芙蓮偶爾有崩潰的時候,例如在Jeff的死忌,她在一日出色的訓練後會突然失控痛哭,令身邊人不知所措。

2022北京冬奧,她盡數參加5項高山滑雪個人賽項目(迴轉、大迴轉、超級大迴轉、下坡及全能賽),再加上男女混合團體賽,6項賽事當中一半她都獲視為金牌大熱,出乎意料地她最終空手而回——兩大主項迴轉及大迴轉均DNF,餘下4項賽事均未能獲得獎牌,她之後承認為此感到「尷尬」。那時候她大概尚未知道,父親離世造成內心那個巨大的空洞,需要治療和復元。

施芙蓮北京冬奧意外空手而回。(路透社)

心理醫生協助下處理哀傷 2024年比賽意外後PTSD

凡事必有因,昔日每逢大賽無寶不落的施芙蓮,從北京的失意中獲益良多,她早前在個人podcast頻道中形容,上屆冬奧及之後的經歷成為她「無法形容成長的催化劑」(catalyst for indescribable growth),北京冬奧那年稍後時間開始見心理醫生,對方幫助她處理父親離世的悲傷,在過程中大大增加自我了解。

經此一役,施芙蓮生涯才再上層樓,她在2023年先後超越禾恩和史坦馬克的世界盃賽事奪冠紀錄,一步步踏上傳奇之路。然而她重返巔峰的途上,尚有更多障礙,2024年底比賽期間撞到旗門(gate)腹部受創,即使花上數月時間康復,身體上已無問題可以再次出賽,那次意外令施芙蓮因創傷後壓力症(PTSD),每當出戰導致受傷的大迴轉賽事時總是潛意識地感到猶豫,經過一段時間才能再次在大迴轉賽中勝出。

再戰冬奧從失利到再奪金牌 6年後終接受喪父現實

今屆冬奧她出戰3項賽事,女子團體全能賽得第四名,之後在大迴轉賽只得第11名,看來勢將在連續兩屆奧運緣盡獎牌,迴轉賽她在壓力中發揮水準,首輪做出全場最快成績47.13秒,輪錄得51.97秒,以績成績1分39.10秒奪金,較亞軍選手、瑞士的Camille Rast快1.5秒,收穫個人第三面冬奧金牌。

賽後她將金牌獻給父親,「他再也看不到,這是我一直夢想同時亦非常害怕的一刻。當你失去所愛的人,之後在人生中的一切事情都像是種新體驗。」施芙蓮感言,「我猶如重生的同時,亦常常在抗拒這感覺。我不想在沒有爸爸的人生中生活,今日或許是我第一次真的去接受這個現實。」

時隔8年施芙蓮再次贏得奧運金牌後百感交雜。(路透社)

「這星期我對自己提出所有質疑,最後我放下那些疑問踏上賽場」

迴轉賽兩次出場,做出她早已在骨子裏知道如何做的事,她說真正做出來並不如表面看來簡單。施芙蓮看似贏得輕鬆,這位30歲的高山滑雪女王聲言,「不是總是如此容易,有時甚至感覺無可能。今天最重要的是拿走所有噪音,盡量保持簡單。」她之後在社交媒體發長文時提到,「今個星期我多次質疑自己在人生中學到什麼,我質疑自己內心有多堅持,甚至應否出戰奧運。我質疑自己的堅毅和強韌。我提出所有質疑,最後我放下那些疑問,踏上賽場。而我贏了。」

喪父6年,她在血與淚之中艱苦前行,就算一再遇上更多困難和挫折,甚至曾陷情緒崩潰,她在家人和另一半的愛護關懷中堅持下來。父親Jeff的肉身離開地球,他的愛並未消失,Jeff給Mikaela留下的回憶,必會成為繼續照亮她前路的明燈。

施芙蓮小時候與爸爸Jeff合照。(IG@mikaelashiffrin)

紀錄片《MIKAELA SHIFFRIN by her mom Eileen》

(影片全長約17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