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政治危機 蠟燭三頭燒

撰文: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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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這次要有大麻煩,2026年伊始就爆發了大規模的騷亂。過去的一週,伊朗首都德黑蘭(Tehran)都在搞大規模的抗議,很多省份也搞起來了,安全部隊和示威者偶有衝突,一開始衝突不大,是因為貨幣貶值嚴重,導致購買力崩塌,市場上的小商人受不了了,開始不幹了。倒閉潮過於嚴重,剩下的商鋪租金進一步提高,引發了市集罷市,然後中低收入家庭也開始不滿,最後學生參與了進來,工薪階層也參與了進來,抗議開始大規模蔓延。

伊朗現在正在面臨一場非常嚴重的政治和經濟危機。貨幣貶值,通脹居高不下。2022年的時候,1美元還能兌換43萬里亞爾。可是在2025年12月31日這一天,匯率劇烈下跌,1美元居然可以兌換142萬里亞爾。比起三年前,貶值了3倍多。如果時間線拉的更長一點,從2015年的3.2萬里亞爾兌1美元,到2025年底,十年間伊朗貨幣貶值幅度高達97.8%,累計暴跌45倍。

同時,伊朗2025年全年通脹率達到42.2%,食品價格更是暴漲72.3%,肉類、水果等基本消費品成了普通家庭的「奢侈品」, 醫療用品價格上漲50%。這場危機讓伊朗央行行長三年兩換,2025年12月31日,面對抗議浪潮,央行行長法爾津(Mohammad Reza Farzin)辭職,赫馬提(Abdolnasser Hemmati)接任,成為三年內第三位央行行長。

2025年12月20日,伊朗德黑蘭,一名貨幣交易商手持百元美鈔,伊朗里亞爾(Rial)貨幣近期兌美元匯率大幅貶值。(Reuters)

伊朗的內憂外患

雖然伊朗央行行長被迫辭職,但卻未能平息抗議者的怒火。在抗議人群中,甚至有人高喊反政府口號。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Masoud Pezeshkian)在伊朗中部城市發表講話說,說伊朗正處於一場全面戰爭之中,敵人企圖通過經濟手段施壓擊垮伊朗,但只要伊朗人民意志堅定、團結一心,就不可能讓伊朗屈服。

毋須諱言,伊朗的問題根本在於外部制裁和內部頑疾。外部制裁是壓垮貨幣的直接推手。自2018年美國退出伊朗核協議並重啟全面制裁以來,伊朗石油出口驟降70%,而石油收入占其外匯來源的80%,外匯儲備迅速枯竭至約300億美元,連進口糧食和藥品都捉襟見肘。

更致命的是金融「長臂管轄」,伊朗被切斷與SWIFT國際結算系統的聯繫,國際貿易幾乎陷入停滯。2024年美國追加新制裁,歐盟同步加碼;2025年伊以衝突升級,導致里亞爾單月貶值15%,外部壓力持續收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2025年12月30日,伊朗德黑蘭,伊朗里亞爾(Rial)貨幣近期不斷貶值之際,當地民眾走過商店。(Reuters)

而內部頑疾是危機的根本癥結。首先,資源詛咒與經濟單一化:石油部門貢獻伊朗16%的GDP,政府長期依賴石油收入,經濟多元化努力收效甚微,抗風險能力極差;其次, 印鈔「飲鴆止渴」:為填補財政赤字,伊朗政府長期依賴貨幣超發,2020年貨幣供應量激增31.3%,直接引發惡性通脹;然後是無效的貨幣改革:所謂的「去掉四個零」貨幣改革僅停留在賬面調整,未能觸及通脹病根,反而加劇民眾對貨幣的信任危機。最後是外匯管制失效:官方匯率與黑市匯率差距高達數倍,導致資本外逃加劇,進一步削弱了里亞爾的穩定性。

但也客觀的說,伊朗的內憂外患也長期如此。值得注意的是,在2018年美國重新制裁伊朗之後,確實是出現過很嚴重的問題。可是為甚麼在2021年之後,GDP止跌回漲了呢?這並不是美國發了善心,放鬆了制裁。而是伊朗在2021年舉行了大選,萊希(Ebrahim Raisi)獲勝。同年8月,他被哈梅內伊(Ali Khamenei)任命為新任總統。

2023年2月,伊朗總統萊希訪華期間曾接受央視專訪。

萊希上台後看到了這些年伊朗被美西方制裁之後,經濟和民生出現了很大的問題。既然西方這條路打不通,那就去找中國,找俄羅斯去做生意。所以,萊希積極主張「向東看」,加強和中俄之間的接觸和聯繫,加快落實之前和中國簽訂的總額4000億美元的《中伊25年合作協議》。

萊希「壯志未酬身先死」

同時,萊希開啟了一場「遠交近攻」。對美國和以色列,他是非常的強硬,革命衛隊的勢力強力介入也門,伊拉克和敘利亞等地,給美以造成了巨大的困擾。同時,對於周邊一圈阿拉伯國家主動選擇緩和關係。也正是在萊希任內,伊朗和沙特兩國的外長在北京完成了世紀大和解,兩國關係走向了正常化。

正是因為萊希的努力,那兩年,伊朗的的GDP開始恢復增長,貨幣貶值和通脹問題也得到了有效的遏制。當時哈梅內伊也是看到了萊希的努力和成果,他很滿意,所以,萊希也被指定成為了接班人,權力開始逐漸向萊希過渡。可沒想到, 2024年5月19日,萊希乘坐直升機意外去世。伊朗官方經過調查之後,將此事定義為一場意外。可事實如何,還有待未來給出答案。

伊朗總統萊希空難身亡:2024年5月20日,伊朗德黑蘭的一條街道上,人們開車經過印有已故伊朗總統萊希(Ebrahim Raisi)照片的橫額。(Majid Asgaripour/WANA (West Asia News Agency) via REUTERS)

不管怎麼樣,萊希死了。他的新政和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全都隨之煙消雲散了。本來,萊希作為哈梅內伊的繼承人,路都已經給他鋪好了,權力也開始逐漸向他過渡。可突然去世,這一下就讓伊朗國內政局混亂,暗流涌動。

這時候有兩股勢力冒了出來。一股是伊朗的精英階層,就是常說的進步派,親美派。而另外一股,則是神權宗教以及伊斯蘭革命衛隊勢力。兩方人馬都要想要爭奪總統寶座。最終,是親美派的佩澤希齊揚成為了伊朗的新總統。

佩澤希齊揚的「左右逢源」路線失效

佩澤希齊揚上台之後,這一年多的時間裏,他不僅沒做出甚麼政績來,反而還因為一些決策上面的失誤,導致剛從泥潭裏爬了一半的伊朗,又重新陷了下去。在政治上,他一心想着要遷都,打算將首都從德黑蘭遷至南部沿海地區。在外交上,他放棄了萊希「向東看」的戰略,這一年多來,伊朗好像是想要左右逢源,想學土耳其,給自己爭奪最大的利益。可是這樣做,反而讓伊朗陷入了困境。

圖為2025年5月27日,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Masoud Pezeshkian)訪問阿曼,與阿曼蘇丹海賽姆(Haitham bin Tariq al-Said)會面,並見證兩國多項合作文件簽署。(Photo by Iran Presidency/Anadolu via Getty Images)

現在伊朗想和美國和解,這可能嗎?當年奧巴馬(Barack Obama)願意和伊朗簽署協議,因為奧巴馬是民主黨,代表的是新能源的利益。但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是共和黨,代表的是傳統能源商的利益,怎麼可能解除伊朗的制裁去和自己搶生意。況且,為啥奧巴馬願意在2003年啟動和伊朗的合同,原因就是伊朗有統戰價值。

伊朗難有本錢「翻身」?

當時抵抗之弧在蘇萊曼尼(Qasem Soleimani)的指揮下兵強馬壯,勢力範圍不斷的擴張。美國實在是拿伊朗沒辦法了,也就只好由攻打的戰略改為安撫。但是現在呢,抵抗之弧都沒了,伊朗到底有甚麼本錢跟美國談?美國就不可能給這個機會,以色列更不可能同意,以色列絕對不容忍中東出現一個有實力的工業國。看如今伊朗爆發了大規模的騷亂,特朗普自然不願意放過這樣的機會,馬上「威脅」說美國已經做好了準備。

2026年1月2日,伊朗民眾在該國爆發示威之際,在首都德黑蘭一幅反美壁畫旁的街頭行走。(Reuters)

經過這麼多年的抵抗,伊朗本來經濟就很困難了,再經歷佩澤希齊揚政治和外交上的錯誤決策之後,那就是更是雪上加霜了。在佩澤希齊揚的這一番「努力」之下,伊朗的經濟出現了負增長。更不用說貨幣貶值,通脹高居不下了。伊朗的各個階層,都非常的不滿。於是,就有了現在所看到的樣子。

現在伊朗最大的問題,就是大的方向沒有確定,內部如果無法擰成一股繩,就像被打斷脊樑骨的國家,內耗嚴重。哈梅內伊老了,而後萊希時代沒有一個能難堪大任的主心骨。伊朗如此境況,不費一兵一卒,不是正中了特朗普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