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兩通對話 顯示中美俄「大三角」關係結構已變

撰文:觀察者網
出版:更新:

同一天,中國國家領導人與俄羅斯、美國兩國領導人舉行對話,這一極為罕見的現象也引發了外界關注。

在與俄羅斯總統普京的視頻會晤中,中國國家領導人指出雙方將「繼續致力於構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體系」。在與美國總統特朗普的電話中,則強調了台灣問題的重要性。

針對此次中國同日與俄美舉行會談一事,觀察者網連線了著名國際問題專家高志凱先生,請他分析此次會談向世界釋放了一個什麼樣的信號,將對國際局勢帶來何種影響。

觀察者網: 中國國家主席在同日和俄羅斯、美國元首連線,這是極其少見的。您如何解讀這兩次對話?釋放了什麼樣的信號?

高志凱:確實,這兩天中國外交展現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動態。首先,中國國家主席與俄羅斯總統普京舉行了視頻會晤;幾乎是背靠背的,中國國家主席又與美國總統特朗普舉行了通話。

我們可以注意到幾點:首先,這兩次元首對話幾乎「背靠背」舉行,因此有理由認為,中國、俄羅斯和美國談論的事情,對三方都具有重大影響。第二,我注意到,在中國國家主席與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對話中,中方已經反覆強調了台灣問題的重要性,強調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中國永遠不會允許台灣被分裂出去。

由此看來,在中美元首對話中,台灣問題是被重點強調的。在這樣的宏觀背景下,我認為,2026年很可能再次成為分水嶺之年。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釜山APEC峰會期間會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Reuters)

我之所以這樣判斷,是基於一個理由:大家知道,從20世紀50年代一直到70年代,世界大體存在兩大陣營,一個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另一個是以蘇聯為首,主要由東歐和其他一些社會主義國家構成的東方陣營。

最初,中國與蘇東陣營在很大程度上是同路人,但後來由於種種原因,中國走上了一條更加獨立的道路。以至於到了上世紀70年代,當面對蘇聯及其陣營帶來的壓力,以及美國在世界範圍內採取的各式各樣行動時,我們提出了「反帝反修」的口號,也就是既反美帝,也反蘇修。

因此,中國在當時是絕對獨立的國家:我們既要與蘇聯對抗,也要應對來自美國的各種壓力。在國際層面,美蘇中形成了一個「大三角」關係。只不過美國和西歐國家聯盟與蘇聯和東歐國家集團在最高層面進行對抗,中國處在第二層級。

但到今天,我認為情況已經發生了根本性變化。現在,美國認為只有中國才是與之等量齊觀的對手。為什麼?儘管俄羅斯,尤其在軍事領域,依然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國家。但美國認為,從經濟規模、發展潛力等角度,俄羅斯已經遠不足以成為一個真正的全方位對手,而美國現在已經將中國界定為幾乎與其平起平坐的國家。

圖為2025年12月29日,俄羅斯總統普京(Vlamidir Putin)與國防部長別洛烏索夫(Andrei Belousov)、俄軍總參謀長格拉西莫夫(Valery Gerasimov)等舉行會議,討論針對烏克蘭的軍事行動。(REUTERS)

從這個角度看,當今世界仍然存在美國、中國、俄羅斯的大三角關係,但其結構已經不同:在頂層,中國與美國旗鼓相當,而俄羅斯處在第二層級。當然,俄羅斯自己並不這麼看,它認為世界上的三個國家是一字排開、平起平坐:美國、中國、俄羅斯處在同一水平線上。對此,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們不必深究。

但這次中俄國家元首通話之後,緊接着中美國家元首又通話,這表明三個國家之間確實有重要的議題需要討論。我希望通過這種「背靠背」的最高層對話,最終形成能夠有利於世界和平的合力,而不是使和平局面失控。

觀察者網:從推動世界和平的角度,您認為中俄、中美領導人會就哪些議題交換意見?

高志凱:至於此輪通話可能涉及的話題,我談談自己的分析。第一,此輪通話很可能涉及美國是否會對伊朗採取重大軍事行動這一問題。從目前看,美國有可能按捺不住,堅持要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而伊朗方面已經表示:如果美國發動攻擊,將不只是美國與伊朗之間的事,也不只是伊朗與美國、以色列之間的事,可能影響整個中東地區的穩定。

美國若對伊朗發動軍事攻擊,其影響將是深遠且廣泛的。我們都知道,中東地區盛產石油和天然氣,一旦從根本上影響石油與天然氣供應,將對全球經濟發展與穩定造成致命打擊。因此我估計,在中俄與中美之間,除其他重要問題外,很可能會討論如何處理伊朗問題。

從這個角度看,在這種高度不確定的背景下,中國、俄羅斯與美國之間保持最高層、元首級別的溝通,就顯得愈發重要。

2025年4月12日,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奇(Abbas Araqchi)在阿曼參與美伊談判後,與伊朗代表團成員交談。(Reuters)

第二,我們還必須注意到日本當前的動向,以及「台獨」勢力蠢蠢欲動的跡象。現在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為代表的一些政客正在試圖推翻1945年日本無條件投降這一歷史鐵案,並不斷加快推動日本朝着所謂「新日本軍國主義」或「新日本法西斯」的方向發展,我將其定義為「高市早苗事件」。

中國、美國和今天的俄羅斯曾是二戰期間、共同打敗日本法西斯的盟友、戰友。所以我個人認為,這三個國家在遏制日本出現新的法西斯、新的軍國主義方面,存在共同利益。儘管中美俄在很多方面存在分歧與摩擦,但我認為在是否維護通過戰勝日本軍國主義與納粹德國而形成的戰後國際秩序這一點上,中國、美國和俄羅斯存在共同利益。

因此,在日本國內動向持續躁動,且高市早苗所領導的自民黨大概率會藉機贏得更多眾議院席位的情況下,中、美、俄三國有必要就此加強溝通,協調立場並探討應對這一危險動向。

與此同時,我認為,在日本發生所謂「高市早苗事件」之後,我們有必要對「台獨」勢力進行重新界定。過去我們所說的「台獨」,主要是指台灣島內部分勢力企圖推動分裂,僅限於兩岸事務的範疇。但現在「高市早苗事件」已經試圖從實質性否定日本在1945年無條件投降這一歷史事實,而「台獨」勢力正在充當新日本法西斯勢力的幫兇。

2025年10月28日,日本橫須賀基地,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右)與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左)在「喬治華盛頓號」航空母艦(USS George Washington)上向軍人發表演說。(Reuters)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應當對「台獨」勢力作出新的界定:「台獨」勢力已不只是兩岸內部問題的一部分,「台獨」分子正在甘當新日本法西斯勢力的工具、協助日本否定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無條件投降的歷史結論。如此一來,「台獨」問題的性質就被置於更為宏大的歷史與國際框架之中:所謂台灣「獨立」,在這一框架下不過是在服務於「新日本法西斯」勢力,企圖推翻二戰勝利成果。

基於這一認識,今後我們在應對、打擊「台獨」勢力方面,目標將更加明確。因為這些人並非為了台灣2300萬同胞的福祉,而是將自身利益出賣給新日本法西斯勢力。這些人的最終目的在於否定中國、美國、前蘇聯、英國等盟國付出巨大犧牲、擊敗日本法西斯所確立的歷史成果。從這個角度看,中國與美國之間同樣有必要保持溝通。

考慮到去年11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就公開叫囂「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現在日本有意裹挾美國,甚至把美國推入由日本挑起的、首先圍繞台灣、繼而可能引發波及整個台海,甚至影響中國的整體安全環境的對抗。那麼中國與美國再加上俄羅斯應當如何應對?這一點也非常重要。

我認為,在中俄元首和中美元首的會談,也很可能會就這一緊張局勢交換意見。

觀察者網:相比之下,美國總統特朗普目前的處境要糟糕很多,面臨着內外壓力。這次通話,對於特朗普意味着什麼?從中美俄大三角的關係角度,未來三國如何推動世界秩序向良性發展?

高志凱:從美國國內政治的角度看,基於我對美國國內局勢發展的判斷,特朗普總統及其政府仍然十分擔憂2026年即將舉行的美國中期選舉前景。原因在於,特朗普總統已多次明確表示,2026年的中期選舉共和黨必須獲勝,否則一旦民主黨掌控國會,就可能對其發起彈劾。

如果民主黨控制了參議院、眾議院中的任何一個,甚至參眾兩院同時落入民主黨之手,那麼等到了2027年1月20日,特朗普將不可避免地淪為一位「跛腳鴨」總統。正是基於這一判斷,我擔心特朗普會將其原本計劃在任期內推進的幾項重大議題,提前集中到2026年加速推進。

我認為他想做的事情包括:第一,完成對委內瑞拉石油資源的控制,在這件事上,他很可能會傾向於不留餘地、直接做絕。第二,對格陵蘭島的控制,他要力爭取得實質性突破。

我們千萬不要被當前的局勢所迷惑。雖然北約正牽頭協調丹麥與美國的立場,但需要注意的是,美國在格陵蘭島擁有軍事基地,而且這是格陵蘭島境內唯一的軍事基地。北約在當地許多行動,實際上都依託這一美軍基地展開。所以我們可以猜測,現在北約與美國之間的談判,其核心恐怕在於將該基地所佔土地的主權劃歸美國。

那美國有沒有可能就此止步呢?我覺得很可能不會。試想一下,一旦美國在丹麥實際控制下、面積超過兩百萬平方公里的格陵蘭島上的某一基地擁有了主權,拋開其面積大小問題,該區域的主權問題已經發生實質變化。在這種情況下,美國很可能就會進一步提出擴大主權範圍的要求。因此,我認為,2026年將成為觀察美國在格陵蘭島究竟意欲何為的一個關鍵年份。

此外,我認為特朗普總統還可能對加拿大采取一系列強硬措施,甚至不排除在極端情況下引發美加之間的軍事衝突的可能性。儘管目前尚難以斷言,但可以預見的是,2026年美國在格陵蘭島、加拿大、委內瑞拉等方向,很可能出現高度動盪,甚至爆發衝突。

因此,我認為,儘管其結構和層次正在發生變化,但在中美俄這一「大三角關係」中,各國溝通越多越好。與此同時,我也要強調,美俄之間,尤其是特朗普總統與普京總統之間,存在着極為複雜且獨特的溝通渠道。因此,我並不擔憂美俄缺乏溝通渠道;相反,他們很可能已經建立了某種獨特渠道。

在中俄關系方面,近年來我們已經充分表明,中國與俄羅斯背靠背、肩並肩,在諸多重大國際問題上立場高度一致。雙方共同致力於捍衛和平、維護和平,並堅決維護1945年確立的國際秩序,這一點至關重要。

至於中美關係,鑑於美國當前戰略與戰術正在發生根本性變化,美國也越來越清醒地認識到:中國是當今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夠真正站立起來,並且敢於對美國說「不吃你這一套」的國家。中美之間已經在事實上實現了地位平等,美國已無法再以所謂「從實力地位出發」同中國談判。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2026年2月4日晚上與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通話後,特朗普在Truth Social發文大談雙方「關係極佳」,並稱自己很期待訪華。(網頁截圖)

正因如此,美國也不敢對中國過於放肆,它更可能通過代理人戰爭等較為隱蔽、令人反感的方式製造麻煩。在全面衝突層面,美國已經不具備與中國正面對抗的能力。美國非常清楚:一旦與中國發生全面戰爭,第一,美國沒有必勝的把握;第二,最多隻能導致兩敗俱傷;第三,在某些局部範圍內,例如海峽兩岸、東亞地區,或其所謂的第一島鏈、第二島鏈內,美國甚至可能遭遇失敗。這種前景是美國絕對無法承受的。

因此,美國最終的選擇,很可能是「寧可不打,也絕不能被打敗」。因為一旦美國被擊敗,其國際影響與後果將是災難性的。從歷史的角度回望,我認為2026年很可能被定義為「美利堅治下的和平時代」終結的起點。正因如此,美國有一萬個理由保持克制,避免因一次重大的戰略誤判而將自身推入歷史的深淵。

基於上述判斷,我認為,中國與美國最高層之間的通話與溝通越多、越順暢越好。同時,中國、美國和俄羅斯之間,無論是直接或間接、雙邊或三邊的溝通,都應當越多越好。只有這三個國家在諸如「不發動戰爭」「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戰」等根本性問題上達成共識,世界和平才能在整體上得到進一步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