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戰火竟讓朝鮮半島迎轉機:朝韓罕見良性互動 中韓關係升溫?

撰文:觀察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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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過去的周末,美伊談判無果而終,也讓此前一直備受關注的霍爾木茲海峽局勢再添兇險。美國中央司令部已經發表聲明稱,根據總統公告,美國中央司令部部隊將於美國東部時間4月13日上午10時起,對所有進出伊朗港口的海上交通實施封鎖。

受此影響,國際油價大幅上漲,再次突破每桶100美元。這場由美以發起的對伊戰爭,不僅打碎了中東的穩定性,也讓整個國際能源市場處於動盪之中。這對於美國那些原油高度依賴進口的盟友來說,尤為痛苦。

對伊戰爭不僅打碎了中東的穩定性,也讓整個國際能源市場處於動盪。(Getty Images)

這其中,對進口石油供給依賴近70%的韓國和將近90%的日本首當其衝。根據韓國能源部與行業協會的數據,韓國原油進口中約70%來自中東,其中沙特、科威特和伊拉克是主要供應國。近期,石腦油價格從633美元/噸(衝突前)上漲至1089美元/噸,漲幅超過70%。

韓國經濟受石油限制 迫使李在明加速政策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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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韓國煉化產業的核心原料,石腦油供應緊張導致裂解裝置開工率從80%降至50–60%。LG化學、樂天化學等企業已暫停部份裝置運行,並發布「不可抗力」預警。下游產業鏈受到明顯傳導:塑料製品庫存僅能維持一個月,食品包裝材料維持1–2個月。賣不到塑料袋,對要求嚴格垃圾分類的韓日民眾來說,生活所受的影響非常直觀。

韓國政府雖然緊急全面禁止石腦油出口(從3月27日起,暫定5個月),啟動戰略儲備油互換機制,允許企業先動用儲備油,待替代原油到港後歸還。但由於韓國的整個煉化產業鏈都按照中東的中質原油設計,加上政治、地理等原因,其替代來源存在不可解的侷限:

韓國2025年就曾經啟動過一項總量600萬桶的美國輕質原油進口計劃,以替換儲備的中東重質油,但當時的考慮,主要是減少對美的貿易順差,避免被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當做貿易戰中不聽招呼的典型拉出去祭旗。但無論是美國的WTI中質油,還是輕質油,大規模使用都需要對現有煉廠進行改造,不是短期內能解決的問題,也不是一個應該在短期內做出的戰略決策。

非洲的尼日利亞、安哥拉出產的原油與中東油品質較為接近,但運輸周期需3–4周,運量也受到限制。政治上,在美國控制之下的委內瑞拉原油雖然供應較為穩定,但多為重質高硫油,韓國煉廠無法使用。而且與俄羅斯一樣,仍然有制裁上的風險。至於澳洲等非主要產油國產量有限,難以滿足韓國和其他國家的需求。

李在明政府更是如臨大敵。3月31日,李在明表示,必要時可依據《憲法》發布緊急財政命令,無需等待國會批准。這雖然是韓國《憲法》第76條賦予總統的專屬權限,但歷任總統幾乎從未敢援引這個「皇帝條款」。而且李在明還囑咐有關部門密切監控尿素溶液、氦、鋁等關鍵原材料的供應情況並加強管理,也側面證明韓國的能源短缺可能一時半會無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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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韓國現在的產業結構下,貨幣貶值,出口向好,如果石油繼續短缺,來之不易的經濟復甦可能要停在半山腰上。

根據最新統計,3月韓國出口額按年增加48.3%,為861.3億美元,創下單月最高紀錄。其中半導體出口額按年猛增151.4%,首次突破300億美元關口,為328.3億美元。半導體在經濟中佔比已經超過20%,石油短缺的影響顯現出來之後,韓國的半導體產業鏈將被迫「餓肚子衝刺」。

對華出口在半導體、石化、無線通信設備等產品的帶動下按年增加65%,為165億美元,連續第5個月保持增勢;對美出口則在半導體、電腦出口表現強勁的作用下驟增47.1%,為163.4億美元。在韓國經濟版圖裏,騎牆,仍然是韓國不得不作出的最好選擇。

與韓國的大敵當前不同,半島另一邊的朝鮮,正因為中東局勢的緊張,「續」上了俄烏衝突帶來的國運,能這麼舒舒服服地過日子,恰恰得益於「絕不相信美國」。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隨着蘇聯解體導致外援中斷疊加特大洪災,朝鮮陷入被其官方稱為「苦難行軍」的嚴重糧食與經濟危機,對外貿易從1991年四十餘億美元暴跌至1998年僅十四億美元上下,大範圍的饑荒和瘟疫至今仍深刻影響朝鮮,也是美國陣營批評朝鮮人權的重要切口。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朝鮮陷入被其官方稱為「苦難行軍」的嚴重糧食與經濟危機。也是美國陣營批評朝鮮人權的重要切口。(Getty Images)

當時的美國克林頓(Bill Clinton)政府迅速制定政策,將糧食援助轉化為遏制朝鮮核計劃的戰略重心,通過世界糧食計劃署(WFP)等國際機構渠道實施了一套非正式的「糧食換和平」策略,其底層邏輯即是以人道主義物資交換朝鮮在核設施檢查與導彈試射領域的戰術性讓步。

從1995年到2005年,美朝圍繞這一中心進行了多年的拉鋸戰。美國累計向朝鮮輸送逾二百零八萬噸、價值約七億美元的食品援助(其中包括多批不能用於農業生產的餅乾、能量棒),其中九成以上經由世界糧食計劃署運作。

1999年9月,柏林協議正式確立了朝美之間的一攬子交換:朝鮮同意凍結遠程導彈試射,美國則宣佈放鬆自1953年朝鮮戰爭後延續近半世紀的對朝經濟制裁,而同年美國對朝糧食援助總量高達六十九萬五千噸的峰值。克林頓任期末,美朝關係歷史性緩和,美國民主黨集團也處於宣示政治成果,應對選舉的目的,於2000年派出國務卿奧爾布賴特訪問平壤。

但是2001年布殊(George W. Bush)政府上台,將朝鮮列入「邪惡軸心」,接觸政策被迅速拋棄,直至後期六方會談重啟才再度以糧食作為籌碼。奧巴馬(Barack Obama)政府、特朗普的兩個任期,拜登的一個任期內,美國政府都對朝鮮保持了工具化邏輯,並沒有太大的建樹。

小布殊政府上台,將朝鮮列入「邪惡軸心」,接觸政策被迅速拋棄。(Getty Images)

從朝鮮幾十年的經驗看,美國一面批評朝鮮的人道主義危機,一面緊緊擰死糧食援助的閥門,普通人的死活始終被華盛頓當作撬動平壤棄核、最終達到政權更迭目的的政治工具,其核心邏輯仍然是「極限施壓」。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朝鮮經過國內的激烈鬥爭,最終確立了「兩線並舉」的政治路線,走到了今天。

這也是給包括伊朗在內的所有反美國家做出了示範:對美國的綏靖,只會換來羞辱和打擊。韓國的現在和朝鮮的過去拼合在一起,恰恰映照出了霍爾木茲海峽的未來:伊朗不會走朝鮮九十年代的老路,美國現在也沒有資本把事實擁核的朝鮮當成另一個伊朗。

也正是這種互相牽扯的此消彼長,讓半島局勢達到了一種微妙的穩態的同時,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這個路口在將來回看,可能會是一個重要的關鍵節點。

從去年開始,韓朝兩國就進入了「軍事示威-政治和解-拒絕接觸」這種進一步退兩步的循環。韓國方面的軍事動作是美韓聯演、與日本防務長官進行高級別會議。朝鮮方面的軍事示威則是通過試射導彈、公開新武器等動作。加上朝鮮反覆重申「韓國是最高主敵」,半島兩側似乎要進入「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但垃圾氣球、無人機等越界挑釁行為已經完全消失,邊境摩擦也受到全面約束,兩國公布的新裝備、新武器的打擊範圍都遠遠超出對方的國土,韓朝雙方的雙簧很默契,都在積蓄實力,等待政治上的契機,以發展新版本的兩國關係。而且較真的說,「兩國論」其實仍然在「高麗民主聯邦」的框架之內,並不算「違背祖制」。

比如,因為美以在中東戰事吃緊,特朗普除了從韓國抽調裝備,還多次對韓國沒有參戰表達不滿。韓國除了虛與委蛇,以等待美國在貿易方面讓步之外,一方面加速裝備國產化,降低對美軍購的比例,另一方面加速了修憲的進程,4月6日通過了最新的修正案。這些趨勢雖然看上去步伐很小,但只要李在明政府能夠穩住優勢,在6月份取得地方選舉的勝利,確保下一屆政權「不變色」,那接下來就有很充足的政治資本進行大刀闊斧的革新。

再比如,4月7日,剛剛升職的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部長金與正發表談話,稱朝鮮國家元首認為韓國總統李在明對「無人機入朝事件」表達遺憾,展現出坦率和大度。這是自李在明政府成立以來,朝鮮首次積極回應李在明的言論,並首次使用「韓國總統李在明」的稱呼。韓國負責對朝工作的統一部也做出了較為積極的評價和回應。這一互動雖然沒有脱離「兩國論」的基本立場和「最大主敵」的定性,但卻是雙方都承認兩國論的前提下,一次重要的良性互動,雙方都為恢復接觸保留了「星星之火」。

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部長金與正稱,朝鮮國家元首認為,韓國總統李在明對「無人機入朝事件」表達遺憾。(Reuters)

如果說這些零散的碎片還不夠明朗,那兩國關係「重新正常化」,符合亞洲各方的利益,也正好趕在了美國無暇東顧的窗口,應該是個比較清楚的趨勢。由於美國缺位,日本也明確走上「右轉」道路,中韓反而可以放下包袱,認真研究雙邊合作的具體問題。

從新任大使盧載憲受命上任後,雙方洽談、互相派團學習的領域從電池、農業到傳媒、半導體,可以說都是將各自原本封閉的保護領域進行了高度開放。韓中自由貿易協定(FTA)第二階段第十四輪談判6號也在首爾啟動,韓中的雙邊互動「外冷內熱」,已經到了全面開花結果的前夜。

而韓國與中國的熱絡,有兩個重大的現實顧慮,一是特朗普訪華時會如何討論半島議題,直接影響到韓美的貿易、安保等一攬子問題,韓國必須等待中美的互動結果。其二就是必須緩和與朝鮮的關係,確保中、俄的戰略利益不受損害。

第一個問題,韓國沒有自主權,第二個問題,卻是韓國非要自己動手解決不可。這也決定了,韓國必須得更加主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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