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訪華的歷史經緯
美國總統特朗普於5月13日至15日訪華,舉世矚目。坊間或聚焦於貿易協定,或關注禮賓細節,或探討中美雙邊關係,或分析中美關係對全球事務的影響。諸多關切均非空穴來風,然中美關係更應從歷史的角度、宏觀的角度,拉遠鏡頭探究其複雜關係的本源。
撰文:王冲
已故北大教授季羨林先生曾有個著名的河東河西論——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此論用於國際關係,雖然會被方家嘲笑,但也不無道理。從1949年到1979年,中美歷經朝鮮戰場的敵對、越南戰場的暗戰,經尼克森訪華,終於從不相往來到實現建交;從1979年到2009年,是中美合作大於競爭、中國逐步崛起的過程,經過這三十年的發展,中國已非當年吳下之阿蒙,於是乎,奧巴馬2008年就任總統後提出亞太再平衡戰略,開始從各個方面提防中國。
2009年到2039年,中美會是什麼樣的關係?從現在是否可以看到未來?
這是中美關係經歷巨變、調整的時代。一方面中美經濟總量超過世界的三分之一,權重極大;另一方面,在百年變局中,一個相對力量衰落的美國和一個相對力量日益強大的中國,如何確立自己的邊界,如何和睦相處,這才是問題所在。
自從蘇聯解體後,美國笑傲全球,沒有對手,可當中國的 GDP一度沖到美國的75%時,它非常不適應。實際上,當年如日中天的蘇聯,也僅僅是美國政治、軍事上的對手,經濟方面蘇聯從來不是威脅,美蘇之間的經貿聯繫從來沒有像今天的中美經貿關係一樣互相交織。
最開始的經貿聯繫不過是中國賣襪子衣服到美國,對美國而言無傷大雅。但當中國的社交平台、電動汽車殺入美國市場後,美國人不淡定了。特朗普第一任期的貿易戰,就是遏制這種趨勢,以維持美方的科技優勢。隔着拜登這一屆,特朗普從第一任期到第二任期,執著地致力於貿易戰和科技戰,意欲絞殺中國。
然而,事與願違。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大招,尤其是關稅戰,讓全世界低頭,卻沒有讓中國低頭。當中國的稀土對壘美國的晶片,猶如科幻故事《三體》裏的相互確保摧毀,一旦開戰雙方誰都不能獨善其身,世界經濟還要為此承受代價。兜兜轉轉一圈後,中美之間的歷史積累問題、結構性矛盾,還是需要中國元首外交來引領解決。
這正是特朗普訪華的重要性所在,也正是它舉世矚目的原因。
這是時隔9年美國總統再次訪華。9年前中方領導人在故宮給了特朗普夫婦高級別禮遇,之後拜登當了4年總統沒來中國,成了中美建交後首個沒有訪問中國的美國總統。
此次特朗普訪華,本來定於三月底四月初,但因為2月28日美國對伊朗開戰,美方提出延期,中方予以理解並同意。美國對伊朗開戰初期勢如破竹,一舉斬首伊朗高層,特朗普本想攜年初控制馬杜羅之威,攜打擊伊朗之力,攜由此而來對石油的掌控,來華極限施壓,獲取美國利益最大化。怎奈人算不如天算,伊朗問題諸事不順,本來預想中的籌碼反而變成了累贅,但訪華事宜又不好一而再、再而三推遲,遂如約而至。
鑒於中方一貫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原則,本着相互尊重、互利合作的原則,中方不會在伊朗問題上對美落井下石,或是獅子大開口。美方也不宜指望通過中國搞定伊朗,中方尊重伊朗政府和伊朗人民的選擇,不干涉內政這是鐵律。
撫今追昔,看清現實,然後才是各界關注的經貿問題。中美雙方經貿團隊赴韓國談判,料是要在中美元首見面前達成協議,由雙方領導人簽署,因此這是一場面對倒計時的談判,看雙方誰的神經更堅強。具體而言,當然涉及下一步的關稅安排,稀土和晶片的對決如何放開,以及中方買多少美國的大豆和波音。從短期效果而言,特朗普最關心的還是大豆和波音,這對於11月份的中期選舉極其重要。帶着訂單回家,意味着更多的選票,特朗普對此心知肚明。
對中方而言,台灣問題是核心利益中的核心,是中美關係第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也是中美關係的最大風險點。對此,美方應清楚,才不至於做出戰略誤判。
越是動盪時刻,世界越期待穩定的力量。中美兩艘大船唯有相向而行、穩住了,才有利於兩國人民、有利於世界的穩定和繁榮。本着對世界負責的態度,中方願互利合作,美方亦應拿出誠意,與中國相互成就,共謀發展。
(作者系浙江外國語學院美國研究中心主任,外交與國際關係智庫察哈爾學會高級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