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日記》Anne Frank繼姐逝世 一生反仇恨講奧斯威辛未盡故事

撰文:梁嘉欣
出版:更新:

《安妮日記》作者安妮・法蘭克(Anne Frank)的繼姐、同為大屠殺倖存者的Eva Schloss,於2026年1月3日在倫敦逝世,享年96歲。消息由安妮・法蘭克信託基金會(Anne Frank Trust UK)證實。

Eva Schloss(Getty Images)

她的名字總與安妮相連,但她的人生遠比「繼姐」二字複雜沉重。她曾因倖存者的罪疚感沉默近四十年,餘生則走遍全球,成為控訴仇恨的最有力聲音之一。英國國王查理斯三世(King Charles III)發文悼念,稱對認識她深感「榮幸與驕傲」,並讚揚她「將年輕時難以想像的恐怖經歷,轉化為畢生致力於戰勝仇恨與偏見的力量」。

兩個女孩,兩種命運

Eva Schloss,原名Eva Geiringer,1929年5月生於維也納一個富裕的猶太家庭。納粹崛起後,一家人輾轉逃亡,最終在1940年定居荷蘭阿姆斯特丹,與早前已搬到此處的法蘭克一家成為對門鄰居。

Anne Frank(資料圖片)

那年,11歲的Eva認識了同齡的安妮。在Eva眼中,二人性格迥異:她是個愛運動的「假小子」,安妮則是個早熟、健談、迷戀時尚與電影的女孩。「安妮總是群體裡的焦點。」她們一起跳房子、玩彈珠,享受着戰爭陰霾下短暫的童年。

15歲生日遭熟人出賣

1942年,納粹搜捕加劇,兩個家庭相繼躲藏。法蘭克一家藏於「密室」,Geiringer一家則被迫分散。恐懼是日常,然而,最致命的打擊來自熟人的背叛。

二戰期間奧斯威辛集中營的俯瞰圖

1944年5月11日,Eva的15歲生日當天,一名她們信賴的荷蘭護士,實為納粹雙面間諜,將他們出賣。蓋世太保破門而入,一家四口被捕,先送往中轉營,再被塞進運送牲畜的火車,送往人間煉獄奧斯威辛-比克瑙集中營(Auschwitz-Birkenau)。

奧斯威辛集中營中的女囚,生活環境非常差劣。

在月台上,父親對Eva說了最後一句話:「你要保證勤洗手,不要生病,活下去。」隨後便是生離死別。Eva經歷了剃髮、裸體羞辱、飢餓與傷寒,在垃圾堆中尋找腐爛的蘿蔔皮充飢。她眼睜睜看著母親被選中送往毒氣室,以為已是永訣。奇蹟的是,三個月後竟發現母親仍在生。母女二人憑藉頑強意志與情感紐帶,在煉獄中互相扶持了九個月。

成為安妮的「繼姐」

1945年1月,蘇聯紅軍解放奧斯威辛。Eva與母親歷盡艱辛回到阿姆斯特丹,卻迎來噩耗:父親與哥哥在納粹撤退前的「死亡行軍」中喪生,距離解放僅數天之遙。兩個破碎的家庭,在共同的悲痛中尋找慰藉。Eva的母親Fritzi與同樣失去妻女的奧托・法蘭克(Otto Frank)越走越近,並於1953年結婚。自此,Eva成為了安妮的「繼姐」。

《安妮日記》書封。(資料圖片)

戰後,奧托將所有心力投入出版《安妮日記》。日記的巨大成功,卻一度成為Eva的痛苦來源。這份嫉妒與痛苦,她從不諱言:「當我第一次讀日記時,我想:『安妮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經歷了完全一樣的痛苦。』」

全世界都在哀悼安妮,一個在日記中永生的女孩;但似乎沒人想聽一個真實倖存者的故事。Eva選擇將創傷上鎖,她患上嚴重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噩夢纏身。她移居倫敦,結婚生子,努力過「正常」生活,對那段過去,她沉默了整整四十年。

沉默40年後終開腔

轉捩點發生在1986年。倫敦一場安妮・法蘭克展覽開幕,Eva受邀出席。被組織者突然邀請發言,那一刻,她四十年的沉默終被打破。她第一次公開分享自己的經歷,從此,再也沒有停下。Eva意識到,世界並未從歷史吸取教訓,仇恨依然潛伏。她不再僅僅是「安妮的繼姐」,而是一位獨立、強而有力的歷史見證者。

《Eva's Story》(

她開始撰寫回憶錄,包括《Eva's Story》(1988)、《The Promise》(2006)以及《After Auschwitz》(2013)。她走遍全球,在學校、監獄和聯合國發表演講。她不再只是「安妮的繼姐」,而是一位獨立的、強有力的歷史見證者。

如果宣傳和廣告可以影響年輕人去做壞事,那我們也必須教育他們去做好事。
Anne Frank繼姐Eva Schloss

她深知倖存者終將凋零,為了讓見證永存,她參與了南加州大學大屠殺基金會的「新維度證詞」項目,透過全息投影技術錄製了數千個問答。即使肉身離去,未來的世代仍能與她的影像「對話」,聽她親口詰問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