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大挑戰︱人類命運共同體能否超越新冷戰鐵幕?

撰文:祁賓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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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中共二十大首場新聞發布會登場。對於中方如何應對中美兩國在競爭中帶來的衝突和風險,新聞發言人孫業禮表示,能否處理好中美關係,是兩國必須回答好的世紀之問。其指出,未來50年,國際關係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中美必須找到正確的相處之道。這其中的關鍵,就是國家主席習近平提出的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

孫業禮強調,事實上,中美利益已經深度交融。2021年,中美貿易額達到創紀錄的7,500多億美元(約5.8萬億港元),同比增長28.7%。中美經貿合作支撐了260萬個美國就業崗位。當今世界有許多挑戰需要兩國合作應對。國際社會普遍期待中美兩國發揮引領作用,承擔大國責任,穩定雙邊關係,推動全球合作。

回顧中共建政之初,毛澤東曾提出「一邊倒」的外交主張,為中國爭取到了大量來自蘇聯的安全挹注與產業扶持。然對毛澤東來說,「獨立自主」才是其外交思想核心,故面對中蘇關係的逐漸變質,其又提出了60年代的「兩個拳頭打人」、70年代的「一條線、一大片」,逐漸遠蘇親美,希冀能為中國爭取最大的國際空間。

多年以後,國際格局已變,美蘇冷戰結構不再,多極化趨勢日漸顯著,中美互動也漸成國際關係主軸。但毛時期確立的維持獨立自主、爭取最大國際空間,仍是中共一路走來的對外政策底色,並且貫穿了今日的中美互動。二十大之後,面對愈發洶湧的國際變局、愈發震盪的中美關係,中共的回應之道至關重要。

2021年11月16日,中國北京一個商場的電視播放美國總統拜登(左)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右)舉行視像會晤的畫面。(Getty)

「東升西降」下鐵幕再起

聚焦習近平十年,中共肩負的對外重擔,並不比毛時代輕鬆。1949年的中國百廢待舉,解決挨餓、避免挨打是首要目標;2012年後的中國,其大國地位無庸置疑,卻面臨美國愈發強烈的圍堵與狙擊。而造就此一局面的關鍵,還是中國在超克「挨打挨餓」後的持續發展,導致美國為求逆轉「東升西降」趨勢,逐漸重回冷戰時代的陣營對抗思維,拉起了輿論、地緣、產業的重重鐵幕。

首先是輿論的鐵幕,自中共2014年推出「一帶一路」以來,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便持續炮製「新殖民主義」的輿論議程,希望阻卻各國參與;與此同時,伴隨中國與中東國家的關係深化,西方開始大肆炒作新疆「種族滅絕」敘事,除了意在填補西藏之後的「中國人權問題真空」,也暗藏離間中國與中東國家的政治目的。當然從結果來看,上述兩大努力皆是功敗垂成。

然而輿論戰的目的並不僅是為了離間,更是為了動員。藉由形塑「中國威脅論」,美國成功在「印太戰略」的旗幟下,組建了幾重區域建制,拉起地緣鐵幕,包括美英澳「AUKUS」、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QUAD)、涵納印度與東盟國家的「印太經濟框架」(IPEF)等。

5月23日,日本東京,美國提出「印太經濟框架」(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 IPEF),拜登、岸田文雄、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出席啟動儀式。(AP)

上述組織與機制,皆帶有明顯的圍堵中國底色,並也吸引到區域國家參與,故美國的動員不可謂不成功。然而國際關係的底層邏輯還是經濟與軍事實力,故儘管不少國家賣了美國面子,卻礙於自身同中國的密切互動,而無法真正在中美間徹底選邊,其與中國的貿易額甚至還持續成長。由此結果來看,美國的地緣鐵幕看似壯觀,實則滿是漏洞。

而華盛頓對此亦是心知肚明,故為阻斷中國的發展趨勢、迫使各國與中國有所「脱鈎」,美國拉起了產業鐵幕,嘗試從晶片、貿易戰、制裁等角度狙擊中國,孟晚舟事件亦是手筆之一。平心而論,此一努力雖未必能在短時間內奏效,卻必然會是漫長的持久戰。

此外,雖說美國複製「地緣鐵幕」的努力未竟其功,台海局勢卻由此再起波瀾,甚至讓意欲推動「國家正常化」的日本,有了擴軍與修憲的口實,諸如安倍晉三等保守派政治精英便屢次語出,「台海有事就是日本有事,也就是日美同盟有事」。

簡言之,眼下的中國身處「東升西降」的時代變局,面臨了過去罕有的新挑戰:美國雖無法以輿論戰徹底圍堵中國,卻正在阻止中國獲取與其綜合國力相匹配的話語權;雖不能以產業戰徹底擊潰中國,卻不會停下絞殺的嘗試;雖未必能成功組建印太北約,卻已挑動了台海局勢,並讓日本躍躍欲試。

2022年9月26日,美國副總統賀錦麗(左)為出席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國葬訪日,與日本現任首相岸田文雄(右)在位於東京的迎賓館赤坂離宮會面。(AP)

堅持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初心

而面對美國祭出的撕裂式對外政策,中國回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外交主張,並寄望以此超越陣營對抗的零和思維。

2012年12月,習近平在同外國專家代表座談時,首次提出「命運共同體」一詞,指出國際社會正日益成為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運共同體,面對世界經濟的複雜形勢和全球性問題,任何國家都不可能獨善其身,各國必須同舟共濟,在追求本國利益時兼顧他國合理關切,在謀求本國發展中促進各國共同發展,創建更加平等均衡的新型全球發展夥伴關係,增進人類共同利益,共同建設更美好的地球家園。2013年3月,習近平在俄羅斯莫斯科國際關係學院演講,是其首次面向國際社會,闡述「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概念。

其中,「在追求本國利益時兼顧他國合理關切,在謀求本國發展中促進各國共同發展」,可謂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論述核心,既對中國提出了自我期許,也是對國際社會發出呼籲。

首先,「在追求本國利益時兼顧他國合理關切」一句,繼承了毛澤東維持獨立自主、爭取最大國際空間的兩大對外政策主軸。國際社會必須洞悉「中國對領土主權的合理關切」,也就是無論大國政治如何博弈變化,中國都不會再做他國附庸、也不會容忍他國勢力干涉內政,甚而在中國內部煽動分裂、製造半殖民地,香港如此、台灣亦然;與此同時,中國也將銘記「各國都有各自的合理關切」這一道理,並以此立身國際社會、與各國展開友善互動,一如習近平曾多次引用的毛澤東名言:「所謂政治,就是把擁護我們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反對我們的人搞得少少的。」

以俄烏戰爭為例,中國之所以不參與對俄制裁、對聯合國的譴俄法案投下棄權票,是因其明白戰爭的爆發,源於北約與烏克蘭長期忽視了俄羅斯「對國家安全的合理關切」,而制裁與譴責對解決問題並無實質幫助,反會加劇雙方對峙;但中國也不會承認俄羅斯推動烏克蘭「四地入俄」的公投結果、更不會選擇軍援俄羅斯,因為俄羅斯同樣忽視了烏克蘭、乃至國際社會「對主權完整的合理關切」。

2022年10月10日,俄羅斯對烏克蘭基輔發動襲擊,一名醫護人員經過基輔街上一輛正燃燒的汽車旁。(AP)

而「在謀求本國發展中促進各國共同發展」這一論述,則是中國邁入大國之林後,為因應新身分而生的對外主張,「一帶一路」的推動便是典型實踐。對中國來說,圍繞「一帶一路」的諸多工程項目既要合乎本國產業鏈規劃、交通運輸的實質需要,更要符合當事國的意願與實務需求,例如中巴經濟走廊,既為中國搭建了由新疆直通印度洋的通道,更有助改善當地交通運輸、基礎民生。

當然,「一帶一路」項目亦是「在追求本國利益時兼顧他國合理關切」的展現。中國深知亞非拉各國對「大國干涉」的顧慮,故從不以「選制改革」、「整治政壇」作為貸款標準,更不要求參與「一帶一路」的國家進行政治選邊。故從美澳宰制的太平洋島國、印度視為當然勢力範圍的南亞大陸、俄羅斯視作後花園的中亞,到美國的「拉美后院」,皆有國家參與「一帶一路」。

簡言之,十八大以降的「人類命運共同體」,乃是承繼了毛時期的維持獨立自主、爭取最大國際空間的既定主軸,在面對國力上升、美國鐵幕圍堵的時代變化後,為因應大國身分與責任,所提出的新時代對外政策,並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議程同生共榮。

二十大之後,不論是台海、晶片或輿論狙擊,美國發起的挑戰料將更加猛烈;但與此同時,多極化的國際格局也或在大國政治激盪下加速成形。對中共來說,其再度來到歷史的關鍵節點:是重回美蘇時期的冷戰對峙模式,掉入美國布下的零和博弈思維陷阱;或是堅持「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初心,在維持中國獨立自主之餘、儘可能充盈與各國的友善互動空間。這一選擇,將影響世界的命運與發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