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束】劉俊謙曾以運動員心態做戲 老師陳淑儀一句話擊碎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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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人氣最強劇集,必數《教束》。

眾所周知,拍連續劇從來都是藝人提升知名度的「入屋特急列車」,不過現實中又高大又靚仔的劉俊謙,性格跟劇中那個鵪鶉怕事的盧文達大相逕庭:「我係一個好有睇法、唔妥協嘅人嚟!」換句話講,就是不隨波逐流。

自從7年前在演藝學院表演系畢業後,他言行一致「走偏門」,獨愛舞台演出,而且產量不多,人氣男神?大紅大紫?他一笑置之,總之樂趣先行,初入行拍劇拍戲他根本不重視,更曾在接受訪問時講過倣藝人並非他渴望,「做明星係畀人控制,又唔係同對手做戲,好多時係對住空氣、鏡頭做戲,享受唔到交流樂趣。」

不過隨時間流逝,歷練與見識累積,逐漸令「劉謙」的稜角磨平,放下自我,正如今次在《教束》裏跟兩位前輩 ── 陳秀雯與廖啟智合作之後,他更透徹了解到何謂專業,何謂演技,「話明有個『技』字,即係必需有個技術可以應用,唔單純係情感表達,係講緊點樣可以喺一個有限時間入面為個角色講故事,所有呢啲嘢,全部都係精心設計。」

心態轉變、功力提升,預備事業更上層樓?萬事俱備,只欠運氣,此時,他聲線突然顯得無奈,「我成日都會諗,我哋係咪真係差過所謂黃金時代嘅演員呢?以前一代,有幾多機會可以Practice,我哋呢代真係太少呢啲機會喇!」

撰文:游大東

攝影:葉志明

短片:吳雋、楊帆

剪接:呂志豪

髮型:Lupus Chiu(orient4.com.hk)

化妝:@carmencmakeup_hair

服裝提供:BEAMS@ITHK

由黃智揚執導、陳志發監製的ViuTV自製劇《教束》,自六月初首播以來,網上討論度有增無減,亦使劇中一眾演員人氣急升,當中最受惠的必然是飾演主角盧文達的劉俊謙,這是「劉謙」第3次在劇集中擔正(前兩次分別為2017年《未來還未來》、《瑪嘉烈與大衛系列 前度》),惟獨坊間迴響今次最勁,很多網民紛紛成為他的粉絲,他說知道劇組本來屬意由另一人演「盧Sir」這個角色,「後尾唔知點解就轉番搵我!」所以說,一套劇紅不紅,講運,更看劇本與選角,一個人紅不紅,講運,但如果只是一味靠運,跑得快,「露底」更快,「劉謙」入行7年,他一直覺得質比量重要,所以從不心急,一步一步的往自己的方向邁進。(葉志明攝)

黑色六月,香港局勢動蕩,觀眾沒心情娛樂,睇電視只想追看新聞,由陳志發監製、黃智揚執導的ViuTV劇集《教束》偏偏選中這個「最錯誤」的時間首播,就連劇組台前幕後事前也沒有信心,不過好劇總算有好報,「反修例」抗爭持續,林鄭政府依舊態度傲慢,結果一幕幕劇情有如「預言書」呼應現實 ── 平庸學生力戰精英班出選學生會、「午飯自煮」爭取選民支持卻違反校內選舉條例、學生為反直資包圍校長座駕抗議、老師狠罵校長「一直以嚟你都只係想解決提出問題嘅人」、合約教師和學生會主席被校長威逼利誘轉軚撐轉直資、師生聯手要求校長下台 ── 名副其實「錯有錯着」,加上對白如「預言書」、選角精準,尤其是一批新演員形象鮮明,令《教束》成為ViuTV開台3年以來劇本最紮實、口碑最好的自製劇。(《教束》劇照)

Q:游大東

謙:劉俊謙

盛讚《教束》團隊有誠意 開拍前已製作數十頁天書

Q:據聞你接拍《教束》很大原因是劇本,你覺得劇本好在哪裏?

謙:最初我很深印象的是故事大綱,這是很平常的,但我未曾見過有一個製作團隊會製作一本厚達數十頁的「天書」,故事背景,想表達甚麼,每個人物的基本性格,統統寫出來,我看着看着,覺得這班人很有心機,咦,他們並非只是「交功課」,因為寫故事大綱,你會見到有些人純粹只是為了「交功課」,但《教束》團隊好像有些說話想講,當他們寫得如此詳細,題材又特別針對教育制度,我自己都是香港教育制度下的產物,所以我會對這部劇作有興趣,不過聽講劇組最初不是找我演盧文達,後來不知為何轉過來邀請我參演。

Q:據ViuTV提供的角色介紹,盧文達這個人「表面隨和,常笑面迎人,避免與人發生口角和衝突,選擇做老師純粹為餬口,並無偉大原因,卻偏偏被林副校選上,捲入校政風雲」。會否覺得這個角色設定,跟你的真實性格有點不同?

謙:都係㗎,咁咪有挑戰囉!

盧文達與真人性格迥異:我不會妥協!

Q:你愛跟別人爭辯?抑或鍾意收收埋埋,不會表達自己想法?

謙:我是一個很有睇法的人,但我未必會時時刻刻都表達出來,因為我基本上不是一個會講很多說話的人,只會在某些場合,遇到某些人,我才會表達出來,所以你問我跟盧文達這個角色是否相似,都幾唔似,這個角色比較怕事,比較會妥協,我會用這個字(妥協),而我是一個不會妥協的人。

Q:你講到不妥協,從很多方面都看得出,我在訪問前想到一點,就是外界對你的期望,跟你實際做出來的行為相差頗遠,比如大家都會話劉俊謙好靚仔,又高大,又大隻,好有明星相,應該做偶像派,但我知道你追求的是演技上的,或者是藝術上的自我追求,屬於內心層面的,不然你在演藝畢業後都不會過台北藝術大學讀跳舞碩士吧?(他說最終沒有畢業)。我上述說的這種想法,是否影響到你?我意思是,大家都覺得你很有潛質,大家都想你在演藝事業上有更多發揮,但你又好像不是這樣想,論知名度,現在確實仍有很多人不知道「劉謙」是誰,而那些認識你的人,又會覺得你愛走偏鋒路線,言即,「劉謙」大家都知道係頗厲害,係OK的,但要講過你有哪些作品,一時之間又會說不出,你覺得你現在是否處於這種狀態?

謙:都係㗎,我相對上是屬於少產的演員,我追求的是質素,我做每個創作的時候都一定會問自己,它的意義是甚麼。對某些人而言,意義就係搵錢、知名度能夠提升,這些我都絕對要考慮,我不是大家講到那麼的「神聖」(清高),但同一時間我都會很在乎,點解我要做演員?我關心的是甚麼?有哪些事情我是感興趣,或者有甚麼事情能夠打動我,這是我每次決定是否接受工作邀約時都會考慮的事。比如香港的教育制度,或者某些社會議題,跟人文關懷有關的事情,我都幾關心,這是我決定接拍《教束》的另一個原因。

對我而言,劉俊謙既搞笑又認真,看他的IG,有時會整古做怪(見真人時尤甚),有時則會嚴肅老正,有時又會傷春悲秋,似諧星與藝術家的混合體,無法為他下一個明確定義。「咁咪好囉,唔需要Define劉俊謙係邊個,只要我做到出嚟,我嘅角色令你入信,咁就足夠,劉俊謙係點,真係唔需要畀人知道。」(葉志明攝)

慨嘆香港教育制度如工廠 每個人活在同一標準

Q:《教束》這套劇提出三大問題:合約教師的掣肘、津校直資變相鼓勵精英文化、考試制度下學生被過份操練,你覺得劇本哪個部份最能夠引起你的共鳴?而這套劇有沒有令你發現,原來香港的教育制度問題多多,這個制度到底培育了一班怎樣的人出來?

謙:我有時會想,香港的教育制度有如一座工廠,為何要令到所有人都一模一樣?我覺得香港有很多人讀書成績很好,Phy、Chem、Bio(物理、化學、生物),但當他們大學畢業後投身社會,你會發現這個人「唔知做乜㗎」,我覺得身邊有很多這類人,若果你問他們人生追求甚麼,好的,我不否定這種價值觀存在,我容許的,但令我疑惑的是,難道一切只是為了生存?你有一定學歷,找到一份不錯的職業,然後便一直這樣生活下去,而很多人覺得這是一種Norm(社會既定標準),人生好像沒甚麼選擇,我覺得唔係囉,但這種價值觀,絕對是今時今日香港的教育制度植入到我們身上,但包括我自己都懵然不知,潛意識裏都有這種價值觀,好像有一種程式要跟隨,一種生活的程式,如果你賺不夠多少錢,你就不夠Secure,But why?I  don't understand why!我覺得香港人的Mind set好唔Free呀!或者是教育制度令我們沒有Freedom在內,其實我們是有Choice㗎嘛。

Q:你在體藝中學讀書,這間學校對很多人而言已經是不一般的中學了,因為校內極為着重體育和藝術創作,剛才你提及到身邊有很多人都被那種Norm包圍,回望過去,你讀體藝時,是否已經有很多同學都是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謙:有的,我最深刻的是,其實在體藝讀書,一樣要考會考和A-Level(高級程度會考),只不過他們會花比較多時間在藝術和體育方面。我有很大的感覺是,我以前身邊有很多做運動很叻的人,有些甚至已是港隊隊員,但因為政府不支持(運動發展)這件事,他們中七畢業(現在是中六畢業)之後進大學,雖然可以繼續玩體育,可以繼續留在港隊,或者加入大學校隊,但畢業之後,我打個比喻,去了做會計,我不是想小看會計,而是為何好似必須要跟隨那種既有模式,而原因是,香港政府投放很少資源在藝術和體育方面,但換句話說,你做一些賺到錢的工作,比如金融,是大把「錢途」的,但我會覺得很惋惜的是,為何他們要接受這種狀況?你見到他以前踢波很棒的,然後去了做會計,我會問為何要這樣呢?而且是不止一個,很多朋友最終都去了做文職工作,但他們不是不想在運動界發展,而是沒有這個空間,因為香港政府不支持。

Q:你當年在體藝是選修運動還是藝術?

謙:我是運動那邊的,跟藝術完全無關,我是靠考游水入讀體藝,因為讀小學時,我跟同校另一位同學都是泳隊,他想去報考體藝,我們便一起去試,結果兩個都考得到。

Q:讀過你之前的訪問,你講過,中學時代參加劇社是因為不知由何時開始,你發現內心有很多負面情緒,但不知怎樣表達,之前有位女同學跟你說:「你不如參加Drama Club啦!」(謙:類似係咁!)你現在回想,是否很感謝她當年建議你入劇社?

謙:多謝㗎,其實她說得很Casual,但人生永遠都是如此,我覺得,咁咪試下囉,點知就走上這條路。

劉俊謙當年憑游泳表現卓越而獲入讀體藝中學資格,直認在學7年,無法掩飾頑皮性格,整蠱同學十常八九,偶爾更會整蠱老師,有試過激嬲Miss阿Sir?「冇喎又,佢哋都接受『體藝仔』係咁㗎啦!」(葉志明攝)

經過10年來無數次蛻變,昔日那個在體藝讀書的劉同學,已成為無數少女心目中的新一代男神,亦深受同志喜愛。(受訪者提供,葉志明攝)

中二膝傷引發負面情緒 在劇場裏找到宣洩機會

Q:當時你讀幾年級?有甚麼不開心?

謙:讀中二的時候,因為當時運動做得太犀利,膝蓋有些受傷,暫時不能夠繼續做運動,但這個「暫時」都維持了一段頗長時間,我就覺得人生再沒有意義了,開始胡思亂想,只顧着打機,將自己躲藏起來,由這個時間開始,我發現自己並非想像中那樣正面,受傷前經常做運動,會覺得自己是一個陽光男孩,但原來不是,我內裏有另一面存在,而這一面,作為一個中學生,尤其是男生,不太懂得抒發那種負面情緒,剛巧戲劇是一個頗為不錯的渠道讓我宣洩。至於那位女同學因為覺得我有表演慾,又覺得我貪玩……

Q:怎樣貪玩?你認同自己是個貪玩的人?

謙:我認貪玩㗎,都有整蠱老師,成班「體藝仔」,癲㗎嘛!(最癲試過做甚麼?)嗱,呢個都唔係好癲,我們會將一個橙放進別人的內褲裏再捏爆它,又試過有日放學,我們一齊玩對射橡筋,有殺傷力的,射到有位同學的學生褲穿了,即係做呢啲嘢囉,哈!

Q:為何這樣?為宣洩情緒?抑或跟同學一起柴娃娃,沒意識地去做這種事?

謙:純粹貪玩,至於你說的那些負面情緒,就是長大之後,意識到自己有這一面,又不懂抒發出來,於是那位女同學就建議:「不如你試下玩Drama Club啦,好似幾啱你喎!」結果一玩就鍾意咗。記得讀中六、中七時,校內有四社戲劇比賽,我是紅社,我好似又做導演,又做演員,又一齊去寫劇本,那次最深刻的是我們奪得所有獎,我獲頒最佳男主角,其實(對於舞台)我甚麼也不懂,但站在台上的時候我很投入。(故事講甚麼?)唔記得喇,是我們一起創作的,講成班村民要對抗強權,我就率領大家去拯救公主,與壞人對打,然後在台上流下了第一滴眼淚,我覺得這種感覺好真實好正,整個過程都很深刻。

Q:你覺得加入劇社後有很大轉變,所以順理成章,中七畢業之後入讀演藝?

謙:坦白講,當時對於演戲這回事,了解並不是太深,因為我JUPAS放榜成績唔好,我又不想讀ASSO(副學士)和High Dip(高級文憑),就有人建議我不如嘗試報讀APA,咁我咪試下囉,感恩又考上咗,入讀戲劇學院,主修表演。

人紅有冇樣睇?才不過10年之前(2008年),當劉俊謙仍然是體藝中學的中七學生時,跟同學一起合影班相時,雖難掩一臉清澀,但已頗為出眾,尤其那雙大眼睛(上排右三)。(受訪者提供,葉志明攝)

劉俊謙指自己當年初初接觸表演這回事時,是抱着一種運動員心態去演戲,無法看到自我的缺點,加上自尊心太強,甫進入演藝學院讀書,即遇上沉重打擊,打擊來自啟蒙老師陳淑儀。「記得剛剛入讀演藝時,有次演出一段戲劇,他說:『You are lazy!』(你懶惰!),我心裏想,我唔Lazy呀,我很努力準備,落堂後我走去後樓梯哭了出來,是真正崩潰地哭泣,因為覺得很委屈,為何你要這樣看我?我不懂!但事後細想,我這樣努力是為了誰?原來那時候我是有點演給別人看,我視此為一份功課,好似以前中學生做功課那樣,老師我只是給你做做樣子,但不……演戲永遠都是觀照自己。」(葉志明攝)

做戲永遠反映自身弱點 入演藝遭老師戮破自尊心

Q:在演藝學院讀書,有如走進另一個世界吧,你覺得這段時間學會甚麼,是一生受用,對你現在的演藝事業有很大影響?

謙:Acting(做戲)永遠都是反映當下的自己,很多時候,我們看別的演員飾演不同角色,就會覺得,那怕角色本身跟真實的自己有多不同,都會從中找到部份的「自己」,比如我們仍是學生時,有些同學尚未Well Trained,當他們去做一些練習時,我們稱之為「Scene Work」,一段短劇,他們面對一些關於Acting的問題,正正就是他們人生面對的問題。打個譬喻,有一場戲,那個同學仔飾演的角色,擺明要很主動的去爭取一些事,但乍看其演出就是不夠主動,原來這就是他的性格,為何如此?可能他怕主動爭取的話會受傷害,所以最終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斷推演下去,Acting就似一面鏡,映照當下的自己,我去到今天都是這樣想,我覺得自己2012年畢業,至今已7年了,我的演技不斷在變,我自己亦然。

Q:在演藝未畢業之前,那塊「鏡」照到你甚麼?

謙:自尊心很強!我初初是以一種運動員精神去演戲,上堂做練習,當老師問:「有邊個想出去?」(舉手)我試,我試!很有拼勁,很有熱誠的衝出去,但這樣有好有唔好,好的就是有種無懼精神,死就死啦,就衝出去;弊處是,我經常看不到自己,那種我對於自己的認識、那種Refection(反省)的能力很低每當老師給予評價時,就會起槓。做戲最煩就是,如果是畫畫,有人話那幅畫畫得唔靚,對方是評論那幅畫,如果有人話你做戲做得唔好?這件事便很Personal了。你係咪話我唔好呀?點解老師你會覺得係咁?我唔係咁樣囉!但老師就是要打破這種自尊心。

Q:誰人打破得最多?

謙:陳淑儀老師!(陳是資深舞台劇演員兼劇場導演)他是我的啟蒙老師,他不單止要經常應付演戲,而是透過演戲去應付我們每個人。

Q:他說過哪句話傷得你最深,但事後回想,你又覺得這句話對你很有影響?

謙:記得剛剛入讀演藝時,有次演出一段戲劇,他說:「You are lazy!」(你懶惰!),我心裏想,我唔Lazy呀,我很努力準備,落堂後我走去後樓梯哭了出來,是真正崩潰地哭泣,因為覺得很委屈,為何你要這樣看我?我不懂!但事後細想,我這樣努力是為了誰?原來那時候我是有點演給別人看,我視此為一份功課,好似以前中學生做功課那樣,老師我只是給你做做樣子,但不……演戲永遠都是觀照自己,意思是演戲並非如此偉大,是很自私的,永遠都是對自己,你點樣睇?呢樣嘢對你嚟講係乜嘢先?我當時根本沒有這種意識,所以我是Lazy,這次經歷我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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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跟黃子華和陳法拉合演舞台劇《前度》,是劉俊謙演藝事業的一個轉捩點,他在劇組遇上另一位恩師、導演陳曙曦。「佢好嚴厲,嗰陣時真係俾佢寸到我一棟都冇,因為當時仲有少少自尊心過強嘅問題,我好介意佢點睇我,因為我好想證明畀佢睇,我係識做戲,但我覺得佢就係要攻破我呢個弱點,因為當你愈想證明你得嘅時候,出發點就愈會變得唔夠純粹,咁樣係影響緊你創作。加上《前度》呢套劇有好大嘅場面,場次又好多,所以覺得當時係有一種,好似所有嘢都要迫使我內心要(加快)成長。」(葉志明攝)

劉俊謙笑言小時候有看陳秀雯在亞視主演的劇集《再見艷陽天》,今次終於在《教束》裏合作,並多次演對手戲,獲益良多。「好準確呀呢個人,咩叫唔多唔少,不溫不火就係Amy姐!首先佢好了解鏡頭呢樣嘢,有時你會覺得,下?嘩!真係淡淡然,但夠晒喇!」(《教束》劇照)

畢業7年心態逆轉 從機器中尋找演戲新樂趣

Q:我看過一篇2012年你接受《蘋果日報》的訪問,當時你說自己認清做藝人不是你杯茶,又說不愛拍劇、拍戲,因為不喜歡只對着鏡頭或者空氣演戲,不是跟其他人對戲,剛才你說過畢業7年來,演技不斷轉變,個人而言也是如此,是否指心態上都有不同了,因為拍劇的確令你的曝光率增加,比以前更易「入屋」, 加上7年前你才24歲,今年生日後你都31歲了,個人成長了,心態上必定跟以前有不同,我就當現在的你是「劉俊謙3.0」,你覺得有哪些地方變得不同了?

謙:比以前享受多了拍戲和拍劇,初頭(當年受訪)有這種想法是基於我不太了解電視和電影製作是怎麼一回事,直至到我參與多了這方面的作品,近年來除了拍戲,也有參演電影,我會發覺,其實只是(演出的)形式上不同,過去一段時間,我都花了頗多時間(功夫)去研究這回事,特別是拍攝的時候,我會很喜歡去留意機器,到底攝影師怎樣擺放機器與拍攝角度?Camera movement又是怎樣,坦白講,我覺得所有老前輩都有這種預測能力,他們會知道(拍完之後)大概點剪(剪接),然後他們就會懂得如何分配整場戲的Flow(脈絡),當我慢慢了解原來電視電影是這樣運作,我會覺得我享受多了,因為我的確不是演給觀眾看,是我跟對手去Serve(配合)鏡頭,這個對我而言已變成一種新樂趣。

陳秀雯預備充足演繹精準 廖啟智的「全知」帶來新領悟

Q:我想今次你拍《教束》就有很大樂趣吧,智叔(廖啟智)、Amy姐(陳秀雯),都是很厲害的演員,尤其是陳秀雯,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拍港劇,而她飾演的「林副校」是一個對「盧Sir」影響很深的角色,你覺得今次 Amy姐合作有何感受,有甚麼衝擊?

謙:這個人很準確!甚麼叫「唔多唔少」、不溫不火,就係Amy姐!首先她很了解鏡頭,有時會覺得,下,嘩,真係淡淡然,但已足夠了,你會知道何謂(演出)精準。

Q:有哪一場你跟她對戲,覺得自己即時有進步?

謙:記得開工第一天,就要完成幾場(與陳秀雯)兩個人的對話戲份,你會見到她有自己的筆記簿,寫滿筆記,去到埋位演戲的時候,她會預留空間跟導演和我去討論,但有些東西她會預先設計好,當她帶着這種設計,就可以跟對手在想法上有踫撞,她這種準備工夫令我很深刻,去到現在我開工,有時也會有這種Practice(習慣),因為拍劇拍戲的時間實在太少,你要跟對手有交流,又要預留空間應付可能出現的變數,但有些事情確實要預先設計好,倘若你兩手空空,我會覺得除非很有經驗才可以這樣。

Q:跟智叔的戲份多不多呢?

謙:唔多,但我從他身上學會何謂「知晒所有嘢」!智叔真係……你覺得佢知晒啲鏡頭㗎,一望就知道鏡頭的尺寸、移動方向,他知道要怎樣去配合鏡頭拍攝,他一清二楚,這種技巧在我開工初期的時間已知道,他真是經驗老到。

Q:很多時,觀眾對於「好戲」的概念呢,必然覺得是情感表達上很出色,但你這樣說反而為「好戲」的定義再增加了多一點點詮釋,就是如何跟機器溝通,再將自己的情緒適當地表達出來。

謙:我突然之間想起,有一年康城影展,柳樂優彌擊敗梁朝偉奪得康城影帝(2004年的是枝裕和執導的日本電影《誰知赤子心》),我很深刻的是,梁朝偉唔順氣,覺得小朋友不懂做戲(當年梁朝偉在機場受訪時曾說:「竟然輸畀個小朋友,小朋友有乜嘢演技呀?」)。我不否認小朋友懂得做戲,但那種並不是演技,為何我會扯到這個話題呢,因為論情感表達,成年人永遠無法跟小朋友比,因為小朋友情感必然最真摯,但是演技話明有個「技」字,就必需包含可以應用得到的技術,你見到很多好演員,他們可以重複去演,不止做一個Take,有時甚至要做4、5個Take,又會見到他們演出時是有舖排,有舖排即是有設計,有設計就並非純粹情感表達,是指你怎樣去講故事,上述這些,統統都是精心設計,只不過你如何將這些很刻意的設計變得不着痕跡,令觀眾看上去的時候,變成一些很Organic(不經修飾)的東西,我會認為這就是好演員,而不是像某些演員的那種,演甚麼都像灑狗血似的,有太多情感,但可能沒有層次。

相比智叔,劉俊謙跟朱栢謙在《教束》裏的對手戲其實更多。「雙謙」合壁,威力無窮,觀眾相當受落。對於「朱謙」這位對手,「劉謙」這樣形容:「佢係一個好暴力嘅人,貪玩到不得了,有陣時係不斷挑戰導演嘅底線啦,但導演又好鍾意佢嗰啲超越底線嘅行為,我哋有時會用Stereotype呢個字,有啲演員做戲好Stereotype,『朱謙』就完全係唔咁囉,估唔到呢個人冇啦啦做乜,呢種Surprise係令到我覺得好過癮嘅。」(《教束》劇照)

劉俊謙知道自己對於演技這回事是有追求的,他想不斷進步,奈何今時今日的香港,演出的機會不多,更甭說有沒有好的劇本和製作,這是他們這一代本地演員的宿命。「我成日都會諗,我哋係咪真係差過所謂黃金時代嘅演員呢?我哋係咪真係咁差呢?以前嘅演員,好似梁朝偉、張國榮、梅艷芳,有好多機會畀佢哋練習,漸漸成為一個好演員,我哋呢一代就太少呢種機會喇。」(葉志明攝)

我哋係咪真係差過所謂黃金時代嘅演員呢?

Q:今次你在《教束》做老師,同一班比自己年輕10年的新演員合作,你會想起甚麼?想起以前讀書時代的自己?想起自己原來年紀已經唔細?我會想起,很多人眼中你仍然是「新晉演員」,但放在《教束》裏,又有老戲骨,又有新人,你好似夾在中間,你自己的想法如何?

謙:第一樣,就是剛才你講到,我自己年紀都唔細,因為日日都要開工,朝早5、6點開機,所以我休息時候真係攰到攤喺度,瞓着咁滯,或者要看下一場的劇本,但那班𡃁仔才20歲左右,他們休息時仍可以一齊玩,成班一起唱歌、傾偈,我就心諗:呢啲就係叫青春,就係我冇咗嘅嘢,Through out整個process,這個想法都幾強烈。第二就是,你剛才說我「夾在中間」這件事,是的,香港(演出)機會真的不多,我經常都會想,我哋(這一輩)係咪真係差過所謂黃金時代嘅演員呢?說的是梁朝偉、張國榮、梅艷芳等等,他們可能真的有很高天份,但回想一下,當時有多少作品?他們有幾多練習機會?他們有幾多可以做得不好的機會?然後當他們成長到某個階段,就會成為一位好演員,我們這一代太少這種機會了。

Q:你都承認自己產量不多,你選擇工作時不要那麼挑剔便可以呀?!

謙:不是的,就算好似有些人不揀擇,能夠拍得到的是甚麼?好的導演,有些已經不再拍戲了,有些已經北上發展了,有些就很少產,有時你做一些質素差的作品,自我提升也有限度,這正正就是我們這批新演員面對的問題。

Q:現在一刻,你自己想在行內的定位是甚麼?你不能否認自己是一名靚仔,也不能否認在Appearance上面是有吸引力的,但你如何確認自己現時的定位?因為這樣對你將來的事業發展有很大影響,你有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謙:我的定位……我都頗渴望自己成為一位很獨特的演員,意思是你無法定義我可以做到甚麼演出。

Q:即是說不應該區分你是電視劇、電影、舞台劇演員?

謙:正確,或者是,劉俊謙呢,就只會做某一類角色,「佢做唔到嗰啲演出嘅!」(有沒有你很想演,但人家覺得你做不來的角色?)冇喎!我只是覺得,我想我現在的發展路向和可塑性是可以很大的,我係一個好Flexible的演員!

「我係一個好Flexible的演員!」聽到劉俊謙這樣說的時候,我就會想起「爛Gag」,因為他真人確實是很「Flexible」── 自小習泳,柔軟度極高,他不時會在自己的IG上載示範「男人心一字馬」的絕活,我隨即要求他當場示範,劉謙二話不說立即在ViuTV的總部內鬆筋,我跟其經理人當堂嚇一跳,然後齊齊大笑!(葉志明攝)

「我最懷念嘅係,一班同學仔,練完波,除晒衫,之後成班男仔會喺更衣室度一邊沖涼,一邊唱歌,又會一邊搞下對方,之後大家一齊孭書包離開學校,學校旁邊有條紅色長廊,只係一種感覺嚟啫,就係嗰種好攰呀,但係成班男仔嘻嘻哈哈咁,未必是夏天,甚至係冬天,有啲凍,之後大家返屋企途中會傾下偈,有時又會去沙田禾輋邨食嘢呀,食雪條呀,或者係去公園傾偈呀,呢種味道,係我係好懷念嘅,因為大個咗唔會再有!」(葉志明攝)

在《教束》裏跟一眾飾演「不老騎士」成員的年輕人合作(岑珈其除外,他已29歲了),令「劉謙」感受深甚。「因為日日都要開工,朝早5、6點開機,所以我休息時候真係攰到攤喺度,瞓着咁滯,或者要睇下一場嘅劇本,但那班𡃁仔先得20歲左右,佢哋休息嘅時仲可以成班一齊玩,一齊唱歌、傾偈,我就心諗:呢啲就係叫青春,就係我冇咗嘅嘢!」(《教束》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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