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札記|淺談J.League百年構想 Original 10重聚見證日職盛世
日本職業足球聯賽(J.League)新一季本周開鑼,適逢整個日本聯賽體系今年改制,由「春-秋」單年制改為「秋-春」跨年制,與世界主流聯賽接軌,因此在今年2月至6月期間,推出一個冠名為「百年構想聯賽」的特別版縮水聯賽以作過渡。更具意義的,是千葉市原今年升班重回J1角逐,意味在1993年時成立的日職聯Original 10今年全數在J1聚首(實是9隊,但也是10隊,下文再談),令今年日職更具話題。
日本足球今日在亞洲及世界球壇的進步已有目共睹,暫不贅。其中作為日本足球崛起關鍵角色的日職聯,迄今已有33年歷史,而今年特別版聯賽的冠名口號「百年構想」,早在日職聯成立後3年已經提出。為何當時會有這個「百年構想」(Jリーグ百年構想)宏願?一切都要先回到1960年代了解日本足球聯賽的起源,這一點要由一對影響日本足球至深的師徒結緣說起。
為應對1964年東京奧運,作為主辦國的日本,在1960年聘得當時僅35歲的德國人克藍瑪(Dettmar Cramer)出任足球技術總監,這位少帥由日常訓練、戰術運用、場地設備等,全數為日本帶來革命思維,任命年輕的長沼健與岡野俊一郎作為日本國家隊監督與助教,最終日本在1964東京奧運打入8強,4年後的墨西哥城奧運更勇奪銅牌。雖然克藍瑪當時早已離開日本,但他為日本足球留下的堅實基礎,正是日本足球能由失敗者變成走去世界的主因。
其時日本足球雖然連續在兩屆奧運會上放光芒,但在日常練習規模與受歡迎程度上,遠不如當時其他流行運動如棒球和相撲。日本職棒聯賽早在1936年已成立,至今仍然是日本最受歡迎的運動之一,而足球運動在當時大都是業餘球隊,並未有高規格的聯賽,而全國最高水平的賽事就只有一年一度的天皇盃賽。
克藍瑪在執教日本隊和1964年特別為日本奧運隊領軍時,有感當時日本仍然未如其他足球發達的國家已設有聯賽,每年只有一個盃賽讓業餘球員角逐,賽事完結後又各散東西,未能有恒常練習和比賽的平台,故他離開日本前便寄語日本人:「日本足球只有透過有實力互相競爭的球隊組成聯賽,才能發展壯大」。
在這一前提下,日本足球聯賽(Japan Soccer League,JSL)在1965年正式成立。當時就這個聯賽運作確立了幾點宗旨:一、球員能夠在從事辦公室工作的同時,繼續從事高水準的體育運動;二、為了幫助推廣足球運動;三、透過提供每日訓練目標和高強度比賽經驗,幫助頂尖運動員準備好國際比賽。
JSL成立時,由八大企業創立足球部組成(日本稱之為Original 8),包括:
古河電氣工業株式會社(今日為千葉市原)
日立製作所(今日為柏雷素爾)
三菱汽車(今日為浦和紅鑽)
豐田自動織機製作所FC(今日為豐田產業FC)
名古屋銀行(今日為名古屋西FC)
洋馬控股株式會社(今日為大阪櫻花)
東洋工業FC(今日為廣島三箭)
八幡製鐵所(新日本製鐵八幡FC前身,1999年解散)
這裏要特別說明一下,早年日本國內大部分球隊,都是株式會社屬下的體育部,原本球員是企業員工,比賽時是球員,比賽後返回公司上班,後來企業則直接花錢收購球星加入球隊及支付薪金。在設計聯賽之初,日本有意參考克藍瑪家鄉的德國地區聯賽模式,不過日本想到當時國內正發展新幹線(1964年開始營運),加上本身已有的國有鐵道,故因利乘便直接推動全國聯賽。
聯賽成立時只有單組別,於1972年起設立乙組,球隊可透過參加全日本足球錦標賽來獲得參賽資格。從1973至1980年,乙組冠亞軍與甲組榜末球隊打附加賽,其後直至1984年,只有亞軍才需打附加賽。
雖然成立了足球聯賽,但事與願違,隨着1960年代那一批精英球員退役,日本足球又再回到低迷階段,別說世界盃及奧運,就連亞運也是首圈出局。自從1968年贏得奧運銅牌後,日本足進入了一段長達超過20年的低潮期,當時實力上只屬亞洲二三流。
直至1991年,當時JSL各球隊同意解散聯賽,並重新組成全新的日本職業足球聯賽(J.League),1991/92球季是JSL最後一屆,1993年首屆J.League正式開鑼,創始成員包括9支JSL球隊以及當時新成立的清水心跳,正正是本文最初提及的日職聯Original 10:
川崎綠茵(當時香港通稱川崎讀賣)
清水心跳
名古屋鯨八(當時香港通稱名古屋八鯨)
鹿島鹿角
浦和紅鑽
市原千葉JEF聯(當時香港通稱古河市原)
大阪飛腳
廣島三箭
橫濱水手
橫濱飛翼
J.League Original 10:
擔任這個新聯賽J.League首任主席的人,就是1960年代間接促成JSL成立的名帥克藍瑪「徒弟」川淵三郎。這位現時已89歲的老人家,是日本體壇一位重要人物,除了擔任過J.League首任主席,他也是日本足協前主席、日本籃球協會前會長,以及2020東京奧運選手村村長。
川淵三郎出生於大阪,中學畢業後考了大學三次,才考入了早稻田大學第二商學院商學部。讀書時曾效力於早稻田大學足球隊,並獲得關東大學聯賽冠軍。在他22歲即1958年時,川淵首次入選日本國家隊,他人生首場國際賽即取得入球,而地點就是香港。1958年的聖誕節,日本作客香港踢友賽,雖以2:5落敗,但為國家隊處子上陣的川淵在香港土地上包辦日本兩個入球。
1961年,川淵從早稻田大學畢業後,加入古河電工株式會社,被派到橫濱電線製作所工作,他在那時就加入了該公司的足球隊。古河電工,正正是前文提及今年升班令日職聯Original 10再重聚的千葉巿原前身。
川淵亦因為當時獲徵召入國家隊而與克藍瑪結緣,川淵更是克藍瑪帶領的1964年東京奧運日本隊大軍其中一員,並在分組賽3:2擊敗阿根廷一役中攻入一球。克藍瑪離開日本後,川淵三郎就繼續革命,為日本足球未來30年走上正確的路。川淵明白到,日本自1968年贏得奧運銅牌後,足球項目就進入一段長逾20年的低潮期,當時川淵曾經表示:「那20多年,日本足球沒有任何起色。當時棒球運動非常有人氣,足球就非常低迷。」
不過川淵未有放棄改革日本足球的夢想,秉承克藍瑪的方向,日本在1969年率先成為亞洲首個確立足球教練資格制度的國家,至1981年,一件本身與球圈不太有關係的事,卻影響了整個日本往後幾十年的足球發展,就是高橋陽一的《足球小將》面世。當時川淵有感:「之前有運動天分的人都去打棒球,動漫可以令到很多喜歡運動的人轉向足球。」
其後日本足球果然如川淵所願迎來飛躍變化,當時聯賽JSL各球會亦同意成立新職業聯賽J.League,並由川淵三郎擔任首位主席。正如1965年發展聯賽,有賴於1964及68兩屆奧運有好成績帶來衝擊一樣,在J.League1993年成立前的半年,即1992年秋天,日本足球再一次強大利好消息帶來衝擊,日本首次成為了亞洲冠軍。
川淵三郎回想道:「1992年在日本的廣島舉行了亞洲盃,日本首次奪標,正正填補了我們那一段空白期。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大家覺得日本足球沒有意思,對孩子也沒有吸引力。日本突然贏了亞洲盃,之後在1993年,我們成立了J.League。」自此,日本足球踏上職業化的道路。難怪今時今日,克藍瑪和川淵三郎兩師徒,都經常被尊稱為「日本足球教父」,足證二人對日本足球發展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除了成為職業聯賽領導人,川淵早在80年代末已加入日本足協,與克藍瑪其他傳人如前述的岡野俊一郎和長沼健等人,將推動日本足球改革的使命完成到底。他們當時為了實現日本足進步,提出了兩個具體目標:日本舉辦一次世界盃和創造一個高水平的職業聯賽。在J.League成立後3年,即1996年5月31日,日本取得和韓國聯合主辦2002世界盃的資格,至此川淵等人的兩大目標都達成了,由1992年籌備成立J-League,到1998年日本首度參與世界盃,再到2002年日本主辦世界盃,僅用了10年就完成。
如前述,日本足球「百年構想」在1996年首次被提出,正是受成功申辦世盃帶來的刺激而定下的日本足球新目標。在這個願景提出之初,「你的城市也有J.League」是主要宣傳口號,不過一年後,本來用作輔助宣傳的「百年構想」正式被用作宣傳,確立了「J.League百年構想——透過體育建設更幸福的國家」成為計劃的主要目標。計劃的核心是將職業足球根植於日本各地區,使足球成為終身運動,並在2050年之前實現日本足球人口達1000萬人、再次舉辦世界盃並奪冠。構想同時強調地區連結,推動球場綠化、社區體育會建設,讓足球融入日常。
川淵三郎當時對此表示:「『百年構想』是全民體育和全民足球發展構建的願景方案,所謂『百年』其實不是指實數100年,只是表達一種誓死實現願望的決心。通過籌辦世界盃,『百年構想』開始啟動,提升日本足球設施,每年增加足球人口100萬,力爭全國47個都道府縣都有職業球隊,成果將自然而然地體現在國家隊的成績上。我們的夢想是在2050年日本再次舉辦世界盃,並爭取主場奪標。」
J.League早年著名外援:
從近年日本足球在世界足壇的進步,可見這個「百年構想」正按其步伐一直實現,去年的世界盃外圍賽,日本隊的表現與其他亞洲國家相比已明顯高一檔次。今年日職借機改成跨年制,也是進一步與世界球壇接軌的表現,因此才衍生出現時這個以「百年構想」冠名的特別版聯賽,以填補賽程上的空白。
更有意義的是今年有千葉市原升班重回J1,這支球隊由1965年JSL開始直至J.League創立都是創始成員,在2009年之前從未降班,不過當時一別就17年,直至今年終於重返J1,今次已是Original 10相隔21年後再次在最高組別聚首。不過為何本文前述Original 10是9也是10呢?
其實是因為當年創始成員之一橫濱飛翼,因經營困難於1998年底已被橫濱水手吸收合併,球會官方名稱由原本「Yokohama Marinos」(横浜マリノス)改為「Yokohama F. Marinos」(横浜F・マリノス),F正是代表了橫濱飛翼的名稱「Yokohama Flügels」。當時橫濱飛翼主力球員包括三浦淳寛、吉田孝行及永井秀樹都自動轉會至橫濱水手。飛翼雖於1999年正式散班,故飛翼已不在,卻又在水手之中,當然當年的飛翼球迷一定不同意這一說。另外當年的川崎讀賣於2001年,將球隊主場改到東京,並改名為東京綠茵1969,其後在2008年去除隊名中的1969,改成現時的東京綠茵,並與FC東京共用主場。
回望1993年J.League誕生時,只有10支球隊,其後每年加入兩隊新球隊,包括一些至今仍極具人氣的球隊如平塚比馬、磐田山葉、大阪櫻花和柏雷素爾等陸續加盟。5年後擴張至有J1及J2兩組別,其時J.League經營一度出現困境,有人建議不如減少隊數令聯賽更集中,每間球會收入亦可提升,但川淵三郎領導下力排眾議,認為J.League的理念是紮根於地區,這個理念更應推廣至全國,聯盟始打消了減少球會的想法,至2014年更進一步擴展出J3聯賽,如今球會數目已增加至60間。
在去年底,當來自滋賀縣的滋賀湖王確定升級J3後,全日本47個都道府縣中,被稱為「J空白縣」、即沒有屬於J.League的職業足球會的僅剩下三重、福井、和歌山及島根4個縣。相比以往的體育運動,特別是率先實現職業化的日本職業棒球,日本職業足球大力宣傳植根所在地區,「百年構想」也逐漸走向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