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首相施紀賢（Kier Starmer）繼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之後，成為今年第二位訪問中國的西方「大人物」。作為8年來首位訪華的英國首相，施紀賢帶同60人企業天團走訪北京同上海兩地，到底帶着什麼「大刁」(deal) 回家？施紀賢這趟中國之旅，為何是一場「走綱線」的表演？

戰戰兢兢的「務實外交」

在出發之前，施紀賢接受了彭博社專訪，指這次訪華不會影響，英國同美國之間的密切關係。而中國畢竟是第二大的經濟體，對於英國而言蘊藏着巨大的商機，對中國視而不見，置之不理是不明智的。換言之，施紀賢表明不會在中美之間選邊站。

施紀賢緊接卡尼訪華，由於肉眼可見「特朗普2.0」一直迫害盟友，外界都好奇施紀賢會唔會同卡尼同站一線？卡尼在達沃斯或近期場合，多番提及「舊世界秩序瓦解」，提出中等強國可採用「可變幾何」（variable geometry）戰略，根據不同議題需要組建聯盟。卡尼挑戰西方以意識形態的傳統結盟基礎，不單只震撼西方世界，更加馬上換來特朗普加碼恐嚇。

卡尼「語出驚人」，施紀賢似乎顯得格外小心。Politico報道，施紀賢在搭飛機前往北京時，被記者問及是否認同卡尼所言「舊世界秩序已死」，中等強國需要結盟去抵禦大國壓力，施紀賢就不表同意，指自己係一個有常識的務實主義者。

不難理解，對於堂堂「大英帝國」而言，怎會自認是中等強國？又怎會隨便認同建立一個「新世界秩序」？

的確，來到北京的施紀賢一切都顯得小心翼翼——既沒有如卡尼一般在中國的重磅表態，也沒有如12月訪華的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般雀躍地飛奔去同中國粉絲握手。去片重溫↓

「叩頭」換大刁？

這次隨團訪華的英國企業及文化代表有近60人，在施紀賢與習近平的會面結束後，英國首相府宣布與中方簽署10項協議，並形容此行收穫甚豐，其中包括成功爭取中國政府允許英國公民可以免簽證入境30日，以及調低出口中國威士忌關稅至5%。

英國《衛報》認為，這或許是施紀賢訪華的最大成果。英國公民將可以免簽入境中國停留不超過30天。據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數十萬英國人或將受益於這項政策調整。據英國國家統計局數據，2024年有約62萬英國公民前往中國。這項協議讓英國與包括法國、德國、意大利、澳洲和日本在內的其他50個國家一樣，享有免簽入境中國30天的待遇。施紀賢表示，此舉將使英國企業更容易在中國擴展業務，英國人亦可以在不需辦理簽證的情況下前往中國旅遊。

此外，中國政府同意將蘇格蘭威士忌入口中國的關稅從10%降至5%。這項協議預計將在未來五年內為英國經濟帶來2.5億英鎊的收益。以價值計算，中國目前是蘇格蘭威士忌的第十大市場，此次關稅下調將有助於蘇格蘭釀酒商在這個全球成長最快的消費市場之一中更有效地參與競爭。

不過，這個協議意義有多重大？有今次隨團的英國高級商業代表向傳媒表示，威士忌及白蘭地早已是中國對歐洲的槓桿，不過就算中國移除關稅，都未必解決到英國威士忌商面臨的問題，就係全球威士忌風潮褪卻，消費者對威士忌的購買意欲低迷。

相反，在投資而言，中國收到的禮包似乎更大。英國製藥巨頭阿斯利康（AstraZeneca）就宣布將在2030年前向中國投資150億美元，用於擴大藥品生產及研發。有業內人士分析認為，藥廠加大在華投資是明智的商業決定，因為中國已經成為生物醫藥產業的一大新勢力，但同時亦意味這方面在英國或歐洲的科研投資將會減少。

據知，阿斯利康在上年9月已經煞停了對位於劍橋的研究中心總額達2億英鎊的投資，本來預計帶來一千個就業崗位恐怕已經成為泡影。

綜觀而言，這些已公布的協議內容，對於英國而言，在經濟價值上未算重磅。但從中英關係經歷8年低潮，政治意義還是重大的。

畢竟，英國國內對於中國威脅國家安全、指控中國侵犯人權等問題，近年仍然炒作得非常熱烈。別說對華低頭，就算是對華示好，都或多或少傷害到英國人的自尊。當然，更加會被在野保守黨攻擊，批評施紀賢對習近平“kowtowing” ——「叩頭」。

這裏可以說一個小插曲，據報在會晤結束後，施紀賢向習主席送上日前英超曼聯以3比2戰勝阿仙奴的球員簽名足球。而重點是，習主席似乎是曼聯粉絲，施紀賢自己則是阿仙奴支持者。有唐寧街消息人士透露，施紀賢簡直不能相信要送出這個足球。

敏感議題輕輕帶過

相比加拿大，英國與中國之間本身存在更多歷史問題，許多所謂的西方「道德責任」也是施紀賢的包袱。

中英首腦率領團隊進行長達80分鐘的雙邊會談，20分鐘的「一對一」會談，再進行一個小時的午餐交流後，施紀賢強調已準備好與華建立更「成熟」（sophisticated）的關係。

而中英之間一些敏感問題上，根據唐寧街在會後的說法，施紀賢在會上提到烏克蘭戰爭，但拒絕透露是否有敦促習近平停止支持俄羅斯的軍事行動，只係話雙方都同意戰爭應該結束。唐寧街亦表示，施紀賢有提及在囚的黎智英，但拒絕透露有否向中方呼籲釋放黎智英。這樣顯得來華作客的英國，有刻意淡化敏感問題。

難重拾「黃金時代」？

事實上，說施紀賢向中國「叩頭」也是說過了頭，大不了只是放下了一點姿態，放下了一點身段。對於中國而言，有生意就談，商業往來永遠是歡迎的。不過，卡梅倫（David Cameron）時期掛在口邊、以至8年前文翠珊訪華聲稱重啟「黃金時代」，今次已經再無重提。取而代之是，雙方同意中英要發展長期穩定的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持續深化互信，擴大合作領域。

「黃金時代」是保守黨政府時期的政治口號，另一方面，如今工黨政府在國內面臨對華強硬的壓力，再提「黃金時代」似乎已不切實際。相比卡尼擲地有聲的表態，施紀賢只能小心翼翼，不希望刺激到特朗普，但亦希望中國在重大外交議題上，能為英國或是歐洲利益多作考慮，包括烏克蘭問題、特朗普的格陵蘭威脅。

整體而言，施紀賢這次訪華，不論排場規格，以至實質「袋走」的經濟利益都不高，更貼近是對中國求和的姿態。這亦是反映英國如今內交外困的現實——美國靠不住，歐洲四面楚歌，經濟以至社會各種內部議題。

中國對於是否能與英國建立長期而穩定的合作關係，還望觀察。中英之間現時只係尋求在現實條件下的關係「正常化」。如果特朗普在未來3年任期繼續打壓盟友，像英國、加拿大這些傳統盟友尋求與中國發展穩定關係，趨勢未必太快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