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以色列轟炸伊朗:一場正在尋找開戰理由的戰爭
踏入2月28日,已在中東地區部署大軍的特朗普(Donald Trump)聯同以色列向伊朗發動「大規模攻擊行動」。在德黑蘭傳出爆炸聲後,特朗普在其社交平台Truth Social發布長達8分鐘的演說視頻,向美國人說明轟炸伊朗的目標。為了突顯這場戰爭的嚴肅性和對美國國家安全的必要性,平日只顧散佈「正能量」的特朗普,竟然主動提到美軍人員為此犧牲性命的可能--「我們這樣做不是為了現在,而是為了未來,這是一個崇高的任務。」
本文出街之時,伊朗多處受到轟炸。以色列官員向《紐約時報》透露美以首輪轟炸的目標是要殺死最多的伊朗領導層。衛星圖片似乎顯示一座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的安全建築物被毀。
而由於特朗普主動「吹風」攻打伊朗良久,伊朗明顯早有準備,在美以發動攻擊後不久,以色列上空已經傳出其防空系統攔截伊朗導彈的爆炸聲。巴林、科威特、約旦、阿聯酋等美國區內盟國都傳出爆炸。
對於外界早前盛傳特朗普正在考慮「先小打後大打」,這次美國和以色列都強調這次行動是「持續」(ongoing)的攻擊,而不是用來收威嚇之效的單一針對性打擊。若然如此,除非美以和伊朗任何一方明確無誤地戰敗,否則這場戰爭將很有可能變成持續的中東地區衝突,其國際政治影響可能比美國入侵阿富汗伊拉克有過之而無不及。
到底特朗普為什麼要選擇此時此刻來開戰?
首先,是特朗普賣弄小聰明之所牽的「時機」。跟6月以色列聯同其後加入的美國轟炸伊朗一般,發動這次攻擊的背景是美國和伊朗「正在進行核談判」。事實上,美國代表2月26日才剛在日內瓦同伊朗進行過談判,雖然並無明確成果,但雙方都同意會在下周繼續談判。在談判還在進行中、還沒有破裂之際,特朗普大概是認為這能夠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最大化其軍事行動成功機率。
哈梅內伊德黑蘭安全建築物衛星圖片:
問題是,這種「時機」只是戰爭手段,並不能解釋特朗普的戰爭目標。
在其轟炸伊朗的講話中,特朗普宣布軍事行動之後的第一句就是:「我們的目標是透過消除來自伊朗政權的迫切威脅來保護美國人民;那是一個殘暴、極其強硬且可怕的團體。」
迫切威脅?根據特朗普自己的說法,去年6月的美以轟炸不是已經「完全摧毀」伊朗的核武計劃嗎?
特朗普說完「迫切威脅」之後,馬上就談起美國伊朗種種恩仇的歷史,從1979年扣留美國外交官的伊朗人質危機開始說起,當中包括1983年貝魯特軍營炸彈襲擊、2000年似乎有伊朗參與的美軍戰艦爆炸案,甚至是2023年10月7日的哈馬斯襲擊等等。唯一特朗普沒有明確提及的就是伊朗威脅的迫切性在哪。
巴林美軍支援地點疑似被伊朗攻擊爆炸:
特朗普對於攻擊伊朗的目標描述包羅萬有,除了翻舊賬之外,還有要求伊朗放棄核武和導彈計劃的、指責伊朗扶植區內軍事代理人的、痛斥伊朗政府殘殺示威者的,甚至包括政權更替的暗示--「消除來自伊朗政權的迫切威脅」、呼籲「伊朗革命衛隊、武裝部隊和警隊成員」交出武器、呼籲伊朗人民「奪取你們的政府」等等。
在其宣布對伊朗開火的講話中,特朗普也突然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上身,直接向伊朗人民喊話:「我今晚要對偉大而自豪的伊朗人民說:你們獲得自由的時刻即將到來。請留在安全的地方,不要離開家中。外面非常危險,炸彈將四處落下。等我們完成行動後,接管你們的政府吧——它將屬於你們。這很可能是你們幾代人以來唯一的一次機會。」
而試圖推翻伊朗神權政府,一直是以色列的地緣政治目標。在中東盟友幾乎全數反對攻擊伊朗之際,在特朗普決定開火之後,美以立場似乎已經高度綁定。
支持攻擊伊朗的人,無論立場如何,總能在特朗普的開火目標定義中找到他們想聽見的說法。
可是,當幾乎任何人們想像得到的美國對伊開戰理由,也都能成為特朗普親自引用的開戰理由,這場戰爭就變成了一場沒有開戰理由的戰爭,又或者說是一場正在尋找開戰理由的戰爭。
從策略上來看,一場沒有明確理由的戰爭也頗為符合特朗普的性格:戰爭,可以用來創造不同的機會,而戰爭目標的明確定義反而會局限了這種機會。
從時序分析的角度來看,此時此刻開戰更可能只是一個軍事部署上的「巧合」。特朗普自1月3日短暫入侵委內瑞拉、擄走馬杜羅的「空前成功」之後,就突然變成了好大喜功的戰爭狂,開始對一大堆國家提出軍事威脅,連盟友丹麥和格陵蘭也不放過。偏偏在這個時間點,伊朗爆發示威、以色列也剛好在跟特朗普政府探討下一波轟炸伊朗的可能性,特朗普就把軍事威嚇和支持伊朗示威連結起來。奈何當時美軍在中東部署不足,令到特朗普再次TACO,面上無光,於是馬上把可以調來的軍備幾乎都調來。
如今兩艘空母到場,每日花費極巨,而且導致世界其他地區出現美國軍事存在的真空。因此,打與不打軍事上一直是特朗普在短期內就要作出的決定。既然軍隊已經部署妥當,除非伊朗完全接受美國開出的條件,否則特朗普不得不做些什麼事情。
於是,特朗普最終決定把這件「事情」做了。戰爭的目標則留待戰爭的發展來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