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瓜灣重建】庇利街潮洲小店被逼遷 老闆娘堅守亡夫的鹵水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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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餐飯之離散是必然,人之死是必然,事與物不過是剛好相聚,如同鹵味、啤酒和不願回家的工人、輸股票夫婦在金融風暴後開了潮汕美食店,接著市區要重建、潮汕美食是間地舖可以賣個好價錢,重建來到時,很多失去像是必然。所以市建局來登記人口凍結資料準備重建時,潮汕美食的老闆娘問,凍結其實是凍結什麼?凍結關係嗎?誰和誰的關係?

攝影:黃寶瑩

庇利街一條街有3間店被終止合約,3間店命運不明。

我們燒炭吧

珊姐在尖東潮洲酒樓佳寧娜做副經理的時候,丈夫是營業部經理,他們以前都做樓面,在酒樓相識相愛後,一起升做經理。佳寧娜在北京開新店,丈夫隨之北上做隻開荒牛,半年左右又回來。於是佳寧娜又在加拿大開新店,輪到珊姐跟去溫哥華開檔,半年又回來。那個九七年前的年代,每個人也覺得好景。

「我老公是潮洲人,93、94年大陸好興開潮洲菜館,人工很高,香港人都北上找工作,好景﹗」97年兩夫婦離開佳寧娜,想著外面處處是機會,可以和食客夾份搞另一盤生意,「那時的客很豪氣,說你過來吧,1000萬放在這等你開檔,那時的人實在有錢。金融風暴後,(合作伙伴)即刻說再想一想吧,時勢不好啊,個個都縮。」

潮洲菜的鹵味是丈夫留下來,尤其那煲鹵水汁,大概是珊姐最可靠的依靠。

後來有了「潮汕美食」這間店,是因為丈夫沒有聽從她燒炭這個建議。「賣了駿景園也有800幾萬元,過來買土瓜灣祟志街也是200幾萬元,點知輸股票輸晒。」買了什麼股票?「唉,買些垃圾﹗我和我老公說,我要燒炭了。他說好呀﹗我也無話可說了﹗之前有說過賺錢一齊享,蝕錢一齊面對。到真的蝕晒錢時,我問他,真的沒錢了怎麼辦,他說,是但啦,這樣。」

「我從來不向人借錢的,那時人也40幾歲了,如何開口借錢?借了怎樣還?有個姐妹見我這樣,自己入了幾萬元入我戶口,這樣的人也有。這幾萬元就用來頂這個檔,好似是7萬元,一個舖位仔,給上期按金、頂手、8千元租金,請個廚房,加埋老公三個人做。現在這個舖位租$25 000。」珊姐說。

潮汕美食18年來由一個舖位擴張至四個舖位。

一日7罐可樂 丈夫糖尿、中風、去世

「1999年,我還記得中秋節開張,有節日就會記得。」這裡是庇利街19號地舖,開張時舖頭只有500呎,放了4張細台,丈夫一邊做一邊嘮叨珊姐「輸晒啲錢」,珊姐說:「多多少少讓他呻下,錢是我賭輸的。」

丈夫在舖頭寫單,這似是控制大權之位,他不讓其他人做。「他喜歡飲可樂,我們做酒樓的,你說他一日可以飲幾多罐,任你講呀真係﹗7罐喎﹗日日係咁飲喎。」舖位隔壁店是車房,要搵人頂,珊姐和丈夫租來打通兩個舖位,後面再租多個舖位,本來想用來做倉,很快不夠位坐,唯有也做樓面。計起來總共4個舖位。

圖中的大隻佬就是由10幾歲守在店到30幾歲的廚房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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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在擴張,人在痿縮。丈夫中風愈來愈密,沒法落舖頭,珊姐的一仔一女落舖幫忙,丈夫就趁他們全部落舖時偷飲維他奶,他說:「你連食都唔俾我食,生存仲有咩用?」他一世人做飲食的,到頭來發現病的時候,食物是一種禁藥。

老闆與伙計、與一大煲陳年鹵水汁

寫單的位由珊姐接手,熟客來問候:「(你老公)咁耐冇落嚟,死咗啦咩唔知喎﹗」當初開檔,廚房不是這個師傅,珊姐說起和現在這位廚房師傅的相遇,「我們在佳寧娜做時,他才12歲,他媽媽在佳寧娜做洗碗,帶個仔去廚房做學徒,後來有人介紹他來幫我手,教下教下他做到現在。」是那位赤膊大隻佬嗎?「對呀,他很定性,這些年也一直留在此,現在30幾歲了。」

大隻佬是第二個師傅了,陳年鹵水卻是18年沒有換過,以前的人走難下來也要揹個鹵水汁,幾咁重要,珊姐說放新年假也要特地回來煲一煲,免得壞味。「別家新店開張也要來向我們借鹵水汁,勺一些老的汁做膽,然後自己再溝些新的,我們老的有肉味,有膽才夠味。」

亡夫和珊姐的舊照。

伙計中午同枱開飯。

一間店的靈魂,不是丈夫的潮洲人身份,人會死,鹵水汁原來更實在,一個人般高的煲,珊姐靠它一起養13、4個伙計。店是丈夫和珊姐金融風暴後沒有死去的證據,珊姐一個人做下去也有壓力:「店不可以衰在我手。」

半間舖續約半間舖不續 「凍結後為什麼可以改動?」

4個舖位有2個業主,一個業主在庇利街有3個舖位,其中2個舖位是珊姐的店,珊姐一直以為業主不會賣舖,每兩年安安定定續約便好,最後一份合約到7月31號到期,相安無事。重建的事她們也有聽過,但另一個業主4月續了約,此前又做好市建局的人口凍結登記,「一大班人操兵來登記,乜鬼文件都要,商業登記、幾多人口、做幾多年、每個人的名也要給。」完成登記珊姐以為一切塵埃落定,「我以為事情不會變了。」

到了4月,未續約的業主派人來封掛號信,說7月31號後不續租了。珊姐問中介人,「不如加我少少租?」中介人叫她不要再打電話來了。珊姐去找市建局問,她問了很多次,凍結人口是什麼意思,凍結人口後怎麼還可以有改動?她說市建答這是商業決定。

潮汕美食是庇利街第一間掛橫額的店。

7月31號,「我沒有見過這個人,他走過來說要收鎖匙,他的眼鏡有錄影的,這邊著燈,我們一切行動被拍下了。兩個恤衫男人,下午4點幾,給張卡片,說是代理業主的,我們來收鎖匙的,我說未準備好,時間太趕沒法搬,他說2、3個星期也可以,2、3個月就沒有可能了,下個月開始不用交租了,就是這樣,很決絕。到現在他也沒有再來,好像當沒這回事。」

街尾同一個業主的榮利地產在7月31號也有同樣糟遇,「現在業主玩什麼呢?凍結人口是凍結租戶和業主的關係,這是最公道的,凍結了關係,就沒有什麼爭拗。」

珊姐說現在的土瓜灣是七零八落,她的店剩一半收一半如此「半天吊」,實在無所進退,剩下來的舖位其實只得一個廚房和倉,整個樓面消失了如何繼續經營?她13、4個伙計中,大部分都租住在土瓜灣的重建區,珊姐當初請人都不跨區,免得別人又要花一筆交通費,誰知現在伙計變相要失去工作也失去居所。七零八落的也不只土地交易,人也是。

不想退休但必須交吉 市建:「祝你好運」

就如珊姐,她還未有時間煩惱市建局有兩筆租戶賠償,現在一半續約一半不續約賠償究竟如何計法,即使賠也要等到幾年後完成庇利街整個項目(KC009)的收購,才有得拿錢。那麼伙計的遺散費她從哪裡拿出另一個駿景園來賣?她60歲未夠,戴副粗框眼鏡,兩腮有肉,尚未是退休的樣子。

土瓜灣有8個重建項目正在進行中,珊姐說整個區七零八落。

合約到期,潮汕美食照舊每日開店營業。她不想退休,但是若找間新店和舊伙計重頭再來,她也不肯定是一種精神寄託還是一種拖磨。「到這個年紀才知道,年紀是最大的問題,衡勁少、體力不夠,銀行肯借錢給你,也不敢博。」

珊姐笑笑說:「我也不知還有什麼可以做的。」離開前問她,想守住這間店,是不是因為丈夫,珊姐又笑笑,「他常說的話是一世人最緊要做對一件事,就是娶對老婆﹗你話你冧唔冧﹗」但是她比較記得的是市建局的人最後和她說的話:「祝你好運啦﹗」

市建局回覆,租戶賠償是按照凍結人口登記的資料,只有已登記的租戶才可以發放兩筆賠償,如租戶在收購前被業主逼遷,仍可獲得其中一筆賠償,但是在人口凍結後才遷入的租戶,則不會獲得其中一筆賠償。

租戶原定有兩筆賠償

按市建局資料,非住宅租客有兩筆津貼,一筆是「特惠津貼」,已在凍結人口調查時登記的非住宅租客,可獲發放一筆等同應課差餉租值的3倍金額(即RVx3)。

另一筆是「營商特惠津貼」,即根據租客在該店的營商年期計算的額外津貼,每經營1年可獲得應課差餉租值的10%,30年為上限(即RVx年期x10%)。經營10年以下的最低金額為$11萬,10年以上的最高金額為70萬元。

市建局同時寫明,如果租客因違反租約條款被業主終止合約,或租客在租約期滿後不合理地拒絕續租,或在凍結人口後遷入的租客,都不符合獲津貼的資格。

不只潮汕美食,庇利街一條街有6店或將離奇被要求交吉,業主為什麼突然要趕走6間店,交吉等待重建?請看另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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