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札記|佛得角背景得天獨厚 足球苗子遍全歐 人口少卻成大業
最近潮流興穿越,這趟時光旅程先回到三個月前,在北大西洋一個叫聖地亞哥島上的首都城巿普拉亞(Praia),人們為了觀看一場重要球賽,要在油站、麵包鋪、球場外排隊購票。這個島上有約15萬人居住,全國大約有50萬人口,而比賽場地最多僅能容納1.5萬人,排隊搶飛是絕對有必要。
2025年10月13日,賽事終於上演,經歷了互交白卷的上半場,主場球迷如坐針氈,因為只要贏波,這個國家就能創造奇蹟首次殺入世界盃決賽周,令這個小國能夠登上世界最亮麗、最受關注的舞台。這裏是非洲一個小島國──佛得角(Cabo Verde)。【世界盃2026:新丁系列之一】
這場舉足輕重的賽事下半場甫開賽,佛得角就找到入球之匙,最終半場連轟對手伊斯瓦蒂尼三球,夢想成真衝出非洲,躋身2026世界盃大舞台。這個年輕國家在1986年始正式加入FIFA,今年剛好是40周年。
說佛得角年輕,是因為它成為獨立國家才51年,在此之前它一直是葡萄牙殖民地。佛得角是位於非洲西岸的大西洋島國,當中包括10個橫跨大西洋中部的火山島。在葡萄牙人登島前,大約於1444年,每當葡人船隻南下繞經今日塞內加爾對開這個海角,見到這堆島嶼總會稱之為Cabo Verde,即是葡文中的綠色海角。1456年葡人終於登上佛得角,在接下來的16世紀,佛得角因大西洋奴隸貿易而繁榮,隨之而來的是海盜掠奪商船以及歐洲各國海上角力,直至19世紀奴隸貿易衰退導致了經濟危機,佛得角早期的繁榮逐漸消逝。
由於自然資源匱乏,加上葡萄牙人缺乏足夠的持續投資,當地居民在20世紀開始對葡政府日益不滿。1951年,葡萄牙將佛得角的地位從殖民地改為海外省,試圖削弱日益高漲的民族主義情緒。說實在,葡萄牙人對佛得角並非一無是處,佛得角其實是第一個擁有高等教育機構的葡萄牙非洲殖民地,擁有非洲最好的教育體系之一。早年其教育體系與葡萄牙相似,在更多人接受了教育,對當家作主的渴求亦逐漸強大。在葡萄牙於1974年4月爆發「康乃馨革命」後,佛得角翌年就宣布獨立。
佛得角在芸芸非洲國家之中,雖然政經環境相對穩定,但體育競技講求天賦人才配合,這個世界盃歷來入圍國家中人口第二少、僅次於2018年冰島的非洲小島國又如何辦到呢?這一點就要歸功於一個國際協定:《科托努協定》(Cotonou Agreement)。
《科托努協定》在2000年6月由非洲、加勒比和太平洋地區國家集團(簡稱「非加太集團」, Group of the ACP)77個成員國和歐盟15國在非洲國家貝寧首都科托努簽訂。該協定前身,是1975年由非加太集團46個成員國,與歐盟前身歐洲經濟共同體9國在多哥首都洛美簽訂的貿易和經濟協定《洛美公約》。
《科托努協定》保障了非加太國家在絕大多數歐盟國家從事體育活動時,與歐盟居民享有同等權利,此條件下令非洲和加勒比國家近些年的足球進步神速。例如佛得角球員可以不佔用非歐盟外援席位參與歐洲聯賽,因此遍佈歐洲各國聯賽,尤其在葡萄牙得到了良好的培養,讓佛得角球員獲得了更多的發展機會。
由2010年起,佛得角大量起用出生在歐洲的高水平球員,即所謂「歸化兵」,佛得角足球發展亦由那時開始步入蓬勃期,在2013、2015、2021及2023年四度殺入非洲國家盃決賽周,其中2013及2023年兩屆更加殺入最後8強,然後2026年已經能受惠於席位擴充,首次亮相世界盃決賽周這個大舞台。
過去12個月,入選佛得角國家隊的球員全部都在海外聯賽效力,當中有不少球員是出生在海外或者歐洲接受青訓培養,其中在葡萄牙効力的接近一半。事實上在佛得角獨立後,許多國民都移居海外,原宗主國葡萄牙正是佛得角人移民的主要目的地,目前在葡萄牙定居的佛得角移民和後裔多達7萬人。
葡萄牙球星中,很多都與佛得角充滿淵源,最出名的必定要數C朗(Cristiano Ronaldo) 和蘭尼(Nani)這一對葡國孖寶,C朗拿度的曾祖母是佛得角人,在16歲始移居葡萄牙馬德拉島,C朗拿度就在那裏出生;他好友蘭尼的父母亦是來自佛得角,不過他們二人都選擇在葡萄牙展開足球生涯並效力葡萄牙國家隊。
除上述二人外,其餘兩位曾經效力過曼聯的球星艾拉(Patrice Evra)和軒歷拿臣(Henrik Larsson)都有佛得角血統。
這幾位曼聯名將,都具備代表佛得角的條件:
雖然佛得角球員全部都是歸化兵或在海外聯賽效力,但其教練布比斯達(Bubista)卻是土生土長的佛得角人。其球員生涯曾經在西班牙和葡葡牙搵食,亦曾在非洲安哥拉效力,至生涯尾段回歸佛得角踢波並退休。高掛球靴後,布比斯達一直在安哥拉和佛得角執教鞭,在2020年接過佛得角國家隊帥印。
在篤定出線2026世界盃後,布比斯達回憶起二十年前,當他在本世紀初以球員身份為佛得角國家隊效力時,他熱淚盈眶地回憶道,「我們當時甚至連合適的球衣都沒有。」
「出線世界盃是佛得角人民的勝利,無論他們是在國內還是海外效力,也是團結的勝利。」他續道:「我們擁有優秀的球員,但如果沒有過去的歷史,我們就不會走到今天。過往的道路引領我們走到了現在。因此,這場勝利也屬於所有做出貢獻和幫助過我們的人。」
在佛得角出線後,有未能躋身世界盃國家的眼紅球迷嘲諷佛得角人口小,只是一味利用借殼生蛋培養歸化兵的政策,再受惠於世界盃隊數擴軍而出線。誠然,世界盃擴軍至48隊,令非洲國家席位從5個增加到9個,再加上一個附加賽席位,令最終參與世界盃的非洲國家隊可能到10支。
布比斯塔對此直認不緯,他認為對小國球隊而言這是額外的激勵。「我一直認為,如果有更多席位,小國就有更多機會去爭取。不僅僅是佛得角,世界其他地區的國家也在為席位而戰。非洲擁有9個直接出線席位,有如開啟了新的視角。以前在外圍賽中即使我們以小組第一出線,仍然要參加附加賽……那種兩回合的比賽,對小國家而言是非常困難。當我們一知道將有9支球隊直接晉級時,我們就告訴自己,我們必須成為其中之一。現在我們做到了。」
正所謂各有前因莫羡人,佛得角能夠找對了方法,不足二十年間就能令足球事業蛻變,以參與世界盃這個大派對的方式來慶祝自己加入國際足協40周年,大眾不妨期待這支外號「藍色鯊魚」(Tubarões Azuis,即英文Blue Sharks)的球隊在6月15如何在世界盃首戰挑戰傳統勁旅「紅色狂牛」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