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27%美國人支持攻擊伊朗:特朗普憑什麼?
根據路透社在3月1日進行的民調,在美國聯同以色列轟炸伊朗一天之內,已經有超過九成美國受訪者知道相關襲擊。受訪者當中只有27%人支持襲擊伊朗,反對者則為43%。連在共和黨人之間,支持特朗普(Donald Trump)攻擊伊朗的民意比例也只得55%;有42%共和黨人表明如果攻擊導致中東美國被殺或受傷,他們將更加不可能支持特朗普對伊朗的軍事行動。
民調採樣完成之後,特朗普政府就公布了有3名美軍被殺、5名美軍受重傷的消息(其後死亡人數增至6人)。亦有3架美國戰機「離奇」被科威特友軍錯誤擊落。
同時,有45%受訪者表示,如果美國的天然氣和石油價格上升,他們也會更加不可能支持攻擊伊朗。
在中期選舉年間,既然民意根本不站在特朗普那一邊,為何他還是「把心一橫」再次轟炸伊朗,甚至以殺死統治伊朗近37年、同時擁有崇高宗教地位的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為美以的「第一擊」?
從美方的各種具體目標來看,美國並沒有「必需」攻擊伊朗之理。
尋求政權更變,並不急於一時,特別是在哈梅內伊本人也年高86歲,何不等等伊朗內部各派對繼承權的鬥爭完滿結束之後才再作打算?
解決伊朗核計劃和導彈計劃的潛在威脅、解決其對區內親伊朗武裝的支持等問題,本來也有談判正在進行,特朗普更是在雙方約定了在一周內再會面的背景之下發動攻擊。
去年以色列、美國轟炸伊朗期間確實大舉破壞了伊朗的核設施、導彈相關設施,而諸如哈馬斯、黎巴嫩真主黨、敘利亞阿薩德政府等區內親伊勢力過去兩年多也嚴重弱化甚至滅亡。此刻這些力量都不構成對美國的即時威脅,為何不趁機試圖和平解決紛爭?
而伊朗的反政府示威,早就被國內安全部門血腥鎮壓。近來大學開課後的零星示威(如下片)也不能燒起燎原之火。若然特朗普是要支持或鼓動反政府示威的話,其時機和方法也錯了--示威動能已被壓止,而單憑空襲也消滅不了散佈全國的政府安全部隊。
解讀特朗普的開戰動機
從特朗普宣布開戰的講話內容來看,特朗普的開戰動機並不是要針對即時的實際議題,而是要為他自己建立足以歷史留名的總統功業。「47年來,伊朗政權高喊『美國去死』,並持續發動一場無休止的流血與大規模屠殺行動,將矛頭指向美國……該政權最早的行動之一,就是支持對美國駐德黑蘭大使館的暴力佔領,將數十名美國人扣為人質長達444天。」
接着,特朗普就接連舉出伊朗攻擊美國及其盟友的歷史案例,但最後一個案例止於2023年10月7日的哈馬斯襲擊和其間殺死或擄走的美國籍人士。
的而且確,過去47年來,高舉「反美」旗號的伊朗一直是美國在中東的一根刺。歷年的美國總統也試圖以不同方式剷除或改變伊朗神權政府,從來沒有成功過。正如特朗普如今利用能源供應施壓古巴政權一般,若然他能夠在伊朗促成「政權更迭」,又或者成功複製「委內瑞拉模式」穩定長存,美國歷史當然會記特朗普一功。
從機會主義的維度來看,特朗普此時出手也有其策略性時機。伊朗的軍事力量遠遠未從去年6月「十二日戰爭」的破壞中恢復過來;其區內盟友力量大挫;國內通脹、斷電、缺水各樣治理問題嚴重;而且在剛剛過去的1月伊朗才剛經歷過全國大型示威騷亂的衝突,政府只能夠以斷網和武力壓下民怨,數天之內殺了至少七千多人,但政府對人民不滿的根源問題卻束手無策。
此時的伊朗可算是處於前所未見的弱勢--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而且,自「委內瑞拉模式」以極短暫軍事行動一擊即中、達成目標之後,特朗普對於其21世紀的「炮艦外交」軍事威懾策略一直躍躍欲試,對拉美多國如是,對歐洲盟友亦如是。伊朗示威爆發的時機正好給了特朗普將槍口指向伊朗的理由。
若然對伊開戰再次速戰速決,特朗普可能心想:還有誰敢逆美國之意?未來可能單憑軍事威嚇(而不未作出軍事行動),就能夠省力地達成美國的各式目標。
有評論亦認為,在特朗普關稅被最高法院裁決違法、國內物價問題引起的民怨近乎無解之際,向伊朗開戰也是「外部化內部問題」的一種手段--當然這種內部問題本身不能靠戰爭來外部化,不過特朗普知道在政治效果上,對問題的關注比起問題的真實存在與否更為重要,而向伊朗開戰當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外部化」了。
軍事成功才是民意基礎?
特朗普更有可能相信,民意是他一個人可以改變的。可供他參考的例子過去大半年就至少有兩個。一是他去年6月助力以色列轟炸伊朗核設施的決定。二是他本年1月入侵委內瑞拉、擄走馬杜羅的行動。
根據《華盛頓郵報》的調查,在6月轟炸伊朗前,支持特朗普襲擊伊朗的整體美國民意只得25%,在共和黨人當中也只得47%。但轟炸成功而且特朗普迅速叫停戰爭之後,對等行動的整體支持度就急升支38%,在共和黨人當中的支持度更升至77%。
而根據YouGov民調,在去年聖誕節前夕,只有約22%美國人支持特朗普用軍事行動推翻馬杜羅政府,在共和黨人當中,此數約為45%。但到了美軍成功擄走馬杜羅之後的1月12日,兩個數字就分別變成40%和78%。
對特朗普而言,他的成功就是民意支持的根源,事成之前的民意根本不足參考。
到本文出街之時,美國的對伊戰爭已經進入第三天,如果以政權更替或複製「委內瑞拉模式」作為成功標準來看,這場戰爭還未見成功之望,反而導致美國的阿拉伯盟友國內烽煙不絕、以色列和真主黨武裝衝突再爆、從波斯灣到紅海的關鍵航道受阻、油價急升、美軍各種損失逐漸累積……
特朗普過去的對外軍事行動之所以能夠成功扭轉國內民意,全賴美軍的專業能力和任何軍事成功都需要的幸運。問題是,過往表現不代表將來表現--特別是,這些過往的表現其實跟特朗普本人的能力和決策都沒有直接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