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日軍事協定將引發「破窗效應」
隨着中美博弈加劇及帶來的分庭契機,日本、英國在內的一些美國盟友開始試圖充當樞紐,承擔起權力鏈主角色。
作者:杜志遠、華東師範大學政治與國際關係學院學者
美國對中國崛起的明確遏制,決定了亞洲局勢將以中美二元戰略博弈為核心,但是中美博弈所帶來的戰略崛起空間,則為其他大國如印、法、英、德等提供了契機。
英國首相辛偉誠和日本首相岸田文雄1月11日在倫敦簽署一項「意義重大」的新防務協定——互惠准入協定,被視為英日一個多世紀以來最重要的協定。它允許兩國規劃和開展更大規模、更復雜的軍事演習,並相互部署軍隊。英國成為第一個與日本簽訂此類協議的歐洲國家,日本與澳洲也有類似協議。英國作為域外大國對亞太地區的軍事深度介入,將引發嚴重的「破窗效應」。
首先,這一軍事協定折射出亞太政治軍事格局的幾大變化:
一、美國主導的軸輻式聯盟領導體系,轉向盟友共同主導的模塊化合作體系。
幾十年來,美國在亞洲的聯盟一直通過軸輻式模式聯繫在一起。隨着中美博弈加劇以及帶來的分庭契機,包括日本、英國和澳洲在內的一些美國盟友開始試圖充當樞紐,承擔起權力鏈主角色,改變從屬關係。《互惠准入協定》是日本與美國以外的另一個國家的首次此類交易,是英國擺脱歐盟束縛,進軍亞太的明確訊息。對於兩國而言,協議意味着兩國進入到軍事戰略自主和對美戰略對沖的實質階段。
此外,日本正在與英國合作共同開發下一代戰鬥機,標誌着日本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首次在美國之外開展重大工業防禦合作。美國盟友正在積極推進以美國主導的「核心—邊緣」的軸輻式聯盟領導體系,轉向盟友共同主導的「核心—核心」模塊化合作體系。
二、歐洲國家佈局亞太呈現「德英日澳+」和「法印+」兩條路線。
日本和英國軍事合作的加深,意味着日本可能最終會加入澳洲、英國和美國三邊聯盟的AUKUS集團。同時,法國對AUKUS集團秘密成立,以及對它的軍售合同被替代的不滿,促使其轉向戰略盟友印度。兩國的合作也日益加深,法國甚至考慮向印度轉移70%的「陣風」戰鬥機生產線。
此外,德國也在不斷靠近日本,如德國戰機二戰之後首次飛抵日本軍演、日德「2+2」會談機制的確定等。正如《讀賣新聞》前駐德記者宮吉指出:「在日本眼裏,德國是世界上少有值得信賴的夥伴之一。與德國的協調與合作對日本應對俄羅斯和中國非常重要。」對印度來說,英國、日本總是被認為與美國聯繫在一起,與法國合作會比同英日的合作更加容易。同時,法國在戰略上強調與印度類似的自主獨立立場。
三、亞太格局將以「二元對立、多極發展」為特徵。
美國對中國崛起的明確遏制,決定了亞洲局勢將以中美二元戰略博弈為核心,但是中美博弈所帶來的戰略崛起空間,為其他大國如印度、法國、英國、德國等提供了契機。它們不會選擇完全倒入美國陣營的策略,而是一邊鼓動並配合美國對華行動,同時利用美國庇護和盟友抱團,加速中間地帶空間的建立。因此,未來的亞太格局將以中美二元博弈為主要特徵,同時印度、法國、德國、英國等大國對亞洲事務的參與力度也會不斷加強;中國將同時面臨遏制壓力和平衡壓力的雙重壓力。
此外,日英簽署軍事協定帶來更多外溢影響:
一、德國、意大利、加拿大等域外大國將效仿英國加強亞太軍事存在。
亞太地區逐漸成為全球博弈的中心點,參與其中也是其他大國顯示身份的一個重要途徑,但是對中國的忌憚以及對自身實力的擔心,導致這些國家猶豫謹慎,如加拿大一直對印太地區有極大興趣,但其「印太戰略」一直秘而不宣,直到最近才出台。隨着英國大膽推進與日本這些國家的合作,尤其是軍事合作,合作的密度、強度不斷加強,以及「全球英國」身份的提高,其他國家勢必不甘其後,紛紛採取比較激進大膽的行進措施,尤其是在軍事合作方面。
二、「貿易北約」「軍事北約」繼「網絡北約」後,開始被移植到亞太地區。
在「貿易北約」方面,以美國為主的西方國家正試圖建立一個將中國排除在外的以西方為核心的全球產業鏈。尤其是通過對印度、越南的產業轉移以及自貿區的談判,它們對替代中國成為核心產業節點的訴求,也大大加速了「貿易北約」的推進。
在「網絡北約」方面,隨着韓國、日本先後加入北約網絡防禦中心,澳洲提交加入申請,圍繞俄羅斯、朝鮮和中國建立的「歐美網絡分支」「東亞網絡分支」和「印太網絡分支」共同組建起亞洲「網絡北約」。在「軍事北約」方面,美英澳AUKUS的建立、日英簽署軍事協定以及日德軍事關係的加強,都顯示出「貿易北約」「軍事北約」繼「網絡北約」後,正開始被移植到亞太地區。
三、美國以外大國勢力的「第三國合作」,將加強對中國的擠壓態勢。
在支持美國的同時,日、英等大國都有自己的利益。與西方聲稱這些聯盟是對中國「侵略」的必要回應,或防止「今天的烏克蘭變成明天的東亞」相反,他們的聯盟試圖推進在整個地區投射他們力量的能力。對於美國而言,雖然「第三國合作」不利於加強美國領導權,但可以解決盟友「選邊站」的困境,避免盟友倒入中國陣營。
對於地區大國而言,戰略自主與聯合可以加大對華關係的籌碼,要求更多利益的分享和勢力範圍的劃分。對於中國而言,「第三國合作」一定程度緩解美國聯合盟友對華的直接遏制壓力,但是這些國家平衡壓力若處理不善,容易轉化為遏制壓力。
日英軍事協定會導致嚴重的「破窗效應」,加、德等域外大國紛紛跟進,而印度、日本等國也在中美之間有了「第三條道路」的選擇。從主動構建和被動接受方面來看,對於他們而言都是雙贏方案,他們可以不在中美「選邊站」的要求下,自由展開戰略自主對話與合作。對中國而言,一方面,既要考慮如何破解來自美國的戰略遏制和打壓;另一方面,也須要考慮如何破解其他大國之間的戰略合作等平衡行為所帶來的勢力範圍擠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