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到來之際，國家主席習近平發表新年賀詞，香港輿論的焦點一如既往，迅速鎖定在當中直接提及香港的段落。習近平指出，「要堅定不移貫徹『一國兩制』方針，支持港澳更好融入國家發展大局，保持長期繁榮穩定」。這段話，其實是中央對港澳兩地的一貫立場，是不需要猜測的「標準答案」，但若只盯着這幾句「定心丸」，恐怕會錯失賀詞中更深層次的政治信號。

「十五五」已成特區施政重中之重

習近平在賀詞中強調今年是「十五五」規劃開局之年，表明「要錨定目標任務，堅定信心，乘勢而上⋯⋯續寫中國奇蹟新篇章」。這也是行政長官李家超撰文回應時首先強調的。李家超上月赴京述職時，習近平已當面提出香港要主動對接「十五五」，如何做到「主動」、做好「對接」，無疑成為了香港當前最緊迫的經濟與發展考題。

北部都會區已然是香港能否交出好答卷的關鍵。李家超重點指出，河套香港園區在上月底正式開園，標誌香港創科發展的新里程，香港會以創新思維全力加速北都發展。

特區政府其他高層對習近平賀詞的回應也很迅速，而且調子統一。政務司司長陳國基形容，「十五五」規劃開局之年也是香港的「機遇之年」，強調將香港獨特優勢與「十五五」規劃的重點領域、重點產業、重點平台充分結合，深化粵港澳大灣區建設。財政司司長陳茂波表示，將更積極主動對接國家發展戰略，全面鞏固提升國際金融、貿易和創科等重要發展引擎，為國家發展貢獻新的「棋眼」功能。

從官員的表態可見，香港管治團隊已將「融入國家發展大局」和「主動對接十五五」視為施政的重中之重，貫穿其中的另一個關鍵詞是「深化改革」。這些表態與相關行動固然是正確且必要的，但對於為何改革，如何改革，習近平新年賀詞中提出的另一段關鍵論述，顯然並未得到應有的重視。而這段論述，恰恰是理解治理邏輯的絕對要素，也是香港真正全面認識習近平在李家超述職時提出「堅持和完善行政主導」的題中之義。

藏在賀詞裏的「治理密碼」

事實上，習近平的新年賀詞不僅是面向十四億國人，也是向世界闡述中國發展邏輯的宣言，要讀懂其中的深意，不能僅以「關鍵詞搜索」的方式尋找與自己直接相關的語句。

恰恰就在論及港澳與「十五五」開局的兩個段落之間，習近平提出了一個被香港社會普遍忽視，卻對香港治理具有核心意義的論述。他提出，「黨興方能國強」，「要砥礪初心使命，持之以恒、久久為功，繼續回答好延安『窑洞之問』，書寫無愧於人民的時代答卷」。這段話看似是講內地黨建，實則觸及了關乎治理的核心挎問。對於正處於由治及興關鍵期、強調改革的香港而言，其重要性絲毫不亞於主動對接「十五五」規劃。

「窑洞之問」源於1945年，民主人士黃炎培在延安向毛澤東提出，歷代政權往往陷入「人亡政息」的周期率，中共能否跳出？毛澤東當時給出的答案是「讓人民來監督政府」。香港社會對此或許容易理解，但在實踐中，何為「有效監督」卻長期如置身迷霧之中。

過去不少香港人視西方式的選舉民主為唯一解方，但事實證明，若缺乏良性的政治倫理，議會極易走向民粹化與惡性鬥爭。正如李家超於元旦日在第八屆立法會宣誓儀式上所言，議會要警惕「愈走愈趨民粹、愈單一角度、愈有看小不看大」的現象。

習近平時隔四年再提「窑洞對」

中共提出「全過程人民民主」，與西方的選舉制民主一較長短，但單純的形式民主並不能保證良政善治，關鍵在於監督是否能轉化為治理效能。如何維持與提升治理者能力，成為另一大心靈拷問。2021年，習近平在中共十九屆六中全會上，給出了「窑洞之問」的第二個答案——「自我革命」，他後來在2022年新年賀詞中也提到逾七十年前那次「窑洞對」，指出「只有勇於自我革命才能贏得歷史主動」。

時隔四年，習近平再次在新年賀詞提到「窑洞之問」，並強調「去腐生肌推進自我革命」，其深意是重申治理體系必須具備內在的糾錯與優化能力。這不能只靠外力推動，而是靠執政團隊自身的刀刃向內。

簡而言之，「自我革命」是指透過透過內部監督、反腐敗和持續改革，保持治理體系的先進性，以實現長期執政的目標，其核心要義是主動發現並解決執政群體自身存在的問題。發現問題未必太難，解決問題才是根本的挑戰。從治理邏輯審視，「自我革命」的核心是執政黨透過不斷自我糾錯和革新，提升治理效能，習近平對此作出的形象形容是「刀刃向內、激濁揚清、刮骨療毒」。

香港如何回答「窑洞之問」？

對香港來說，去年11月26日發生的大埔宏福苑火災，暴露了監管制度的系統性漏洞，李家超提出要推行「系統性改革」，一定程度上就是「自我革命」精神的體現。改革不可能靠空談實現，也不可能只做表面文章，如果香港的改革只停留在修修補補的政策層面，而不觸及治理邏輯與官僚文化的深層次肌理，那就難以牢固。

這正是香港當前最需要深刻領會的治理哲學。李家超上月述職時，習近平明確提出要「堅持和完善行政主導」。如何堅持？如何完善？真正的答案，或許就隱藏在對「窑洞之問」的回答之中。要讓行政主導真正發揮效能，特區政府必須具備「自我革命」的勇氣。這意味着在議會沒有反對派「拉布」的今天，政府更要主動革除自身的體制弊端，打破利益固化的藩籬，克服公務員隊伍中存在的「打工心態」與避責文化。

當香港社會在熱議如何對接「十五五」規劃時，切勿忘記習近平賀詞中的另一道「必答題」。主動對接國家規劃是香港發展的「硬任務」，回答好「窑洞之問」，實現良政善治，則是香港長治久安的「軟實力」。唯有兩者兼備，香港才能真正書寫出無愧於時代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