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性愛大調查:每3個丈夫便有1個曾出軌 有婚前性行為人數暴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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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一直以來都處於附屬的地位,要麼被「婚姻」安排,要麼被「愛情」支配。但隨著性革命的發生,中國人的性開始變得越來越獨立了。

性社會學家潘綏銘教授的學生、社會學博士王文卿從2006年開始研究「性愛分離」問題,今年4月,他推出新書《性.愛.情》對50位知識青年進行了深度訪談。

被訪者的年齡在19到41歲之間,都受過或者正在接受高等教育。他覺得這些中國知識青年對性和愛情之間的斷裂更加敏感,他們是如何理解「性」與「愛」的關係的他們又是如何實踐的……

訪問:王文卿 文:倪楚嬌(一条)

三個女人的性愛實踐:一半傳統,一半叛逆

春泥說她是「一種比較分裂的狀態」,一半很傳統,一半非常叛逆。我的印像中她個子不高,不愛打扮,長得挺秀氣的女孩。她特別愛看恐怖片,也常看A片。從外表上看,反差挺大的。

春泥談了好幾個男朋友,基本都發生過性行為,有些是被強迫的。她和男性交往的時候不會特別強調性別的界線,經常和異性有一些親密的接觸,其中一個前男友就非常生氣,所以就分手了。

春泥小的時候,遭受過她爸爸朋友的性侵,也見過路上有一些露體狂。但是這和她分裂的狀態有什麼關係,我覺得也很難看清楚。在訪問春泥的時候,她正和一位50多歲的研究生導師保持一種秘密的關係。「這種關係補償了父愛,這種跨越年齡段的……你說戀情,也勉強可以,是我以前很鄙視的一種感情。」

春泥小的時候,遭受過她爸爸朋友的性侵,也見過路上有一些露體狂。(一条提供)

春泥當然會感受到社會壓力,她會覺得煎熬,內心一直在鬥爭。「我們倆已經心照不宣地定下游戲規則,就是相互不牽絆。任何一方想退出,隨時可以退出,絕不糾纏。」

春泥說她終究要結婚的。在結婚之前,要痛快地玩幾年。她把自己定位為一個男性,要追求事業的成功,家只是一個休息的港灣,丈夫是要給她服務的。

「性」對她來說,似乎也變得像對男性來說一樣。有過第一次之後,後面的就變得無所謂了。她覺得,這種男女角色的顛倒「挺委屈將來和我結婚的人的」。她對於「性別權力」挺關注的,雖然覺得自己很難真的抗拒它,但至少還不想這麼快去順從現有的性別體制。

開放式關係,更「安全」 

晴雪是個大城市的女孩兒,家庭環境不錯,爸媽是開放的教育方式,不怎麼去管她。父母之間也相互不干涉對方,都給對方充分的自由。

她和一個外地的男生建立了開放式的關係。當時男生在國外留學,在國外和國內各有一個女朋友,而晴雪也有男朋友。兩個人都很清楚這些情況,不需要遮掩。「只要我倆在一塊兒高興,只要他能陪著我,我管誰給他打電話,誰給他發短信呢。」

沒想到的是,這種相互約束更少的關係反而是最穩定的。「後來我也分手了,他也分手了。但是,我們倆還是沒在一起,我也找了個新的,他也找了個新的。反而發現我們倆好像在一起時間比較長,而且也不用換或者不換,最多可能他不想聯繫我了就不聯繫我了,我不想聯繫他了就不聯繫他了。反正就是不可能在一起。因為知道不可能,所以不難過,也不傷心,也不會做出努力非要跟他在一塊兒。」

晴雪覺得愛情有可能真的不存在,「我估計這事兒也不靠譜。但是我現在,就盡量讓自己不喜歡別人,這樣安全。」如果投入到一段感情當中,她認為會更容易受到傷害。她就在那兒想:「他怎麼還不給我打電話呀?他現在怎麼樣呀?」她覺得自己被別人控制了,而別人又不受她控制,所以她就進入了一種無力的狀態,她不希望這樣。

晴雪有很多能夠發展為戀愛關係或開放式關係的潛在交往對象,也就是「備胎」。「我覺得備胎多一點兒,不管有什麼事,自己也好受一點。我覺得,我分手之後,肯定也不會太難受啊,反正後備力量那麼大。」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事兒是,你會覺得晴雪已經很開放了,但是反而在「性」方面,她還是被動的。只要男性提出要求,她不反感,稍微有點兒感覺,她就能接受。但她從來沒有主動去提出過要求。

「工作比婚姻靠譜,但婚姻比工作重要。」她覺得婚姻是「女人第一大事業」。她傾向於把婚姻和愛情理解為一種位置,這個位置很重要,至於誰來佔據這個位置則不那麼重要。

如果只有性,人和動物有什麼差別?

思瑗是絕對愛情至上的那類姑娘。「人腦子裡不能完全想性,那就成了純動物了。人和動物唯一的區別就是,人有情感,動物沒有。人是性愛加愛情,才是情愛。動物是純粹的性愛。」

思瑗有一個比她大14歲的男朋友。男友有家室,很富有,而且性經歷非常豐富。這給了她前所未有的性快感,是她之前的初戀男友所不能比的。思瑗無法讓自己不去喜歡他。

但是理性又告訴她,她不能採取更加積極的行動。「他老婆是癌症,沒有那種生活,子宮什麼的都切除了,隨時會有癌細胞轉移。我不能天天盼人死啊,這個太壞了,我不能這樣做。等個3、4年吧。如果沒有結果,我就隨便找個人結婚。」思瑗是被「愛情」拽入這段情感的,她很無奈,能做的只有等待。

如果只有性,人和動物有什麼差別?(一条提供)

正在發生的性革命

我今年39歲,出生在河南的農村。小時候為了減輕家庭的壓力,被迫去了中等師範專科學校。但我還是鉚足了勁學習,一心想通過保送生考試上大學,最後終於得償所願。後來,我報考中國人民大學的社會學碩士和博士,跟著潘綏銘教授研究「性」。這才是我自己的選擇。

潘老師認為,在中國社會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問題,就是性和愛情的關係。他在很多研究中都考察過這個問題,包括幾次具有全國代表性的問卷調查。但他認為還不夠。問卷調查儘管重要,但是它不能說明所有問題。我們必須要去傾聽「過日子」的普通人發出的聲音。

所以我這個研究,是基於50多個普通人的深度訪談,被訪者的年齡在19到41歲之間,都受過或者正在接受高等教育。這類「知識青年」對性和愛情之間的斷裂更加敏感。我想看看,普通人是如何理解「性」與「愛」的關係的,他們又是如何實踐的。

 性、愛、婚的分裂 

「性、愛、婚」這三者的統一是非常主流的看法,但在中國的歷史其實並不長。在傳統的中國社會,整體上看的話,「浪漫愛情」並不存在。潘綏銘老師提出,那時夫妻之間更多的是「夫妻恩愛」,「恩」還排在「愛」的前面,和現在所說的「愛情」是很不一樣的。性是默認會發生在婚姻之中的。婚外性並不罕見,也沒有被看成是一個問題。

五四之後,這三者的關係就變了。隨著西方浪漫愛情觀念的傳入,自由戀愛成了婚姻的基礎。這三者的順序變為,有了愛情才有婚姻,然後才有性。性,一直處於附屬的地位,人們傾向於尋找一個更高位置的原則,並根據它來安排「性」。

中國「婚前守貞比例」及「已婚/已同居者,自己有過外遇的比例」的驚人數據(點圖看調查結果)▼▼▼

愛情成為性的最後信仰 

就像潘綏銘老師說的,其實在目前,抑制著「性自由」的思想力量,既不是孔孟之道,也不是精神文明,而是愛情,是從五四以來就一直深深植入中國人心中的浪漫情愛。自從1991年開始,潘老師做了6次中國大學生的性關係與性行為的調查。其中很重要的一個提問就是:「在性方面,無論你現在做到了哪一步,你為什麼沒有繼續做下去?究竟是什麼阻止了你?」答案最主要的就是一個:「雙方的感情還沒到那一步」;也就是說,愛情還不足夠。這樣的情況一直延續到21世紀,雖然有所減少,但是仍然佔據主流。像我這本書中的案例,對思瑗而言,指導她們行為的,並不是所謂的「正當」關係,她們更加看重「有沒有愛情」。

對愛情的絕望和幻滅,促成了一些人的性開放。在我的書中,有一個叫筱清的女孩。她的初戀男友出於所謂的江湖哥們義氣,把她讓給了所謂的「大哥」,並且徹底斬斷了和她的聯絡。在等了幾年之後,因為感到復合無望,筱清與一個剛剛認識一周並且只見過兩面的男孩發生了性行為。事後,她一度想得很開,覺得性和吃飯沒有區別。但之後,她又回到了保守狀態,覺得性不僅應該發生在愛情之內,而且只有在碰到讓她「特別心動」的人之後才可以。

晴雪也可以從這個角度來理解。她之所以圍繞「感覺」來安排自己的性生活,實在是因為愛情的幻滅,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而這樣一來,關係和性就失去了排他性,從而導致開放式關係的誕生。2006年,我在博客上搜索以「性與愛」或者「愛與性」為暱稱的博主,發現只有18個。而這個數字在2018年,變為了861個。由此可見,性與愛的關係已經成了大家日常思考的問題,也是每一個人必須面對的選擇。

「守舊者」的自我辯護:傳統的不是我,是男性

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後,「守舊者」也開始有壓力了。冬葑和檀香就是兩個典型。她們拒絕婚前性行為,但又擔心被人看成「守舊」和「老套」。冬葑一直在強調,她是一個特別特別理性的人。「處女情結」那一套傳統的觀念在她看來已經過時。她花了40分鐘跟我講,性可能帶來的疾病風險和懷孕的風險。

檀香是基於一種理性的計算。她說並不是自己老土,而是這個社會上大部分男性還都這樣想。如果她不是處女了,她將來能找到如意郎君的概率就小了。她怕的是吃虧,「第一次」性經歷被視為一種重要的性資本。但是冬葑和檀香都沒有思考的是,她們為什麼要去屈就於男生的處女情節,為什麼要去配合男生。

女性的「性革命」才剛剛開始 

在做訪談的時候,我一直在努力達成性別均衡。50多個訪談對象,男性只比女性少了幾個而已。但是成書後我發現,女性的故事非常突出,男性只是寥寥數語。我也在思考,為什麼男性的資料沒有引起我的關注?

在「性的快樂」一章中,其實提到了「蔚沅」這個男性個案,他具有非常豐富的性經驗,不僅有很多的性伴侶,而且性伴侶的類型很多,既有具有一定情感基礎的「婚外情」對象,也有「小姐」,還有網友這種「一夜情」對象。女性在脫離愛情發生性行為時,自己是非常矛盾的。但是在蔚沅身上看不到這種矛盾。他分享起性經驗時,侃侃而談、興致勃勃、充滿自信甚至自豪,流露出一種「舒適自在」。

這種對比頗有深意。這本書之所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女性身上,恰恰是因為女性在性革命進程中受到的牽絆和限制更多。哪怕是追求開放式關係的晴雪,也未曾明確主動地要求慾望的滿足,而是被動地等待男性的邀約和提議。相對而言,男性的性革命進行得更徹底。男性能夠接受自己的性探險,但卻難以接受伴侶的性探險。

男性能夠接受自己的性探險,但卻難以接受伴侶的性探險。(一条提供)

我的書記錄了當下中國知識青年的性愛觀念。總體上看,愛情依然是人們的美好嚮往和追求,但已經有一些人不再信奉它了。「一夜情」這種臨時、偶發的性行為方式的出現,便是性愛分離的證據。他們用更直接的方式去追求性快樂。不僅是男性,女性也可以在愛情、婚姻、商業性交易之外,獲得性的滿足。

性變得越來越獨立,甚至可以去左右或安排其他的東西。比如,「無性婚姻」開始拿出來討論了。人們對「性福」越發強調了,性生活質量成為婚姻質量最重要的影響因素之一。在私人生活之外,性還在滲透並塑造整個社會的經濟體系,比如性治療、性玩具的發展等。

潘綏銘老師曾在課堂上預言過愛情信仰的崩塌,情感在性的社會關係中依舊扮演重要角色,但當代青年已不再遵循以婚姻為中心的傳統性秩序,開始積極地追求性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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