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門職業|幫逝者體面告別 95後壽衣模特兒:不要把我當「瘟神」

撰文:彭琤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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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擁有14億人口的龐大市場,再冷門的需求也會出現規模巨大的生意機會。很多領域看似小眾,其實能幫助許多人實現夢想,因此才有「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的說法。
淘寶日前發布「2020年度十大冷門職業觀察」,螺螄粉聞臭師、壽衣模特兒、寵物入殮師、絲襪調色師、種草姬、哄睡師等入選。這些職業有何特別?出現的原因是什麼?外界如何看待相關行業的發展?《香港01》推出三篇「內地冷門職業」系列專題報道,本文為第一篇。

2020年12月21日,河南鄭州95後姑娘任賽男有一份很多人覺得忌諱的職業:壽衣模特和主播。媽媽勸她辭職,卻遭到了拒絕,她說:「總要有人站出來,為人們和世界的告別做一點事情。」(視覺中國)

冷門指數達到五粒星的「壽衣模特兒」職業近日成為熱議話題,主要是因為「95後」壽衣女模特兒、淘寶主播任賽男的故事感動不少網民。

大學本科專業是電子商務的任賽男今年25歲,2017年畢業後她誤打誤撞進入了殯葬用品銷售行業,在淘寶商店上兼職一名「壽衣模特兒」。除了做壽衣設計外,她每天工作最重要的一個部分就是穿上壽衣直播,為顧客展示試穿效果。

但在中國傳統文化,討論「死亡」是一種忌諱,與殯葬用品有關的東西總有些陰森、晦氣和「不吉利」的感覺。壽衣又是裝殮逝者的衣服,任賽男為何有勇氣去當壽衣模特兒?

實際上,任賽男初初入行時也感到害怕,不敢看也不敢摸壽衣,媽媽一直勸說她辭職,身邊的同學、朋友漸漸與她疏遠。她剛入職時月薪也只有3000元(人民幣.下同)。但任賽男的男朋友並不排斥她的工作,相反還十分支持她。任賽男於是決定繼續嘗試這個她從未接觸的領域。

後來,任賽男在與客戶的溝通中了解到很多逝者的故事,也曾經參與過他們的告別儀式,她逐漸明白這份工作其實是在幫逝者體面地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從前的恐懼也逐漸消解。至於選擇做壽衣模特兒,任賽男稱是因為很多顧客對壽衣有抵觸心理,她認為若一個年輕小姑娘穿上的話,就能減輕這種抵觸。

任賽男講述工作中遇到的感人故事,點擊以下圖輯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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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死亡無法改變,與其沉浸在悲傷中,不如好好告別,不留遺憾。這也正是我做壽衣的初衷,生活需要一些儀式感,人們在很多重要場合都會穿上一件得體的禮服,做壽衣時,我會把它想像成禮服,逝者穿上它,可以漂亮體面地和世界告別。
任賽男

任賽男的媽媽看到女兒工作順利開心,慢慢也釋懷了,甚至還會在款式設計上幫她出謀劃策。此外,任賽男說三年來也收到許多來自陌生網友的善意,「我在微淘發過試穿的照片、視頻,包括直播中,基本上都是正面評論。有人說是『模特兒界的泥石流』,有人說顛覆了對壽衣的認知,還有人說這是『殯葬從業者的最高境界』。」

說起殯葬行業,受傳統觀念影響,殯葬從業者如入殮師、遺體火化師在社會上一直遭遇不少歧視和偏見,但專業人才的需求量卻非常大。據長沙民政招生辦主任謝海波介紹,全國有1700多家殯儀館,每年的人才缺口在1萬人左右。但高職院校每年培養出的科班人才僅五六百人。

【背景資料.中國現代殯葬教育】

1995年,湖南長沙民政職業技術學院殯儀學院成立,開始招收「現代殯葬技術與管理」專業的學生,開啟了中國現代殯葬教育。後來內地再多4間高職院校開設上述專業,多年來殯葬行業人才培養的最高層次是大專。及至2020年4月,上海市民政局、上海開放大學才聯合開設了首個殯葬專業本科班。

教育部對殯葬專業設定的教學要求:畢業生既需要有硬功夫,能夠操作火化機,能夠為逝者化妝,保留其最後的尊嚴;又需要「透徹理解生死」並且「周旋於生死之間」,既能夠為逝者主持一個莊重的葬禮,又能夠安撫喪主,調節好所有人的情緒。

圖輯|殯葬行業有哪些工種?(點圖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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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就業率源於巨大的市場需求。內媒《南方都市報》2020年引述中國報告大廳發布的《殯葬服務市場分析調查報告》稱,中國每年死亡人口接近1000萬,殯葬服務行業銷售總額將超過2000億元。而隨著中國老齡化趨勢加重,殯葬行業市場將會穩定持續擴大。

同時,殯葬行業也在享受「政策紅利」。國家民政部數次發文,表明推行「實行火葬、改革土葬」的殯葬改革決心。相關政策施行後,遺體火化的需求市場將進一步擴大,而與之配套的殯儀服務、墓地服務及其他相關產品的市場也將隨之擴大。

成為「朝陽行業」的殯葬業發展迅速,專業受到追捧,畢業生也不愁就業,但殯葬從業者仍要面對多重挑戰。首先,殯葬工作強度大,有些接觸遺體的工種如遺體接運、整容防腐、火化等也有一定危險性。許多遺體已潰爛腐敗,惡臭難聞,有些甚至攜帶愛滋、肺炎、肝炎等傳染性疾病。

入殮師司麗霞在山西一間殯儀館工作。10年來,她已為一萬多名逝者整理遺容。社會對她的職業充滿偏見和不理解:不願與她握手,不願與她交友,不願讓她參加婚壽喜筵,她甚至無法正常戀愛、結婚。(視覺中國)

除了要克服接觸屍體的恐懼,殯葬從業者還可能要面臨親友歧視、結婚難、社會偏見等問題。如2019年就曾發生過「小學教師公然歧視殯儀館工作家長」、「殯葬企業開年會被酒店拒絕」等事件。

在這種情況下,殯葬從業者也未必能獲得很高的薪水。據行內人士介紹,在殯儀館工作剛開始薪資較低,工作不到一年的學生,月薪大部分在4000到8000元之間,1萬元以上的不多。而外界印象中殯葬業的「暴利」,實際上是因為墓地墓園的利潤極高所導致。殯葬專業培養出的學生更多在一線繼續從事殯葬服務,而非參與墓地銷售。

延伸閱讀:調查指中國喪葬費用佔年收入近半 貴在哪裡點解咁貴?

中國大城市的墓地日益昂貴而緊缺。(中新社)

那麼殯葬專業學生為何會選擇入行?有殯儀系教師透露,殯葬專業大部分學生的家庭經濟狀況一般,考慮到現在就業難,讀殯葬專業就業更有保障。加上早年媒體對「殯葬業暴利」的報道,不少學生本以為這個行業收入很高,於是才報考相關專業。

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無法逃避的話題,殯葬更大的社會意義是以死來觀生。從需要避諱的職業到壽衣時裝show、壽衣模特兒直播,大眾對殯葬行業從事人員的認知也在漸漸發生變化。對於工作中仍舊可能會遭受的誤解和偏見,長沙民政職業技術學院殯儀學院副院長沈宏格經常對其學生說:「這份工作是善事,沒必要自卑。

任賽男也表示,她希望大家能夠理性看待殯葬行業,「不要把我們當做『瘟神』。總要有人站出來,為人們和世界的最後告別做一點不一樣事情。

2020淘寶年度十大冷門職業公布,再冷門的需求也能做成大生意。(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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