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寄生族影評】石頭、地下室含政治隱喻?社會底層的絕望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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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西弗斯後來成功推動巨石了嗎?

奉俊昊的電影娛樂性豐富,常常在類型電影裏面展現出嚴峻的社會批判,我們在《殺人回憶》裏面透過一起連環凶殺案看到對於時代演進的恐懼,《韓流怪嚇》則是底層階級的黑色幽默革命,時移至今,《上流寄生族》的前半段刻意用黑色喜劇作為包裝,顛覆翻轉後半段的濃厚悲劇色彩,對於歷史、國族以及社會都有着墨,讓《上流寄生族》的貧窮階級,成為永遠不得翻身的底層。

《上流寄生族》一如奉俊昊的往常電影一樣,擅用符號象徵,即將出國的敏赫(朴敘俊飾演)送給金基宇(崔宇植飾演)一塊石頭假山,被基宇稱「很有象徵性」,但是基宇卻不知道怎麼形容石頭的象徵性。

我感覺,這塊石頭已經緊緊黏着我了。

這塊「石頭假山」的象徵意義竟然是…(《上流寄生族》劇照)

基宇無論是淹水、睡體育館都必須緊緊抱着這塊石頭,就連自己的生命都差點葬送在這塊石頭上,象徵性的意義在哪?難道其實是笨重的生命嘲諷?

不只是石頭,《上流寄生族》瀰漫的貧富差距,看似是窮人的自我嘲諷,其實是對於現實生活的無力反抗,朴社長(李善均飾演)恪守道德至上的原則,痛恨吸毒,痛恨不正常性關係,但在四下無人之際又能與妻子公開玩性遊戲,套用一句片中台詞,「有錢人都會很善良」,有錢的人做甚麼都對,他們的慾望及倨傲,都顯得較為高貴。

朴社長在四下無人之際與妻子公開玩性遊戲。(《上流寄生族》劇照)

觀眾可以投射自我進入這群貧窮人,看他們如何使用高端的計謀順利寄生於有錢人家,基宇與女學生朴多惠(玄升玟飾演)相戀,卻曾自卑表示「我真的能站在這群人之間嗎?」心裏以為等到多惠上大學,就能夠與之戀愛,但終究是一場空。吃飽,睡飽,談戀愛,這不是一般人的基本權利嗎?

其實不是。

劉慈欣寫《贍養人類》時,直接表明富人與窮人是不同的物種,等同於人類與動物,這樣的科幻卻成了預言,在這部電影裏面體現。

歐洲白人入侵美洲大陸,成為當地的主人,他們稱自己是拓荒者,將印地安原住民驅趕離開他們的家鄉,但在多年後的《上流寄生族》卻將印地安人成為他們生日聚會的娛樂環節,悲劇就是悲劇,無論怎麼添補修飾,都不會變成喜劇,而是更慘烈的悲劇。

那些低下的,貧困的,只能待在那裏呢?《上流寄生族》裏面講得很明白,他們只能待在地下室,所以金家人住在半地下室,窺探着與他們相同的中下階級,朴家人卻能住在坡道上段,一步一步走上樓梯抵達各自的房間。

主角一家居住的「地下室」隱含着秘密。(《上流寄生族》劇照)

一場暴雨,富人認為是淨化空氣,窮人的家園卻差點完全被覆滅,無家可歸。

朴家人的地下室,則隱含着更多秘密,有人在暗無天日的底下過着杳無音息的生活,甚至就像戰亂時期的北韓人,諷刺的是女管家還有一段模仿北韓主播的喜劇戲,直接挑明這不只是階級的碰撞,也是南北韓的曖昧複雜情結。

既然我們擁有沉甸甸的巨石壓迫,擁有無可抹滅的氣味,那我們該怎麼辦,才能挑戰上層階級呢?

可以透過教育。

教育真的能為社會底層帶來希望嗎?(《上流寄生族》劇照)

金家人透過家教、管家以及司機等形式,教導朴家人如何生活,這讓電影的前半段變得特別勵志,看似無能的底層階級也有機會獲得美好生活。直到他們遇到另一個家庭,在地下室裏面,同為貧窮的夫妻。

歷史上已有太多的明訓顯示,我們之所以會在每一場戰爭潰敗,多半是因為相同階級的鬥爭,兩家窮人面對彼此的存在,都感到恐懼,深怕於自己有如「寄生蟲」的意象會崩解,其實他們的存在更為薄弱。我們可以清晰看見的是,在那場大雨沖刷來臨之後的戲,以為成功塑造全新完美形象的金家人,在那一瞬間又退化了,那一幕他們真的就像蟑螂一樣,躲在床下,躲在桌子底下,就怕被有錢人發現。

多麼卑微。

有影迷視宋康昊為《上流寄生族》的靈魂人物。(《上流寄生族》劇照)

《上流寄生族》的劇情繁瑣且有條理,接下來更進一步展現窮困人民的無限迴圈時,悲劇發生,生日宴會展開屠殺,朴社長急着救自己的小孩,面對眼前多日未洗澡即將死去的殺人犯,摀着鼻子,只想拿起車鑰匙趕快離開。就是這一幕。

金基澤(宋康昊飾演)始終為自己的氣味所自卑,即便朴社長多次表示「那不是臭味」,仍讓他有所介意,實際上他極有自尊心,不堪被羞辱,雖然就連他的妻子都可以在子女面前嘲笑他。用教育也沒機會挑戰上層階級了,畢竟他們擁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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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用暴力了。列寧曾在《國家與革命》寫着:

資產階級國家由無產階級國家(無產階級專政)代替,不能通過『自行消亡』,根據一般規律,只能通過暴力革命。

但這依舊只是空想,所謂的馬克思主義終究只是浪漫思維,窮人就是窮人,富人就是富人,猶如達爾文的物競天擇理論,這世界本來就有着高低之分。金基澤用暴力殺害了朴社長,隨即遁逃進地下室,過着無人知曉的日子,繼續寄生在往後的每一戶人家裏面,包括德國人,包括往後的富人們。

《上流寄生族》的結尾尤其完美,基宇在經歷妹妹過世,父親逃亡之後,再加上腦部受損,總會不由自主大笑,似乎這麼基本的情緒表達,已經成為革命失敗的窮人唯一娛樂。透過摩斯密碼,基宇得知自己的父親潛藏在地下室裏面,他極欲想救出父親,精彩的是故意透過旁白畫外音,讓人以為他日後賺大錢拯救父親的計劃實現,沒想到空想依舊是空想,他還是只能躲在半地下室裏面,努力策畫自己的未來,希望自己可以救出爸爸。

沒有計畫,就是絕對不會失敗的計畫。所以每個計劃都終將失敗。

這一幕被影迷視為戲中一家人最幸福的一刻。(《上流寄生族》劇照)

《上流寄生族》無疑是非常高水準的電影表現,無論是電影技術、演員演技以及時間差的走位編排,都是今年最讓人耳目一新的娛樂佳作,奉俊昊的通俗劇往往綿裏藏針,足以讓觀眾窺視韓國社會最不堪的一面,宋康昊也一樣演得極好,是卑微的庶民,就像你我一樣,只是最後仍不敵命運的捉弄。

我們往往笑着神話裏面的薛西弗斯,笑他千百年只重複一件事,把圓滾滾的巨石推上山,殊不知那只是徒勞,巨石終究會滾下來,我們一切的努力革命,歷盡千辛萬苦後還是要重頭再來。

其實這樣的故事,才是屬於我們真正的隱喻。

【本文獲「白色豆腐蛋糕」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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