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奧運︱郎平最後一舞 遍體鱗傷領中國立足世界舞台最大功臣

撰文:吳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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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平,細細個就聽過的名字。行年60,周身病痛,她早已事先張掦東京奧運後退休。
作為教練,看似仍遠未到必須退下來的年紀,可是「鐵榔頭」與排球牽絆大半生,由球員到教練,一直背負冠軍和十多億中國人期望的沉重包袱。她神奇地咬緊牙關,闖過一關又一關,既是排球史上傳奇人物,也是讓中國被世界看見的國家英雄。
(東京奧運.有故事的人系列之7)

我的天意、命運,就是跟排球緊緊聯繫在一起。
郎平
郎平大半生都與排球連結。(Getty Images)

郎平與她的冠軍獎盃

1978年,18歲的郎平入選國家隊,當年適逢已故領導人鄧小平提出中國改革開放措施,重新與世界接軌。一切百廢待興,由零開始,運動場成為展現國家軟實力一個重要窗口。中國一向擅長的乒乓球、羽毛球,均屬「小球」。足球、排球和籃球三個「大球」項目,才是國力的象徵。

「東洋魔女」日本女排和蘇聯在1960至70年代雄霸排球界,當時中國女排缺乏資源下,幾代球員和教練只能「土法煉鋼」,默默耕耘。講述中國女排辛酸史的電影《奪冠》,便有教練將排球大力省向球員身上、並高呼「中國女排,流血不流淚」一幕。郎平沒有正面回應教練用排球省向球員的畫面是否屬實,僅承認每天練習後全身青紫瘀傷「都是特別正常」。艱苦奮鬥多年,中國女排直到郎平一代,終修成正果。

1981年日本大阪舉行第三屆世界盃,教練袁偉民帶領中國女排以七戰全勝姿態壓倒主場兼爭取衛冕的日本,首度封后,中國第一次成為世界冠軍。接下來中國女排在1982年的世錦賽首度奪冠,最大舞台是兩年後的洛杉磯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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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平帶領之下,中國女排奪得一個又一個冠軍獎盃。(人民畫報)

▼郎平排球光輝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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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奧運後成國家英雄

身高1.87米、擊球高度達3.17米的大槌手郎平,成為球隊的靈魂人物,她的扣殺快、狠、準,獲得「鐵榔頭」外號,與古巴「彈弓人」路易絲(Mireya Luis)和美國球手海曼(Flo Hyman)合稱為「世界三大主攻手」。1984年奧運是新中國首次參加的夏季奧運會,當時羽毛球和乒乓球尚未納入奧運項目,最大機會贏得「含金量」最高的奧運三大球類項目,正是女排。

適逢冷戰時代,蘇聯杯葛洛杉磯奧運,中國女排最大對手剩下美國和日本。中國女排分組次名出線後,準決賽3:0擊敗日本,決賽重遇曾在分組賽擊敗她們的美國,郎平領軍再次以一場3:0淨勝封后。

1984洛杉磯奧運,郎平和中國女排順利封后。(網上圖片)

在全球最大體育舞台,郎平率領中國女排登上頒獎台最高一格,成功讓中國被世界看見,並實現世界盃、世錦賽和奧運三連霸。郎平扣殺的畫面不斷被重播,她不止成為中國國家英雄,同時風靡全球排球迷,如今已貴為國際排聯(FIVB)執行副會長的路易絲憶述,「古巴人都很崇拜郎平,大家都知道她『鐵榔頭』稱號的西班牙文。」

中國女排接下來順利連贏1985年第四屆世界盃和1986年世錦賽,創下世界女排史上首個五連冠。當時郎平仍只有25歲,可是長年在惡劣環境練習,累積滿身傷患,她的一雙膝頭已退化至70歲老人的狀態,無可避免地要退役。

郎平退役後到美國留學,並組織小家庭。(網上圖片)

「一切從零開始」

無論如何偉大的運動員也敵不過傷患,郎平退役後沒有踏上國家為她鋪設的青雲路。她放棄特別為她預留的北京市體委副主任高職,拿着全家僅有90美元到美國自費留學,如她的口頭禪一樣,一切由零開始。

她認為自己直來直往的性格,不適合做官,自評缺乏官場所需的沉穩和計謀。事實上,私底下的郎平跳脫愛玩,因此不喜歡別人叫她鐵榔頭,揚言外號易令人對她誤解,「別人不認識你,感覺特別硬。」

1986年到新墨西哥大學讀書並兼任助教。之後一度短暫復出,1990年為中國贏得世錦賽銀牌。比起在中國時期的威風八面,郎平到美國後專注家庭生活,1992年誕下愛女白浪。身為英雄當然不能閒着太久,中國女排青黃不接,1995年郎平回國執教,展開教練生涯。

1995年郎平由美國回到中國,出任中國女排主教練,在機場受到英雄式歡迎。(影片截圖)

壓力千斤重 暈倒練習場

郎平是中國國家隊歷來第一位女性主教練。由球員變成主教練,壓力幾何級數倍增。為協助中國女排早日提升實力,郎平每天不停工作。她的母親說,郎平即使回到家中,仍不忘觀看影片分析,捱夜和假日開工是常事,甚至數度暈倒訓練場,嚇得年邁雙親都哭了。她的努力沒有白費,率隊走出歷史低谷,獲得1996亞特蘭大奧運會銀牌和1998世錦賽亞軍,任務完成後,1998年以健康理由辭職。

離開國家隊主帥崗位後一年,郎平轉任意大利職業排球隊,6年間教過3支不同球隊,延續捧盃捧到手軟的生涯,數度獲得年度最佳教練獎項。2005年,她作出一個在中國引發重大爭議的決定——執教美國女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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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平「倒戈」執教美國隊,在中國引起重大爭議。(Getty Images)

中美元首齊見證「倒戈」中國

郎平這個決定,受到不少批評,甚至被指「叛國」。事實上,她回國執教的1995年與丈夫白帆離婚,年幼女兒隨父親留在美國,因此郎平希望爭取時間與女兒共處而接受美國女排主帥一職,絕對可以理解。問題是,2008年奧運由北京主辦,郎平要帶領美國隊回到家門前倒戈,情況便有點尷尬。

中美兩國在奧運分組賽已經相遇,美國女排在郎平指導下,表現果然突飛猛進,以3:2擊敗中國。這場世紀大戰連時任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和美國總統喬治布殊均為座上客,單在中國已吸引2.5億觀眾看電視直播。兩隊均能出線八強,中國在四強負巴西最終得銅牌,巴西決賽擊敗美國封后。即使與金牌只差一線,2005年美國排協聘用郎平時,工作指標僅為帶領美國隊晉身北京奧運,一面銀牌其實已遠遠超越KPI(關鍵績效指標)。

【里約奧運】喚起中國女排不死魂 郎平從最強主攻手到冠軍主帥

郎平二度接掌中國女排,領軍重返高峰。(資料圖片)

▼郎平與球員情同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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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掌中國女排再創高峰

正當外界以為她會續留美國隊,2008年底郎平以「想用更多的時間和家人待在一起」為由不續約,到土耳其執教職業隊。大半年後回國接掌恆大女排。2013年4月,郎平再次接過中國女排帥印。她生涯的每次轉折,總是令人意想不到,不變的是,所到之處均是獎盃和榮譽滿身。

首次執教中國女排時,離她退役時間較短,當時她只有35歲,郎平直認自己對那一代球員較為「惡死」,同理心也較少。時隔15年,她面對跟女兒年紀相若的新一代球員,執教風格由魔鬼教練變成慈母。曾為頂尖球員,郎平對勝負自有一番理解,不會因為輸波便大罵球員,「競技比賽,有贏便有輸,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贏在哪裏,輸在哪裏。」

郎平已預告東京奧運後退休。(新華社)

她與愛徒朱婷和眾隊友合力為中國女排再闖高峰,2015、2019兩屆世界盃奪金,2014、2016兩屆世錦賽一銀一銅,最重要的勝利當然是2016里約奧運的一面金牌。郎平成為先後以球員和教練身份奪得奧運排球金牌的史上第一人。比起開心,她更大感受可能是如釋重負。

運動員生涯的舊患,一直在折磨她,每年她會到美國「入廠維修」兩個月,治理身上大堆傷患。她的日程表上似乎只有排球、醫病和家人,沒有其他。為排球征戰多年的鐵血女戰士和女將軍,顯然已經累了,表明今屆奧運後將會退休。在此之前,她必定會盡力幫助力求衛冕的中國女排再創佳績,再一次,她強調:「我們不能按照上一屆的節奏和規律去套」,而應當「一切從零開始」。

從不懷緬昔日成功,正是郎平的成功之道。排球運動本身和戰術均千變萬化,她一直擁抱轉變,不怕轉變,最重要的是她大膽肯搏,從不怕輸,結果大獲全勝。

(東京奧運.有故事的人系列之7.完)

【中國女排】郎平堅持奧運後隱退 曾兩度領軍走出低谷

郎平今屆奧運後將告別排球。(資料圖片)

▼遍體鱗傷的郎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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