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貧報告|一次與二次分配 香港不患寡而患不均?

撰文:陳奕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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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政策分析】「政府一直投放大量資源提供教育、醫療、房屋和社會福利,保障市民的基本生活。」政務司司長陳國基公布《香港精準扶貧成果報告》時候說。「透過國際間常用的『社會資源價值』概念,把主要的房屋、醫療、教育及社福等服務轉化為量化、貨幣化的指標……『社會資源價值』可以大概理解為政府替受惠家庭承擔了的開支。」

他舉例指出,公屋的「社會資源價值」平均是每月10,100元,連同每人每月約1,200元的醫療資源價值,以及每名資助中學學生每月8,300元的教育資源價值,一個居於出租公屋、有一名就讀資助中學孩子的三人家庭,每個月所得的「社會資源價值」就約為22,000元。

早前政府發布《香港精準扶貧成果報告》,公布扶貧成效。(陳國基FB)

估計貧窮人口 應否計算「實物福利」?

扶貧委員會以往不是沒有強調對政府的資源投入。2013年林鄭月娥公布首份《香港貧窮情況報告》時候指出,政府給予低收入家庭的現金轉移相當多,福利政策預算超過500億元。她亦提到公屋的效應巨大,將市值租金和家庭實際付出的租金相減,相當於政府給予的補貼;單是公屋,對於貧窮率和貧窮人口的影響,已經等同所有現金措施的作用。只是扶貧委員會反覆討論之後,認為在恆常的貧窮人口估算中,不應將公共房屋、公營醫療等「實物福利」與綜援、津貼等可自由支配的「現金二次分配」混為一談。因此,公共房屋的現金化等值以及對於扶貧的作用,向來是另外計算。

從概念來說,貧窮線以住戶入息中位數的一半來劃界,可以說是直接量度市場一次分配所造成的貧窮以至是不平等。相比之下,援助津貼屬於二次分配的現金再分配,而公屋、公營醫療、資助教育則屬於實物福利制度,都是政府在市場造成不平等之後提供的社會保障。

「社會資源價值」也有局限

貧窮線存在「只看收入不看資產」的問題,忽略了實際生活所需的多維度考慮,但是量化實物福利的「社會資源價值」亦非沒有局限。尤其是公屋、醫療等福利只限於指定用途,有別於工作帶來的現金收入,無法按家庭需要自行選擇花在哪裏甚或是儲蓄。再者,司長強調的3,500億教育、醫療衞生和社會福利預算經常開支,本質上是資源投入而非實際成效,難以直接反映其對於收窄社會不平等與提升社會流動性的作用。

深水埗區一帶舊樓林立、也有大量劏房單位,長年被視為香港貧窮地區之一。(梁鵬威攝)

學者周永新曾經指出,「以收入分佈來量度貧窮的貧窮線,今天已不適用。其實,現在最低收入的一成家庭,如果單以他們的收入來維持生活,他們早已餓死了!為什麼他們仍能生存、他們的孩子仍能有書讀、生病時仍能得到治療、有房屋居住?答案是香港有健全的社會安全網。」

然而,貧窮線作為一條基準線,價值在於測量政府在市場一次分配後,透過稅收與福利轉移將相對貧窮率壓低了多少百分點。而且香港作為發達經濟體,面對的與其說是絕對貧窮的問題,不如說是相對貧窮所涉及的不平等經驗——而「不患寡而患不均」正正是發達經濟體的通病。

貧窮線「消失」後 如何量度社會不平等?

本港工資中位數逾2萬元,超過一半家庭月入3萬或以上,以其50%劃線,線下人口或許仍然不算絕對貧窮。然而,打工仔收入若然追不上資本回報,高收入、高增值的小撮人口若然獲得了大部分發展成果,基層市民難以避免認為被剝削,甚至自覺在社會中被邊緣化。這是為什麼在社會福利及扶貧政策的研究中,引入多維度指標更多是為了補充,而非取代對一次分配不平等的衡量。多維度的貧窮指數可以涵蓋住屋、醫療、照顧負擔等微觀困境,貧窮線則負責衡量宏觀收入不平等,共同作為評估福利成效的科學依據。

香港是已發展的經濟體,但貧富懸殊情況極為嚴重。(資料圖片)

要量度社會不平等,堅尼系數無疑是更直接的做法。以往在人口普查後,《香港的住戶收入分布》報告均會公布16種不同計法的堅尼系數。隨着香港家庭結構微型化(如單身、獨居長者戶激增),自2023年公布的報告起,統計處聚焦於國際間認為較能準確修正家庭規模雜訊的「按人口平均家庭住戶計算」堅尼系數,以呈現除稅及福利轉移後的分配狀況。然而,由於報告不再並列「原本收入(未經介入前)」及「不包括單次紓困措施」等多組對比數字,坊間在觀察市場一次分配的不平等,以至是福利政策的實質效用時,失去了多角度的對照坐標。如今連同相對貧窮線的消失,要全方位宏觀衡量社會不平等的狀況,恐怕愈來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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