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感謝祭外圍】銅鑼灣元祖百貨街 渣甸坊小販細說幾許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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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鑼灣祟光百貨(SOGO)兩街之隔,有於戰後1958年已開始做買賣的渣甸坊小販,他們與銅鑼灣、甚至香港的城市命脈連在一起——從街道重整、政府規管小販、港人買貨返鄉、四大日資公司進駐、沙士至自由行開放時期,小販總是迅速回應時勢。

脫離無法應付租金就必須黯然離場的市場命運,渣甸坊在銅鑼灣保留了最地道的風景。「賣的東西或者不同,但我們在這裡堅守了幾十年,檔主變老,或者換成第三代,甚至第四代。渣甸坊凝聚了不只一代人,而是幾代人在這裡一同生活。」第三代檔主梁鳴宇如是說。

攝影:鄭子峰

渣甸坊最初由一伙渣甸街的小販組成,他們於1958年左右組成市集,後來遷入渣甸坊。

渣甸坊是渣甸街的內街,呈口袋形,街上約有143檔小販。從希慎廣場一端開始散步,映入眼簾的先有兩邊賣衣服、手袋,鞋履和玩具的排檔,內巷亦見不少平民快餐,過燈籠洲街市轉左之後,走過水果店、菜檔、花檔等濕貨檔,便回到車水馬龍的渣甸街。

小販是遊牧民族,在街上逐水草而居,總是覺得在街上比在街市好。
渣甸坊小販 阿宇

戰後聚集 賣菜賣肉

35歲的阿宇與父母在街上賣袋、賣衫,他是在渣甸坊街市長大的第三代檔主,讀過零售業管理和屋宇裝備工程學的他,細說渣甸坊小販的故事。他記得阿公說過,小販們在戰後已經聚集在渣甸街一帶賣菜、賣肉,Jardine's Bazaar的街名亦由此而來——「就是一大堆小販擺地攤。」他說。

後來因為政府重整街道,想將渣甸街變為車路,於是勸小販走入新建燈籠洲街市,小販當時不願意,「他們是遊牧民族,在街上逐水草而居,總是覺得在街上比在街市好。於是,兩方協議搬入內街渣甸坊。」 

「我1968年6月15日入來開行,今年70歲。」梅姐說那時阿爸被拉阻街,被充公所有工具,損失幾百元在當年來說很嚴重:「幾歲就入警局救佢。」

以前我們推住車仔走遍北角、西環、香港仔,好生意好多!
渣甸坊小販 梅姐

四大日資公司進駐 小販跟潮流轉型

阿宇以及他們的小販家族,跟銅鑼灣的命脈緊緊扣連。他指指利園山,說那邊仍是山的時候,銅鑼灣還是個住宅為主的社區。1970年代,政府開始發牌和規管當時的小販,在地上畫上一格格黃格,把本來流動的渣甸坊小販推入街內固定擺賣。梅姐對此很不以為然:「以前我們推住車仔走遍北角、西環、香港仔,好生意好多!」八十年代,大陸開放,香港人開始購入生活用品上大陸,「他們返鄉下會帶好多貨,小販於是不賣濕貨,轉做日用品,成條街轉型。」阿宇說。

銅鑼灣從一個住宅區,慢慢轉變為百貨公司根據地,九十年代日資百貨公司百花齊放,至今只有崇光百貨留低。

八十年代 日資百貨公司進駐

至80年代末,四大日資百貨公司進駐銅鑼灣,整個社區面貌開始轉變。三越、大丸、松坂屋、崇光,是當年香港人的百貨回憶,「銅鑼灣變為零售區,百貨業好興旺。經濟又開始好,人們消費力強,於是渣甸坊又跟著轉賣生活用品和潮流時裝。」阿宇記得,90年代是渣甸坊的黃金年代,「好多本地人願意消費,我們甚至跟潮流賣玩具他媽哥池。」

後來香港開放印傭來港工作,因為領事館、中介公司等集中銅鑼灣,他們假日也較喜歡到維園聚集,於是有些小販也開始售賣伊斯蘭頭巾。「我們在街上維生的人,會看到社會的轉變。」

沙士、自由行開放的混沌期

任何零售業都躲不過2003年沙士的重創,渣甸坊也不例外。當時銅鑼灣渺無人煙,「一日零生意,擺檔只是為了見下街坊。」阿宇的人生也在此刻遇到分水嶺。他2003年考完高考,曾嘗找工程工作又不果,於是多幫家人開檔,直至現在。「市面一份工都無,沒事做就回來檔口幫忙。」

沙士那混沌期維持了三、四個月,渣甸坊小販忙用漂白水清潔,為求讓客人聞到消毒的味道,捱到五月終於迎來零售復蘇期。當年,香港與中國政府簽署CEPA(《 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及開放自由行,市道翻生,市場得以喘一口氣。當時小販初見大陸遊客,「都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麼」,但帶動人流畢竟是好事;至於本地經濟漸趨依賴中國,已是後話。

阿宇記得三四年前,區內充斥金舖和化妝品店,本地人對逛街興味索然,影響了售賣日常用品的小販生意。

全部金舖、卓悅、莎莎,購物選擇少,變得單一,本地客就變少,太多人,不願意在銅鑼灣逼。
阿宇

SOGO減價人流增 小販生意卻跌一兩成

銅鑼灣的變化愈見明顯,為了遷就大陸遊客的需求,價高者得的地舖轉賣金器、化妝品,遊客擠滿街道,本地人開始不願意到銅鑼灣。崇光百貨(SOGO)一連17日的感謝周年慶挨近五月黃金周,每年都會引來大量人潮,對一街之隔的渣甸坊小販來說,不是好事。阿宇說,每逢SOGO減價,除了賣行李箱的小販,生意普遍下降一兩成。人流多了,為何生意反而輕微回落?

對渣甸坊小販來說,大陸遊客主要購買奢侈品、化妝品,本地人才是主要客源。「發展旅遊有好有不好吧,全部金舖、卓悅、莎莎,購物選擇少,變得單一,本地客就變少,太多人,不願意在銅鑼灣逼。」阿宇說:「本地人會覺得多自由行,沒必要落銅鑼灣吧。」 

除了遊客,銅鑼灣的居民和上班族也要購物,渣甸坊小販售賣的或者不是最奢侈或最名貴的,卻是生活必需品。

銅鑼灣好,我們便好,它衰,我們衰。我們的根在銅鑼灣,像棵樹,空氣不好時我們落葉,好時開花結果。
阿宇

百花齊放才是王道

一間超級市場如果只賣一種貨品,你還會常去光顧嗎?幾年前的銅鑼灣,被街坊戲稱「買黃金易過買毛巾」。「銅鑼灣是個很獨特的社區,是商住地方,有街坊,又有遊客和外區人上班,有點像旺角。如果社區太單一,做不到生意,如果你多購物選擇,有百貨公司又有我們這些市集,這多元化的社區才是真正的購物天堂。」阿宇說。

「百花齊放,多本地客和東南亞客,我們生意又會好一點。」最近,銅鑼灣多了飲品店和食肆,少了金舖,阿宇說是好事。小販活於街上,也仰賴社區的養分才得以生存。「銅鑼灣好,我們便好,它衰,我們衰。我們的根在銅鑼灣,像棵樹,空氣不好時我們落葉,好時開花結果。」

渣甸坊歷經三代轉變,唯一沒變的是小販之間的情誼。以前老一輩小販照顧第三代如阿宇的小販子女,到今日,是第三代檔主教老小販用智能手機。

有種人的關係在裡頭,這才像社區。好本土,好生活。
阿宇

市集跟冷冰冰商場不同

阿宇很記得,多年來檔口和不同的居民、遊客成為朋友,例如一個法航機師,每次飛香港都會到渣甸坊買童裝給他的孩子,阿宇一家看著他買的童裝一年比一年大一碼。又有日本遊客常來光顧,最後學識了廣東話嫁到香港。本地客更不用說,自是從小到大都見慣見熟。

「光顧小販跟你走入冷冰冰的商場不同,我們自己做生意,十年前、十年後都仍然存在,客人不只買東西,還會傾偈,了解到不同人想法,甚至成為朋友。有種人的關係在裡頭,這才像社區。好本土,好生活。」他說。

銅鑼灣隨年月變化,唯渣甸坊十年如一日,保有混雜多元的一道城市風景。「渣甸坊是全香港最旺的地方裡,一條好本土的街。」

「渣甸坊是全香港最旺的地方裡,一條好本土的街。」第三代檔主梁鳴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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