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歲華裔女導演趙婷奪金球獎又提奧斯卡 談創作:允許自己被看見
將自己完整地交予這個世界,包括那些為之羞愧、害怕,與不甚完美的部分。
2026年1月11日晚,第83屆金球獎頒獎典禮在洛杉磯揭開帷幕。
當頒獎嘉賓念出「最佳劇情片《哈姆奈特》(Hamnet)」時,全場沸騰,導演本人甚至都呆住了,一張「驚呆」表情包當晚就走紅社媒。
43歲的華裔導演趙婷,曾憑藉《浪跡天地》(Nomadland)大放異彩,如今攜新作重返巔峰。
影片製片人史提芬·史匹堡(Steven Spielberg)作為團隊代表率先發言,他動情地說道:
我深知,這個星球上只有一位導演能講述艾格尼絲與莎士比亞、以及那些大地與森林之靈的故事,那就是極其、極其、極其卓越的趙婷。
除了拿下分量最重的最佳劇情片大獎,影片主演傑西·巴克利(Jessie Buckley)也憑藉震懾人心的表演斬獲了劇情類最佳女主角。她在獲獎感言中感謝趙婷:「你讓我理解了講述故事的力量,旅程可以觸及到的距離,以及生活所能抵達的最深處。」
而趙婷則在演講時引用了男主角保羅·麥斯卡(Paul Mescal)對她說過的話,恰恰也是《哈姆奈特》的靈魂所在:
作為藝術工作者,最重要的便是展現脆弱,允許自己被看見,將自己完整地交予這個世界,包括那些為之羞愧、害怕,與不甚完美的部分。如此以來,觀看者們也才能更完整地接納他們自己……讓我們敞開心扉,讓我們看見彼此,讓我們繼續允許自己被看見。
許多觀眾聽完後感到深深的共鳴,敢於暴露內心的脆弱,真的很需要勇氣。
這一次,那個真誠的趙婷,終於回來了。
聚焦女性視角,以家庭視角重塑莎翁史
與大多數聚焦於威廉·莎士比亞文學成就的作品截然不同,趙婷的《哈姆奈特》是一次視角的徹底顛覆。她沒有選擇仰望這位文豪,而是將鏡頭對準了他謎一般的妻子艾格尼絲,以及他們因瘟疫夭折的兒子哈姆奈特。
趙婷坦言:
之前的《浪跡天地》講述了失去和身份的迷失,但《哈姆奈特》處理悲傷的方式是不同的。它關於如何將人類的極端體驗進行鍊金般的轉化,最終達到一種「合一」的境界。
這種「鍊金」集中體現在對艾格尼絲的塑造上。在原著作者瑪吉·奧法雷爾的筆下,艾格尼絲像是一個與自然通靈的女巫,擁有某種屬於直覺和野性的力量。而趙婷則用自然主義美學,將這種神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在談及這種創作衝動時說道:「所謂的『巫術』其實就是極高的敏感度,是去傾聽而不是訴說。」
於是,我們看到了一個遊離於主流敘事之外的莎士比亞家庭。年輕的拉丁語教師威廉(保羅·麥斯卡 飾)與艾格尼絲,如同兩個孤獨靈魂在森林邊緣碰撞。趙婷用大量的特寫和手持攝影,呼吸、眼神和肢體的觸碰,捕捉了這對愛人之間流動的張力。
然而,當瘟疫奪走了他們11歲的小兒子哈姆奈特,這種田園牧歌被徹底粉碎。
電影中有一場令人印象深刻的尖叫戲:「那聲尖叫……是集體的悲傷從傑西·巴克利的身體裏噴湧而出。我們的祖先知道如何通過身體表達情緒,他們哀嚎、他們以此起舞。」
最終,莎士比亞逃往倫敦,試圖用戲劇文字來療愈創傷;而艾格尼絲則留守故土,在記憶廢墟中獨自面對無盡的悲傷。
趙婷並沒有將這部電影拍成一部傳統的傳記片,而是還原了書中的悲傷氛圍。她用大量的自然光、手持攝影和極具沉浸感的音效設計,讓觀眾彷彿能夠觸摸到艾格尼絲指尖的露水,感受到她喪子後心碎的呼吸。
影片的高潮部分,發生在倫敦的環球劇場。幾年後,艾格尼絲來到倫敦,第一次觀看丈夫創作的戲劇《哈姆雷特》。當她坐在觀眾席中,看着舞台上的王子為死去的父親復仇,呼喊着與自己兒子相同的名字時,時空彷彿發生了交疊。那一刻,她終於理解了丈夫內心深處的悲傷。
死亡不是終點,而是像堆肥一樣,成為生命循環的一部分。
金球加冕,口碑「封神」
隨着金球獎最佳劇情片和最佳女主角兩座獎盃的落袋,《哈姆奈特》成為了今年頒獎季當之無愧的領跑者。
早在特柳賴德電影節首映時,影片就已顯露出「神作」的潛質。目前,影片在「爛番茄」網站上依舊保持着驚人的100%新鮮度,在Metacritic上的評分也高達95分,被多家權威媒體列為「年度必看」。
媒體的讚譽主要集中在趙婷對情感的處理,以及兩位主演「靈魂級」的表演上。
《衛報》評論稱,趙婷的這部作品不僅是關於悲劇的,更是一次「大膽的莎士比亞式悲劇的重塑」,保羅·麥斯卡和傑西·巴克利的表演「令人着迷且心碎」。
《荷里活報道者》則援引史匹堡的評價,認為趙婷通過這部電影證明了自己是「這一代最傑出的敘事者之一」,她成功地將個人化的家庭悲劇升華為全人類共通的情感體驗。
尤其是剛剛斬獲金球影后的傑西·巴克利,她貢獻了職業生涯迄今為止最震撼的表演。影評人盛讚她是影片的「跳動之心」,認為她飾演的艾格尼絲擁有「一種剝離了所有人為修飾的、潛藏在表象之下的野性」。
在影片的高潮部分,艾格尼絲第一次在劇場看到丈夫排演《哈姆雷特》,聽到台上王子呼喚死去兒子的名字時,巴克利展現出的複雜情緒被譽為「教科書級別的演技」。正如趙婷所說,巴克利在那個時刻「學會了不抓得那麼緊,學會了放手也是一種愛」。
許多觀眾在觀影后表示,《哈姆奈特》帶來的情感衝擊是毀滅性的。有觀眾寫道:
這部電影會摧毀你,但也會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治癒你。它讓我們看到,愛並沒有結束,只是它的形式改變了。
隨着金球獎的勝利,《哈姆奈特》在接下來的奧斯卡征程中幾乎已經提前預定了席位。在經歷了全球市場疲軟之後,觀眾和學院顯然都更渴望這樣一部製作精良、情感真摯的作品。
趙婷的電影之路
要理解趙婷為何會拍出《哈姆奈特》這樣的電影,需要回顧她並不算長,但卻異常精彩的導演生涯。趙婷的電影世界,始終貫穿着對「局外人」的關注。
她的前三部作品,《哥哥教我唱的歌》(Songs My Brothers Taught Me)、《再生騎士》(The Rider)和《浪跡天地》,構成了一個描繪美國邊緣人群的「邊境三部曲」。
這些影片的主角,都是被現代社會遺忘或忽視的人:印第安保留地的迷茫青年,因傷無法再從事牛仔競技的年輕騎手,以及在經濟大衰退後開着房車四處漂泊的現代遊牧民。
趙婷用一種近乎紀錄片的方式,捕捉演員們最真實的生活狀態。她的鏡頭語言冷靜、克制,卻充滿了詩意和共情。她不刻意製造戲劇衝突,而是讓故事在日常生活的細節中緩緩流淌,最終匯聚成一股強大的情感力量。
正是這種獨特的風格,讓她在2020年憑藉《浪跡天地》登上了事業的巔峰。
這部由法蘭絲·麥杜雯(Frances McDormand)主演的影片,橫掃了威尼斯金獅獎、金球獎、英國電影學院獎等一系列大獎,並最終在第93屆奧斯卡金像獎上,將分量最重的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兩座小金人收入囊中。
趙婷的成功,被視為是華裔導演闖美的一次偉大勝利。她向世界證明了,最樸素、最真誠的故事,同樣可以擁有最震撼人心的力量。
如果說「邊境三部曲」是趙婷向外探索,關注廣袤世界中那些被遺忘的個體;那麼《哈姆奈特》則是她向內探索的結晶,將鏡頭聚焦於家庭內部最私密、最深刻的情感風暴。
它依然關於「局外人」,依然充滿了對自然和生命的敬畏,依然用詩意的鏡頭語言。但與此同時,它又比趙婷以往的任何作品都更具戲劇張力,情感也更為濃烈。
從《浪跡天地》的奧斯卡之巔,到如今《哈姆奈特》的萬眾期待,趙婷的電影之路,每一步都留下了清晰而堅定的作者印記。
這位才華橫溢的導演,在經歷了商業洗禮後,正以一種更加成熟、更加自信的姿態,回歸到她最擅長的領域,繼續為我們講述那些關於愛、失去與人性的永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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