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星災變劇評︰人類將來係由「野狼」養大?列尼史葛式的末世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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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開拓Cyberpunk風格的《2020 Blade Runner》,還是將恐怖空間經典化的《異形 Alien》——列尼史葛(Ridley Scott)之於科幻影史的地位,幾乎毋庸置疑。而HBO MAX可謂赫然端出一道大菜,直接請來列尼史葛起了重磅科幻劇。

此番操作,無疑大手筆,水花自然蕩起不小。一次性放出3集後,豆瓣直接9分開場,底氣十足。別的不說,畢竟這劇光是衝著列尼史葛,也值得一看。何況水準之作,可謂備受矚目。

話說列尼史葛雖然僅執導了本劇的前兩集,但請到他來打頭陣,多少有定調的意思。細數起來列尼史葛的科幻作品其實不多,在其二十多部作品序列中,主打科幻的僅有幾部。雖不算高產,卻勝在質量高。光是美國電影學院評選出的「史上十佳科幻電影榜」,他便佔了Top10 的兩個席位。《2020》與《異形》作為其作品中的翹楚,至今攬獲學界至民間的各路讚譽。

而這些精品,已然醞釀出了一種「列尼史葛式」的科幻主題與風格。它們聚焦於未來世界的人性與人的生存境遇。象徵、隱喻雜糅其間。反烏托邦式的醒世寓言與集權的末世景觀,一一躍然熒幕之上。這些內容既被列尼史葛很好地影像化,也在其作品問世後得到了更多地探討。《異星災變 Raised by Wolves》也不例外地涉及了這些內容,某種程度上它是致敬,也是延續。

按圖睇《異星災變》精彩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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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陌生的星球開拓文明,頗有「創世」之意。而「創世」,則是《異星災變》最早拋給觀眾的象徵/隱喻之一。鏡頭落在開普勒Kepler-22b星球,推拉輾轉,描出一派原始的景象。塵土、植被、山巒、氣雲……視野可及之處了無人煙。萬籟寂靜中生出陣陣氣派,彷彿在像外來者示威。在那裡,機械人「母親」與「父親」將重建文明,繁衍後代。他們乘飛行器抵達,已被編好程序,並帶有凍胚胎。如此橋段,儼然與亞當夏娃之類的宗教神話構成某種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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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人父母最小的那個孩子,被以創造者的名字命名為Campion,幾乎作為科幻片典型的「天選之子」/「救世主」被安排在劇情中。他出生時沒有呼吸,卻奇蹟存活。當其他五個孩子均受碳果的輻射影響離世時,唯獨他毫髮無損。這般特殊的命途,難免身負不尋常的使命。頗有古老的神話意味。而雖然此前播出的劇情尚未鋪開,倒也不難發現以這個角色為後續情節埋下的伏筆。他所承載的意涵無疑值得關注。

此外,開普勒-22b星球之外的方舟內,宗教作為統治工作的設定,也頗有用意。這種對宗教機械化的服從,是集權社會的樣態之一。科幻題材中,未來社會對公眾的操控與監視可謂常見。而在這個故事中,故事的源起,也是宗教戰爭帶來的。宗教戰爭摧毀地球,人類不得不另辟疆土。在狂熱宗教籠罩之下的集權主義社會背後,是對人類的異化及去人性化。而藉故事所希望挖掘的,則是個人在黑暗未來集權環境中的掙扎與反思。

人類與人造機械人的關係,一直是後現代科幻頻繁探討的內容之一。機械人作為人類創造出來的工具,在科幻電影中,起初不過是低於人類的「下等公民」。但隨著人工智能的發展,一些機械人的智能體能已然發展到了人類所不及的水平。於是,問題來了——當機械人擁有了比人類更優越的能力時,人類對機械人的掌控還能順利實現嗎?人類與機械人的邊界究竟在何?是情感,還是繁殖能力?

上述內容曾為《2020》所探討,如今卻依舊沒過時。《異星災變》中,人類與機械人的關係,依舊圍繞劇情發展而呈現。不過,有別於早期的電影中統治與被統治的鮮明權力關係,雙方在該劇中的狀態,似乎一開始就有些緊張。機器人「父親」與「母親」對外來人類毫無俯首稱臣的意思,比起順從,他們反倒更警惕。「母親」作為死靈機械人,是比服務機械人更強大的存在。當人類企圖帶走他們的孩子時,她宛如化身原始動物,爆發出強大的母性,化身守衛者,對人類大開殺戒。一定程度上,對人類而言機械人失控了。

但機械人近乎瘋狂的母愛,又與宗教統治之下階級森嚴、強姦少女的集權社會形成對比。在那個社會,甚至有小孩的親生母親幾乎不曾與自己孩子說過話。於是,在這組對照之下,也引出了一個老生常談的科幻問題,即:人之為人的獨特性是什麼?如果說人類與機械人的區別之一,在於人性,在於關懷。那麼,在這個故事裡,到底誰更「機械」,誰更「人類」呢?

機器人近乎瘋狂的母愛,又與宗教統治之下階級森嚴、強姦少女的集權社會形成對比。(《異星災變》劇照)

除卻各種科幻母題,視覺之於科幻片也極為重要。如列尼史葛在採訪中說過的:

我從來沒有動搖過我是一個視覺設計師這個事實。
列尼史葛

而該劇的視覺體驗,則是絕對的亮點。畫面趨於簡潔,同時富有表現力。氣韻大氣、沉穩,造景構圖均可見心思。大全景使用了不少線性構圖。開闊宏大的空間以水平構圖呈現,在畫面中生成寬廣、穩定的意向。俯視或仰視的垂直構圖,則展現出鋼筋建築冷硬的壓抑感。

色彩方面,全劇多以冷調低飽和度呈現,透著金屬感,以鋪墊科幻底色。而在此烘託之下,卻有一場戲鮮亮得叫人印象深刻。那個機械人「母親」太空艙屠殺人類的段落,可謂暴力美學的觀感。在「母親」的攻擊下,人類猝然倒地,只剩一灘鮮紅的血漬飛濺於潔白明亮的太空艙內。強烈的視覺衝擊由這個場景撲面而來,同時,也因為沒有過度特寫暴露皮開肉綻的軀體,而避免了生理上的不適。很好地拍出了血腥但富視覺驚艷感的效果。

回溯起來,縱觀該劇,乃至放眼其他。許多科幻的東西看似指向未來,實則鏡像式地折射當下。超脫現實的情節背後,其實埋藏的都是對現世的哲思。彷彿時而在拋出那三個經典的哲學問題:我/人類是誰?從哪來?到哪去?晃神想來,或許科幻的魅力之一便在此。看似叫人忘卻現實真切的處境,實則把人引向深處,去探尋那更本質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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