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保良局朱敬文中學趙文浩校長
學校環境是一位從不請假、每天默默在崗位上的「老師」。它不會上台講課，卻會在學生踏入校門的一刻，用佈局、氣氛和細節，傳遞什麼是「學習」、什麼是「成長」、什麼是「被重視」。在近年的校舍改善和課程更新中，我校先後增建了溫室、中式庭園、創意數碼媒體製作中心，以及兩棲及爬蟲館，並設計相關課程，讓環境成為培育學生的「隱形課堂」。這些努力既回應了教育學上「潛在課程」的觀點，也呼應了「破窗理論」對環境與行為之間關係的提醒。

校園是一間「隱形課室」

教育學者提出「潛在課程」（hidden curriculum）的概念，提醒學校：學生學到的不只是教科書上的知識，還包括學校制度、師生關係、環境氛圍背後傳遞的價值和規範。走廊的標語設計、牆上學生的畫作、公共空間的整潔，都在告訴學生：這是一間怎樣的學校、值不值得用心學習。換言之，無論有沒有「刻意設計」，學校每天都在透過環境教書，只是我們有時未必意識到自己到底在傳遞甚麼訊息。

破窗理論：由一扇窗，看見一間學校

「破窗理論」原本用來解釋社區治安的現象：一扇破了卻沒人理會的窗，會讓人覺得無人看管，於是小破壞逐漸變成大混亂。如果把這個理論放到學校來看，一盞長期不修的燈、一幅發黃的壁報、一張殘破卻仍在使用的課室桌椅，也可能在向學生傳遞類似的訊息：「這裡要求不高，隨便吧。」 相反，每一個被細心照顧的角落、每一件被及時修復的小破損，則在說：「這是一個值得珍惜的地方，你和你的學習都值得被好好對待。」

四個場景：讓環境開口說話

我校近年的環境建設，正是嘗試讓「潛在課程」說得更清楚，讓「破窗」不再出現，甚至轉化為「亮窗」。

第一是校園溫室。學生在溫室裡播種、澆水、記錄植物生長，需要學會等待，也要學會盡責任、「唔可以hea」。這不是一堂單純的科學實驗，而是一課關於時間觀念、耐性與尊重生命的潛在課程；當老師和工友們每天細心維護溫室設備，學生也會感受到學校的苦心，慢慢願意承擔自己的責任，在愛護公物和花草的同時，認真對待自己的學習。

第二是中式庭園。庭園的草地、學生繪畫的「梅蘭菊竹」壁畫、中式的掛燈和圍欄，都蘊含中式園林「藏與露」、「動與靜」的美學，是信手拈來的文化教材。我們把庭園設計成安靜閱讀和師生對話的空間，學生經過時自然會放低聲量，坐下來看書、聊天，學會在快節奏的城市與緊迫的學業中，放鬆自己，進而培養恬靜安逸的文化氣質。

第三是創意數碼媒體製作中心。很多同學一開始只覺得「上鏡好玩」，但當他們要為晨早資訊節目撰稿、用英語訪問老師、剪輯片段時，就會發現這是一個要求嚴謹的學習場景。在鏡頭前，學生學習清晰和自信地表達；在鏡頭後，他們學習團隊合作和承擔錯誤。讓學生走出舒適圈，從活動中學習和運用英語，是我校老師的教學策略，而新增繕的設施，正好讓學生能得到更好的發揮。

第四是兩棲及爬蟲館。對不少學生而言，這些動物最初代表的是「恐懼」與「厭惡」；但當他們學懂如何安全接觸、細心觀察，甚至自願參與餵飼與清潔時，眼神就會慢慢地由驚惶轉為好奇。在這裡，科學探究不只是一串英文字母或考試題目，而是帶著溫度與責任的實踐。嚴謹的操作守則、每日不缺席的照顧安排，也讓學生明白到生命的寶貴。

由「好環境」走向「好學習」

有人或會問：這些設施會否只是「靚景」，而缺乏實際學習效益？要避免這個誤解，關鍵在於課程設計。以我校為例，科學科與英文科老師會共同設計活動，讓學生在溫室量度生長數據、在爬蟲館觀察行為，然後用英文撰寫實驗報告、錄製解說短片，讓語文與科學在真實情境中交織。當課程走出課室，學生閱讀的不再只是教科書，而是整個校園；他們面對的，不只是考卷，而是一個不斷向他們發出訊息的學習世界。這些訊息若是清晰而正向的，潛在課程便能成為推動學生成長的助力。

或許，當我們願意關注和愛惜校園每一棵植物、每一隻小動物、以至每一段學生自製的新聞短片時，其實就是在對學生說：「你的成長值得我們認真對待，你的將來值得我們投放心力。」環境建設的真正意義，大概就在於此。

作者簡介：

保良局朱敬文中學趙文浩校長

中學校長，教育及文學碩士，行政長官卓越教學獎及創新教學獎得主，深信人人可教，致力在校內推動體驗式學習，同時透過寬廣的課程、多元的生涯規劃，為學生定立目標和方向，鼓勵他們展示才華，建立自信，追求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