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秀文《夜王》再爆紅!由瘋癲港女到金像影后 陪跑23年蛻變之路

撰文:X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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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文又火了,社交媒體上總能刷到她在《夜王》裏的各種截圖和切片。這些年提到鄭秀文,話題好像永遠繞不開:每天跑8公里的毅力,幾十年如一日的身材,和年齡完全不相符的生命力。
文:北戴河桃罐頭廠電影修士會

她是千面歌星,是百變影后,看起來,她像是一個完美的,符合大眾印象的無懈可擊的「港女」。但在小編的視角里,透過鄭秀文你完全可以看見「港女」的另一面。她是瘋癲的、偏執的、不夠聰明的還有點破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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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瘋癲到隱忍的女性鏡像

如果去回看鄭秀文的作品,你會發現她所飾演的港女和我們刻板印象裏的TVB都市女精英是截然不同的,這類角色,其實還能再細分成三類。

一類是非常神經質的,用鄭秀文自己的話來說,是和她很像的角色。
一類是非常社會邊緣的,需要完全拋棄她個人的標籤和性格,充分服務於角色的。
最後一類是結合了前兩者的,只有鄭秀文才能演出精髓的角色。

接下來我們一個一個說。

早期鄭秀文的很多角色,現在看來像都市發瘋文學鼻祖。

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孤男寡女》中的白領女孩Kinki。男友劈腿,她的發泄方式是擦車窗玻璃。再不然,她就把自己反鎖在洗手間,戴上橡膠手套瘋狂刷馬桶。總之就是解決不了主要矛盾,從次要問題發泄一下個人情緒。

《瘦身男女》裏,這股神經質變成了自虐一般的減肥模式。236斤的巨型失戀受害者Mini Mo,為了追回前任,她餓到兩眼冒綠光,練到靈魂出竅,甚至連各種玄學偏方都試遍了,吐到懷疑人生也絕不鬆口。

到了《我左眼見到鬼》,鄭秀文直接開啟了玄學意義上的神經質。她演的何麗珠:喪偶、鉅富、俏寡婦。一場車禍後,她左眼突然解鎖了陰陽眼Buff,撞上了劉青雲飾演的開心鬼王勁威。鬼在後面追,姐們就地躺平。要殺要剮您請便,反正老孃跑不動了。

如果說港女代表了一種精確的刻度明確的算計,鄭秀文的角色裏其實都有一種市儈裏夾着迷糊的勁兒。

在美國富豪Roger和真愛張華紹之間,Kinki是猶豫過,到頭來還是在麪包和愛情裏,選擇了愛情。

Mini Mo在減肥後脱胎換骨,變成大步流星的都市瘦削女郎後,卻回過頭來,找回那個一直陪自己同甘共苦,幫她擋掉所有狼狽的肥佬。

在外人眼裏,何麗珠是市儈本儈:貪財、懶散、慫得理直氣壯,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對一個結婚七天的丈夫能有什麼真愛。可剝開這層。她的荒唐舉動其實都是保護色。因為如果不表現得這麼離譜,她就真的會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喪夫之痛給徹底淹沒。

鄭秀文厲害就厲害在,她讓「神經質」從貶義變成一種可愛又真實的港女特質。她把周星馳式的無厘頭轉向更都市、更女性化的表達。她讓人看到了另一種,不那麼光鮮的普通的港女,她們外放的神經質是盔甲,掩蓋內心的脆弱和對愛的極度渴望。

在那層破碎感之下,這些角色的內核有幾乎都有一股「博到盡」的狠勁。

拿Kimi來說,愛情是挺窩囊,工作是個狠活兒實力派。雖然平時加班加到一臉菜色,但當辦公室的甩鍋藝術家還在推諉責任時,她已經坐在去深圳的車上,一邊嚼着蹩腳的普通話,一邊單槍匹馬去挽回訂單了。這種衝勁兒和幹勁,其實是非常具有鄭秀文個人特色的。

1988年,16歲的鄭秀文在TVB《新秀歌唱大賽》裏一路開掛拿了季軍。雖然後來她發行超過60張唱片,7年間全亞洲總銷量突破1000萬張,9次獲得 IFPI 香港唱片銷量大獎「全年最高銷量本地女歌手」。但在那個神仙打架的千禧年前夜,她最初只是個並不突出的帶嬰兒肥的新人。

彼時的香港樂壇,滿級大佬都在新手村蹲着呢。梅姐坐鎮中軍,葉倩文、陳慧嫺各領風騷,林憶蓮、王菲更是風頭大到能把新人吹跑。

當時的主流審美是玉女風,有次鄭秀文跟「玉女掌門人」周慧敏撞衫,同款吊帶裙穿在她身上,視覺效果比搭檔大了整整一號。這種公開處刑讓她直到中年都有心理陰影。

20歲那年,鄭秀文拍了處女作《飛虎精英之人間有情》,搭檔還是張學友。雖然拿了金像獎最佳新演員提名,但她拒絕重温:嫌當時的自己太胖。

為了拼出頭,鄭秀文開啟了著名的漫漫減肥路。每日清水白菜過活,沒有一餐吃得飽,最誇張的時候,7天只吃了兩個蘋果。有一次,她減肥昏倒在家。醒來後,母親端着一碗稀白粥懇求她進食,她如臨大敵「覺得吃一口都置我於死地」。

鄭秀文在《明報》裏形容這段日子:

過程大概比裸身赤腳行走沙漠沼澤更慘烈,每瘦一公斤都有血有膿,有眼淚有鼻涕。

瘦要追求極致,舞台上更是要大放異彩。21歲那年,她寧可跟唱片公司撕破臉鬧掰,也死活不當端着的玉女,扭頭就扎進勁歌熱舞的賽道。

從此,鄭秀文的造型成了她宣告主權的顯示屏。1994年,她頂着一頭閃瞎眼的全港首發金髮出場,直接炸開了當時保守的審美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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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更是徹底玩嗨了:大紅髮、玫瑰頭、外星造型,連眼淚都能化成妝。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她不敢往臉上畫的。舞台上的她每一縷頭髮絲兒彷彿都在說:要被人記住,要一飛沖天。

戲裏那些瘋角色可以說是她本色出演,鄭秀文的戲外生活,甭管是舞台上還是舞台下,都是那麼一股子勁兒。

《孤男寡女》前她跟劉德華錄廣播劇,對方勸她說話咬字清楚一點,她頭鐵偏不,覺得生活劇就得有這種含混的真實感。結果效果炸裂,劉德華看完直呼內行,轉頭就把她推給了杜琪峰。

接下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孤男寡女》成了2000年的票房黑馬,狂卷3500萬,把香港愛情喜劇從ICU里拉了回來。

到了《瘦身男女》,為了演好236斤的胖妹,鄭秀文每天往臉上糊膠水、套面具,在不透氣的特效妝裏憋上10多個小時。大汗淋漓、皮膚過敏那都是家常便飯。 她的人生詞典裏沒有「將就」,也沒有「拼命」,只有「搏命」。

到了這不知道大家發現沒有,就是鄭秀文其實一直是處處攢着勁的,她不服輸也不想被埋沒,這點在她的舞台上非常明顯,但在她的戲路上其實不那麼明顯。

當我們說到她的歌會想起來誇張的妝造,眉飛色舞。但回想她的影視作品好像都是輕盈的,雖說是女一號,但總有一種配角感。笑過之後,甚至有點忘記是誰。

雖然她極度完美主義,為角色瘦到昏倒,還總是容易和自己較勁,但她那種隨性自然的表演方式搭配那些輕喜劇風格,很容易讓人產生「她沒費力就演好了」的錯覺。

當我們再去把她的作品,和同時期得獎的作品放在一起對比時,這個問題就會更加明顯。

從她的10次影后提名看,她早中期(2001-2014)的作品幾乎是喜劇或者是半喜劇片,2001年大熱的《孤男寡女》輸張曼玉《花樣年華》。

後面2002年她的《鍾無豔》加《瘦身男女》加《同居蜜友》三片同時提名,輸給了張艾嘉的《地久天長》。再往後《盲探》又輸給了章子怡的《一代宗師》。

對業內人士來說,所有人都覺得鄭秀文應該「紅」了,應該「拿獎」了,她自己本人肯定也在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裏想過這件事。很可惜,她好像和獎盃還有名氣始終差上那麼一口氣。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困境,鄭秀文開始了她的轉型之路,往文藝的、深刻的,更加社會邊緣的需要完全拋棄她個人的標籤和性格的角色轉型。但這條路,艱苦就不說了,其實從起始點就給她潑了一大盆涼水。

彼時,是2005年,為了文藝片《長恨歌》裏的上海名媛王琦瑤,鄭秀文又把那股搏命勁兒擺出來了。零下幾度穿着旗袍瑟瑟發抖,普通話練到舌頭打結,短時間內像吹氣球一樣增肥再縮水。她把靈魂全塞進角色的悲劇裏,直到把自己榨乾到油盡燈枯,後期她只能靠寫紙條跟導演關錦鵬交流。

正當全香港都在期待鄭秀文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走花路,捧獎盃時,現實給了她沉重一擊。那一年《長恨歌》輸給了周迅的《如果·愛》,其實怎麼想都覺得沒道理,除了甩鍋給點背真找不到別的理由了。

除此之外,口碑失利,爭議滿天。緊接着,抑鬱症爆發。那個曾經最愛美的百變天后,變成「一個月不照鏡子,七天不洗澡」。她形容那種感覺就像被鎖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小木箱,世界在外面,她在虛無裏。

非典型天后

她沒有放棄轉型的選擇,復出後的鄭秀文,徹底告別了那些本色出演的都市劇,在非典型港女的路上撒歡狂奔。姐,更拼了。

2013年拍《盲探》,她飾演的女警何家彤簡直是變裝界特種兵。平均3分鐘換一套戲服,結果下一秒就得去樓梯翻滾、近身肉搏。

2019年她轉身鑽進了《花椒之味》的廚房。夏如樹這個大姐,內斂、隱忍。在父親去世後,她與兩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相認,在經營火鍋店的過程中逐漸放下對父親的怨恨,完成了自我救贖。

緊接着,2020年她又跑去《聖何塞謀殺案》裏玩起了黑暗心理學。那個被慾望和悔恨裹挾的陰鬱殺手,被她演出了破碎感。

鄭秀文現在的演技,就像是一杯陳年烈酒,入口是冷冽的,後勁是燒心的。

到了2023年的《流水落花》,鄭秀文徹底撕掉了天后濾鏡。她飾演的陳天美,是一個在13年裏送走7個寄養孩子的母親。與早期經典的「神經質」或帶有誇張動作的喜劇表演不同,這部電影中的鄭秀文素顏、凌亂短髮、雙眼失神、臉頰凹陷的憔悴形象出鏡。

她踩着那副吊兒郎當的外八字,在鄉間小路上走出了那種被生活反覆碾壓後的疲憊。由於家族遺傳病導致兒子在三歲時夭折,陳天美想成為一個寄養家庭,來彌補內心對孩子的虧欠,完成做母親的夢想。

那個因為痛失親子而試圖在寄養家庭裏尋找救贖的陳天美,被她演成了一個真實到讓人心疼的隔壁鄰居。

鄭秀文說,以前拍戲總想拿着「突破」當KPI,結果把自己關進了一個使大勁兒的金鐘罩。但在陳天美身上,她卸掉了所有的武裝,而是以平常心去服務角色。這個角色,最終讓她獲得了《第 41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女主角。

鄭秀文從影30年,9次金像獎提名,陪跑 23年了。就連和她合作了多年的導演杜琪峰也氣不過。當頒獎嘉賓劉德華在台上喊出她的名字時,每個人都知道,這個獎盃其實遲來了太久。

從領獎後到現在,仔細看《夜王》,你會發現鄭秀文又摸索出了一個屬於她的新戲路。港產女強人我們見多了,但把企業級績效管理搬進風月場,用KPI末位淘汰制管理小姐的媽媽桑,這真是頭一個。

別人演媽媽桑是風塵,鄭秀文演媽媽桑是帶隊衝刺納斯達克。這個角色是非常「鄭秀文」的,也是有深度的。她不用扮醜逗笑,也不用呈現深刻,她只需要站在鏡頭前坦誠的表達把自己揉進角色,就夠了。

看過這個角色的人,也都很難忘記,小編認為日後這樣的角色還會更多,而除了鄭秀文之外,其他人很可能都無法駕馭。

2007年,鄭秀文在香港紅館Show Mi復出演唱會上,在萬人面前,含淚朗讀一封寫給自己的信。她說:

這個悠長假期,蒸發了某部份自己,是為了茁壯另一個自己。

人生是一場自己和自己的競技,與人無關,戰勝一個懦弱的自己,更勝過擊敗其他的生命。

在金像獎頒獎典禮上,她哭着接過獎說,她想同天下追求夢想的人都講一聲,追求夢想的路途困難重重,但希望大家都記住她拿獎的這一刻、這一個畫面——夢想是留給永遠不放棄又堅持的人。

當我們重新討論鄭秀文,其實我不想用港女或者任何標籤去定義她。讓她的努力成為一種公式。我只想為一個努力的,從未輕易放棄夢想的人慶祝。恭喜她,終於在舞台上展開了自己的雙臂,迎來了屬於自己盛放的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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