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溫斯莉|曾警告導演勿P走皺紋肚腩 勇抗荷里活傳統的真・影后

撰文:外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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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在家看琦溫斯莉(Kate Winslet)的大熱劇《東城夢魘》(​Mare of Easttown),母親湊過來說:「這不是《鐵達尼號》(Titanic)的女演員嘛,她老了。」和我一起看了半集,她又說:「演得好真。」不說演得好,只說演得真。哪怕如我母親一般對文藝不太感興趣的人,也依然記得她。全世界多少人記得她,記得她美好的臉龐和性感的身材。距離《鐵達尼號》幾十年過去,琦溫斯莉已經46歲了,衰老是必然的。她沒有抗拒衰老,而是正面迎擊、坦然面對皺紋、贅肉、鬆弛……這樣的女人是最有魅力的。

這幾年口碑最好的HBO新劇《東城夢魘》,豆瓣一路漲到9.1,海外爛番茄度92%,大結局的首播收視率更刷新了HBO Max平台的記錄。

「我知道我眼下有多少紋路,請把它們都放回去。」

琦溫斯莉出演的Mare,是東城警局裏的老牌警探。小鎮一般沒什麼大事,最困擾她的是一起過去一年卻沒有任何進展的少女失蹤案。少女的母親是她年輕時的摯友,這起案件不光讓兩人的關係僵化,更讓她面對媒體無窮盡的指責。焦頭爛額之際,又有一名少女遇害。

Mare一面要尋找案件的真相,調查不同的嫌疑人,一面還要跋涉過自己人生的灰色地帶:兒子自殺留下的陰影還未散去;兒子有吸毒史的女友要和她爭孫子的撫養權;前夫再婚還成了自己的鄰居……對劇情不做贅述,但這已足夠勾勒出一個失意的中年女性形象。

劇中的琦溫斯莉眼角下垂,法令紋深刻,日常打扮是厚重的防風夾克和馬丁靴,滿身倦態。與性感無關,與美麗無緣,抽屜中找不到一隻還能用的口紅,只有冰箱裏的啤酒管夠。「真實」,是大家談論到《東城夢魘》時最多使用的詞。作為當仁不讓的「大女主」,琦溫斯莉本人自然是真實感的主要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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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拍完《東城夢魘》之後遇到了兩件事。第一件是導演做後期,想把她在情慾戲裏露出的小肚子ps掉;第二件是宣發的時候做海報,直接把她的皺紋抹掉了,膚色也調得更為白皙年輕。「Don't you dare!」她的氣勢比在電視裏更足。製作人好言相勸:「琦溫斯莉,你不能這樣……」她回了一句:「朋友,我知道我眼睛下面有多少紋路,請把它們全部放回去。」如她所願,海報上她滄桑滿面,情慾戲則把贅肉暴露無遺。琦溫斯莉對此頗為滿意,因為「Mare是個健全但有缺陷的女人,她的臉和身體完全反映了她的年齡、她的生活狀態、她是怎麼樣的人」。

「我不過是在為自己辯護」

觀眾苦美顏久矣。屏幕上都是沒有皺紋的男男女女,16歲的賽25歲的成熟,30歲的爭演18歲。這不僅是國內演藝圈的現狀,荷里活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用琦溫斯莉本人的話說,「觀眾根本看不到真實的女性身體什麼樣」。當然,如此反抗電視台、反抗導演、反抗一種統治全球的主流審美,還大獲成功,是因為她是琦溫斯莉——提名7次奧斯卡影后、拿到一次,這個紀錄至今未被超越。只有到琦溫斯莉這個級別,對抗才能收穫成功。

但這種與主流審美的對抗,從琦溫斯莉成名時就開始了。她5歲開始想表演。不是當明星,只是單純的表演,想著:「如果幸運的話,也許我能有一集的戲份。」16歲開始演電視,19歲被Peter Jackson看上演了《罪孽天使》(Heavenly Creatures),20歲李安的《理智與情感》(Sense and Sensibility)直接把她送上奧斯卡提名。當然這不是最刺激的。兩年後她成了Rose,《鐵達尼號》,「兩個巨星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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誕生歸誕生,不論今天我們怎麼討論美國人喜歡豐腴美人,琦溫斯莉的珠圓玉潤總歸不是討所有人喜歡。畢竟挑剔明星的體重,也是一種正確。美國毒舌藝人的代表Joan Rivers說過一句玩笑話:「如果Rose瘦了5磅,那Jack就可以登上木筏了。」只有當事人覺得好笑的才叫玩笑,至少琦溫斯莉並不覺得好笑。所以從那時起,海外媒體就把說琦溫斯莉這個人「勇敢」、「直言不諱」,因為她被要求評價自己身材和體重的時候,從不感到羞愧。對於這樣的「褒獎」,琦溫斯莉說:「不,我不過是在為自己辯護。」

懂得辯護並不意味着不會受傷。「這讓20來歲的我很沒自信,根本不想去荷里活發展了。我就想,在英國他們就這麼說我了,去那裏豈不是更可怕?」外界的負面評價讓剛走紅的她不知道如何衡量「美麗」。自己的身體美麗嗎?誰能回答這個問題?琦溫斯莉發現,只有自己可以。

「你拍到我的雙下巴了嗎?」

今天提到琦溫斯莉,很多人會想到她的情慾戲。不只是《鐵達尼號》、還有《無名的裘德》(Jude)、《聖煙》(Holy Smoke)、《性書狂人》(Quills)、《隔牆有心人》(Little Children)、《慾海情魔》(Mildred Pierce)……以及讓她終於拿到奧斯卡的《讀愛》(The Reader)。你可以把這些看作的一種反叛、一種示威,甚至一種嘲諷。她不吝嗇在必要時裸露自己的身體——即便有人還要強調琦溫斯莉「胖」,也必須承認,這樣的她有一股震懾人心的魅力。至於體重,who ca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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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琦溫斯莉和Saoirse Ronan主演了一部講述女性情感的電影《默愛》,琦溫斯莉同樣有裸露戲。2020年了,她身體的模樣依然是外界關注的焦點。「這就是我現在的樣子,與我20年前大不相同。我為這部電影付出了很多,但我沒有減肥,因為瑪麗(角色名)是個有份量的女子。我討厭刻意地談論體重,但當我被問到,我必須要說我有意識地保持了自己的身材,確保我沒有因為裸露戲而減重——我做的其實是相反的事。」

按照世俗的標準,琦溫斯莉沒有瘦過,國內的粉絲一直叫她「肥溫」。她迷茫過,也承認自己「退縮過一點點」,但始終在自己的身材裏游刃有餘。有很多荷里活女演員一面喊着身材自由,一面減肥。琦溫斯莉沒有,甚至公開吐槽自己的硬照,「把我P的太過了」。

不在乎那塊肉是不是多餘的、忘記了鏡頭里的自己美不美,琦溫斯莉反而可以挑戰更多複雜的角色、更多大膽的表演。權威電影媒體Indiewire評價琦溫斯莉不論出演什麼角色、什麼時代的女性,都有一種「野性美」。比方說Rose,還有2008年她和里安納度二次合作的《浮生路》(Revolutionary Road),這是兩個被困住的人,但琦溫斯莉偏偏能掙出命運對靈魂的桎梏。這種野性與琦溫斯莉不被大眾審美認可的身材有沒有關係?我覺得一定有。她的表演不是展現技巧,更像是一種存在,而戲劇的迷人之處恰恰在於靜水流深。

今天看過去,琦溫斯莉的抗爭最終是有效的,哪怕這個有效耗時久遠,並建立在她不斷的成就之上。 或許和年輕時的遭遇有關,手握一定話語權後,琦溫斯莉非常關注年輕女演員的發展。「演藝界正在發生變革,女性之間比從前聯繫得更加緊密,我們不再害怕說出自己的想法。」Saoirse Ronan說琦溫斯莉「特別同情在電影圈尋找自己道路的女性,她會在其他的片場給我發郵件支持我」。

《默愛》的導演Francis Lee說自己第一次給琦溫斯莉打電話時很緊張,因為「一線明星會吸引人們的視線」,但他很怕一線明星可能會耍大牌。但電話接通後,他就覺得自己小人之心了。不論他怎麼說拍戲時要做什麼、會多辛苦,琦溫斯莉只是平靜地回覆,「這是我該做的」。他還強調琦溫斯莉這個女明星沒有虛榮心。拍攝從頭到尾,她只詢問了一次拍攝角度:「你拍到我的雙下巴了嗎?」

雙下巴也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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