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可樂見證中美關係:美國執意視中國為對手 十年難改錯誤認知

撰文:觀察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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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70年代,當可口可樂進入中國市場的時候,也是中美關係迎來大發展的歷史時刻。然而時移世易,就像今天的可口可樂被認為是「健康殺手」一樣,中美關係也進入到了新的歷史階段,美國將中國定義為「戰略競爭對手」,並由此帶來國際局勢的複雜變化。

一瓶可樂、一個漢堡,其中藴含着怎樣的中美關係變遷?如何從這些細微的變化中,捕捉國際局勢的深刻變化?觀察者網「2026答案秀·思想者春晚」《燈塔重構:世界體系的「操作系統」正在重裝》版塊,外交學院前院長王帆從可口可樂的故事講起,帶領我們全面解讀中美關係的過去和未來。

一名男子正從卡車上卸下一箱可口可樂,這是首批抵達中國的可口可樂。(GettyImages)

王帆:我談的話題是中美關係。如果講中日關係,我寧願把手插在自己的兩個褲兜裏,而講中美關係,我的兩隻手應該放在哪裏?美國人似乎不太希望中國人把手放在口袋裏,因為他們希望把他們的手放在中國人的口袋裏,他們太好奇中國人的口袋裏到底裝了什麼。

在坐有許多研究中美關係的學者,我也自稱是研究中美關係的學者之一。然而,令我不安的是,自從開始研究中美關係,中美關係就變得越來越差了,雖然中美關係出現這樣的情況,並不是我一個人造成的,但我也確實是有責任的,同時我也是十分痛心的。

我們這一代人曾經是中美友好的見證者,一點一滴地看到中美關係發展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

我還記得當可口可樂進入中國的時候,中國人爭相購買,這種有點感冒沖劑味道的飲料一下子成為流行飲料,後來聰明的中國人發現可口可樂加薑絲真的可以治療感冒。

當時一瓶可口可樂的價格大約是0.45元(人民幣,下同)至0.50元。在那個「大白菜幾分錢一斤」的年代,這個價格對於普通市民來說是比較昂貴的。當時一斤豬肉約0.7元至0.9元,一瓶可口可樂的錢幾乎可以買半斤多豬肉。一瓶北冰洋汽水的價格通常是0.15元,可口可樂的價格幾乎是北冰洋的3倍以上。因此,對當時的普通家庭來說,喝可口可樂是一件帶有「儀式感」的大事。有人說這不就是中藥嗎?一股中藥味,怎麼這麼貴呀?難道就是因為裝在鐵罐子裏就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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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口可樂公司是改革開放之初美國第一家美資進入中國的企業。1978年12月13日,可口可樂與中糧在北京飯店簽訂合作協議(開啟重返進程),此時中美尚未建交,同一樓層正進行建交談判。可口可樂公司的老闆有一句名言,中國有12億人,每人喝一瓶可樂,就會有12億的收益,當年的尼克松說,我是為美國利益而來的。後來的美國商人說我們是為美元而來,為中國的大市場而來。

麥當勞在1990年在中國深圳開了第一家店,北京在1992年開了全球最大的麥當勞店。麥當勞當時是作為請客的最體面的地點之一,有一次我看見有個人一次買了12個漢堡。為什麼呢?因為有人告訴他,這就是中國的包子。好心人提醒他,不可以這樣吃,會撐着你的,他說既然是包子,中國包子我可以吃12個,美國包子算什麼?不知吃12個漢堡的仁兄今何在,如果搞一個吃漢堡大賽,他應該是能夠獲獎的。當時我們剛知道美國的包子就是漢堡,現在我們發現美國的包子是垃圾食品。

美國食品和商品輸出來中國後沒有幾年,中國商品開始湧入美國。美國市場到處都是Made in China的商品,我們幾乎買不到不是Made in China的禮物。在2000年開始的十多年間,你如果從美國回國購買禮物,必須要看清楚出處,否則你千里迢迢揹回來的美國禮物,會被認為是在中國小商品市場購買的。

連自由女神的紀念品都是中國製造的。屹立在紐約港哈德遜河口附近的女神雕像來自法國,自由女神的紀念品來自中國。美國還剩下什麼?到底是自由還是女神?也許只剩下喜歡脱口秀和交易的「男神」了。

再後來,中國商品依然不可或缺,一個美國人說他半年不用中國的商品,生活質量已經大大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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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小商品不僅能夠改善美國的生活,還能夠預測美國的政黨選舉。通過了解美國兩黨在中國購買的競選物品,可以大體知道哪一個政黨獲勝,這就是「義烏指數」。Yiwu Index成為預測神器,在2016年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戰勝希拉里、2020年大選膠着期,確實展現出了比華爾街智庫、主流民調機構(如FiveThirtyEight、CNN、蓋洛普)更具前瞻性的預測能力。

1979年建交的時候,很多人都沒有想到中美相互依存程度這麼深,2004年底,美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所長弗雷德・伯格斯滕提出G2構想,2007年,英國經濟史學家尼爾・弗格森在《洛杉磯時報》以《買下中美國》為題發文,合成新詞「Chimerica」,描述中美的共生經濟關係。中美是利益攸關者,我們似乎變得密不可分。在北京的美國人叫曹操,在美國曼哈頓的中國女人叫珍妮弗。我們還按照中文思維發明了一種Chinglish,比如「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人山人海),比如「One day is teacher, day day is father」(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然而美國風雲突變,美國學會川劇變臉,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美國不再認為我們是朋友,還認為我們是可能取代他們的敵人,有一個美國學者寫了一本書叫「百年馬拉松」,講的是中國卧薪嚐膽,就是為了取代美國。

美國真的有點自戀過頭了。美國如果真的那麼偉大,還需要再次偉大嗎?美國希望再次偉大,是因為美國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夠偉大了,現在的美國並不那麼完美,我們費那麼大勁,取代美國幹什麼?我們甚至連學習借鑑美國,都發現越來越困難了。

美國為什麼相信中國會取代美國,我百思不得其解。也許是因為一首歌吧,叫《長大後我就成了你》,這首歌大概被美國聽到了。其實中國不想變成美國,世界上可以容得下一個中國和一個美國,但有兩個美國肯定是不行的。我們不想給世界堵添,我們不想成為另一個美國。世界上有一個美國已經夠鬧騰了,其實中國長大後是更好的自己。

但是美國就是懷疑和擔心中國像美國那樣地冒失。美國有一種矛盾心理,一方面擔心中國沒有變成美國那樣搞美國式的資本主義,另一方面又擔心中國真的變成另一個美國。總之,美國橫豎不相信中國,就是想把中國當作敵人,也不再相信林肯所說的消滅敵人的最好辦法,就是把他變成你的朋友;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他們消滅朋友的最好辦法是把它變成敵人,他們不再把中國視為合作伙伴,也不再把中國視為最好的值得信任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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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是因為誤解嗎?

中美不是一直在雙贏嗎?如果不是雙贏,如果真的雙贏是中國贏兩次,美國會一直如此慷慨嗎?如果雙贏是中國贏兩次,美國還會讓中國贏第三次嗎?

美國說中美貿易出現貿易逆差。蘋果手機的利潤算在了中國身上,其實中國只賺了最小的份額。另外,我們不是不想買美國的產品,而是美國不想賣給中國。某種程度上,貿易逆差是美國自己造成的,但美國全算在中國身上。

美國的會計水平太高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山寨版的名校學出來的,而且可能是名校的體育老師教的。

美國人篤信國強必霸,因為只有250年曆史的美國自己是這麼做的,於是美國推論所有國家都會這麼做。

美國對中國變得十分戒備和敏感。2014年,美國指責中國開始建島礁,我們說:你怎麼不說是其他國家先建島礁呢?我們建在沒有爭議的自己的領土上,何錯之有?美國學者爭論道,問題是你們建得太快了,別人要一年才建成,你們只需要一個月,難道是中國速度讓他們恐懼?

然後,開始吵架「離婚」,但我們發現,雖然20世紀70年代和21世紀初中美之間曾有過兩次「蜜月期」,並沒有辦過「結婚協議」,可美國還是以「離婚」的方式開始分財產,尤其是分不清哪些是各自的財產,美國產生了執念——「我的不是你的,你的是我的」,結果發現貿易逆差還在增大。美國人數學都不太好,真有點算不明白了。

我們曾經求同存異,後來美國求異棄同,好像這裏並沒有第三者的出現,只不過是因為中國更強大了能力提升了。從「離婚」的邏輯來看,一般都是有一方覺得另一方變得更差、不如當年那麼好而分離,美國是因為中國變得更優秀而想與中國分手,或者是美國對自己要求高,擔心配不上中國?問題是我們還是很低調,並沒有嫌棄美國的意思。那隻能解釋為現在的美國進入了更年期,無端變得焦慮了。

美國開始打關稅戰,特朗普先生說關稅是比愛情還要美好的詞彙,難道他想要用徵稅來贏得愛情或維持婚姻?

中國一直對美國很夠仗義。中國一直在忍辱負重,一直是一個負責任大國。雖然2025年中國出了一個不負責任的大夫,順便說一下,這個大夫還在美國當過訪問學者,他丟下已麻醉的病人,跑開去「談戀愛」長達四十分鐘,但中國外交從來不幹這樣的事情,我們對於美國的合作是認真、負責和真誠的。中國一直致力於維護中美關係的總體穩定,不只是為自己,也是為人類負責,因為中美兩個大國如果搞不好關係,那麼人類社會就難有安寧。

我一直在強調,中美之間的共同威脅大於彼此的威脅。共同威脅是現實的、迫切的。而所謂的國別威脅是臆造的、假設的。我們不攜手應對共同威脅,將會犯歷史的錯誤。

但聽說美國喜歡試錯,就像據傳英國前首相丘吉爾所說的:

美國會做對的事情,但是,是在試完所有錯的事情之後。

(注:實際上,丘吉爾研究者們都找不到此話的出處,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還報道過此事,但美國人依然喜歡引用它。)我在這裏希望美國的試錯時間能夠縮短一點,否則時間成本和經濟成本都太高了,作為美國最大的債權國的中國公民會替美國擔心,美國已經是債台高築了。

那麼美國會不會改變它的錯誤認知呢?我想稍微預測一下,雖然國際關係圈的很多學者包括我在內,都是以預測不準確而出名的。這一點不難理解,因為我們都不是算命師,也不是釋永信,我們都是很嚴謹的學者,我們只能預測靠譜的事,而國際關係卻總是不靠譜,所以我們都不靠預測準確吃飯,都靠預測不準確而引人注目。而且預測變得越來越難了,我們無法想象未來會怎麼樣。

最後,我還是要大膽預測一下,我認為美國至少在未來十年內很難改變其錯誤認知。

這一次我真的希望我的預測是錯的。謝謝!

【本文獲《觀察者網》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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